風站在云上
隨處都是升騰的鴿子
風翻動著它們潔白的羽毛,它們卻泰然自若
地滑過雷的嗔怒
花期已過。古老的傳說還在流淌
云依舊綻放,季節依舊是一片悠遠的水域
浴洗天空的塵埃
誰的心事拔節,靜靜的瘋狂
是不動聲色的跋涉,一直攀援到庭前的臺階
太陽的青銅鏡里,映著奔跑的回聲
風站在云上鳥瞰塵世
內心的莊稼一茬接著一茬,碧綠地生長
如此安詳。它終于幸福地哭泣了
那些淚,那些雨
隔岸飄來花紙傘,恍如隔世的美人
它們熱情擁抱,閉口不談愛情
水泊梁山
那時的好漢胸膛挺著,如今的好漢
腰包鼓著。此刻的快意江湖
是買一張門票,任情緒沿施耐庵老先生的指引
直入比夢更真實的境地
山前山后一馬平川。梁山,像一尊碩大的盆景
突兀于歷史的桌面上
嶙峋的石頭遍布刀槍劍戟的傷疤
廟宇里老者撞響洪鐘
遺傳的店招在獵獵招展,一碗酒醉倒天下英雄
農家樂的村婦擦脂抹紅
仍然保持著孫二娘的楚楚風韻
我倒是渴求來一場大雪
據說齊魯的雪景最具古典印象,我想看到
那是怎樣一個風雪之夜
大批無辜者被功利之箭射殺,退避梁山
成了別無選擇的選擇
水泊梁山。梁山卻一片干燥,沒有水
泊船的水,只在詩人的眼中
流淌,或者凍結
初夏的塞北
我敢肯定,那一定是蘇武牧羊的鞭子
一聲悶響,饑餓的咩咩羊群一上山
雪就開始融化了
匯入黃河,浸潤流行的西北風
鴿子在藍天白云下盤旋
那是理想的高度,鳥瞰大地忙碌的人群
出行的腳步,游離出憨厚的夢境
在遠方,在南國
飛翔的紙鳶,演繹一種強烈的召喚
心中的詩歌開始復蘇
走出夜夜假寐的故事
我期盼誰用大手筆來描摹一下初夏的塞北
鉆天楊的枝頭掛滿泛綠的豆粒
像你深情的眸子。你在銀川翹首張望
苦苦張望
在這個被愛延遲的春天
中午,我在陣雨中失眠
看不見一些紫色藤蔓的瘋長
如一簾幽夢涉過窗臺窺探
一只眼微閉,而書桌,筆和稿紙都醒著
縫隙中擠入風,像是清真寺誦讀梵文的
阿訇,在為誰的愛情超度
起伏的鼾聲,來自隔壁的石板床
我沒有去掀開這自然設置的黑暗
如一只知命鳥躺在時光的手術臺
治療一種傷痛。我卻說不清具體部位
在左心室或右心室
幻想中,你持一柄利刃手懸在半空
你潑灑淚水,帶著熟悉的味道淋濕我的睡眠
然后醒來了。一切醒來都是源于睡著的夢
我決定從此在中午失眠
雨已到沸騰的極限
一腳踏空,我們的距離依然遙遠
晚風中的紅玫瑰
我的夢無法突破多年以來既定的一種格調
保持坐立不安的窘迫
幾聲鳥鳴,啄破現實的寧靜
唏噓中擊打著一雙氤氳情緒的眼睛
風里。一片水正在燥熱
一株寂寞生長的玫瑰,就是一句
親手栽植的諾言。就是一種積存已久的等待
關于紅唇綻開的情節,如星星閃爍在夜空
如褪裙的殘荷藏在湖水里,隱忍
激起囈語連翩
縱然有風為媒妁,也只能約見一個人的秋天
月色不諳世事,它試圖橫渡夜海
彼岸,葉片兀自飄落
窗戶中的夕陽
人為的分割,使完整的不再完整
一枚夕陽困守在一塊小小方格中
面色緋紅
透過窗戶遙望,刻畫中的規規矩矩
是高原的天空。凌亂的心跳仿佛被酒灌醉
往事無地自容
夜簾拉下之前,洞簫在柵欄外嗚咽
夕陽便成為天空惟一的借口
掩飾內心的慌亂
讓思念保持最后的輝煌,把微笑定格在
方正之間。這種方式足以表達
時光流轉中微痛的釋然
兩棵樹
抑或緊握雙手的感覺
遠比兩棵樹四肢纏繞更加生動
在秋天的鏡框里裸露無妨,不需要葉片
華麗而茂盛的語言是虛偽的外殼
你的目光可以像風穿透我
在我體內自由覓食、唱歌或者舞蹈
看到沒有,過了這個雨季
果實就要進入冬眠了,它的魂魄屬于泥土
雨水充沛的季節。正好滋潤我干燥的身體
不再怕在夢里看見火苗
不再怕引發一場關于黑夜的燃燒
不再怕煮沸石頭、莊稼或河流
不再怕將雙唇燙成血染的口紅
人類的目光如雨
兩棵樹攙扶一生。惟獨不同的是我還堅持獨身
卻一直高高舉著一面詩歌的旗幟,舉著
我青春歲月的風向標。我不會、也舍不得喊一聲
好酸,好痛
秋天的月亮有多重
秋天是一場盛大的宴會
案桌上擺滿了蔬菜瓜果和酒水食物
你在水一方,細數晚霞,正襟危坐
等待夜幕降臨,等待漁火星光
照亮分享與被分享的歡娛
打開遙望的窗口
銀輝在漂白的筆記本上流淌
人們趕赴你的季節,名單中卻沒有我
跟這種缺失相比
你的清愁又算得了什么
或許這便是注定
像我這枚孤獨運行的月亮
有時候真如一片鴻毛
只是很明亮、很透明、很安靜地漂泊著
內心引力太小,幾乎無足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