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風來！中國“社企群”整裝待發

“到2020年，中國養老產業市場規模將達8萬億，是當前市場供給量4500億的18倍；環保產業產值將超過5萬億。還有家庭服務業、有機農業、殘疾人就業市場等，都有巨大的發展空間。未來5年，二三十萬億的社會投資市場規模會形成……”

6月18日，徐永光在“中國社會企業與社會投資論壇”上侃侃而談，南都公益基金會理事長、國內最有號召力的公益人之一，徐永光用嫻熟的產業經濟詞匯鼓舞投資者的信心，他言之鑿鑿地做出論斷：“中國社會企業發展已經到達爆發臨界點！”

這不是徐永光第一次為社會企業站臺。這位“浙東事功學派”的信奉者一貫主張“既無功利，則道義者乃無用之虛語”，強調做公益也必須有效率，公益組織也應該進行資本運作以謀求更大的社會動能。主張“以商業手段解決社會問題”的社會企業深合事功學派的理念，自然為徐永光所推崇。

然則，社會企業作為一種兼顧商業與公益“雙重底線”的新型組織形式，其可行性卻一直令各界頗為疑慮，不僅在中國，在海外也是如此。近年國內的公益實踐中，真正在市場上令人信服的社會企業屈指可數，雖北有富平家政，南有殘友集團，社會企業在中國的發展始終是雷聲大雨點小。

2015年6月，氣候有變動的跡象。

徐永光拋出了“爆發臨界點”的論斷，他是有底氣的。徐永光的身后站著一個由17家知名基金會和公益創投機構聯合發起的聯盟，名曰：“中國社會企業與社會投資論壇”。此聯盟醞釀經年，其志非小，由徐永光與殘友掌門人鄭衛寧聯手發起，其發起單位包括中扶貧、敦和、樂平等一線公益基金會。論壇當日，中國社會投資界精英薈萃，從大佬們的表態看來，他們打算大干一場。

這或許源于中國政府高層釋放出來的積極信號。去年年末，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出人意料地提及“公益創投”、“慈善信托”等前沿詞匯，令業界備受鼓舞；今年3月，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提出：“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在論及創業創新文化時，強調“讓人們在創造財富的過程中，更好地實現精神追求和自身價值”。這實際上是社會企業核心理念的一次官方闡述。

觀念上的障礙也正在被打破。關于公益與商業的融合，多人論及，增愛基金會理事長胡錦星的“光譜論”最為精辟，他說：“企業不僅有生存、發展需要，也要有價值、文化需要。公益不僅有價值、文化需要，也同樣有生存與發展需要。光譜的兩端在向中間靠攏，相互融合，社會企業、社會影響力投資就是這種融合的新形態。”

純商業與純公益之間可以拉出長長的光譜，其中孕育無數新的可能。如果說，此前幾年公益組織向光譜中間的靠攏所產生的社會創新足夠令人興奮，那么，在未來數年，由投資機構自光譜另一端啟動的商業創新可能會催生更大的改變。

公益論壇上出現了許多投資人的身影，觀望已久的資本界要大規模入場了嗎？

風投探路“新商業”

在許多人看來，社會企業在創業階段想要獲得風險投資是難的，因為創業者很難向資本證明自身在商業上的盈利能力。事實上，一些旨在解決社會問題的創新項目往往同時得到多路資金的青睞。

李豐就遇到過這樣的經歷。他是一家國際風險投資公司的合伙人，其服務的機構以投資中小型的互聯網企業為主，早在小平南巡的1992年就在中國開展風投業務。李豐本人對投資社會企業很感興趣，在過去的兩年里，他參與投資了近10家具有社會屬性的創新企業。

但他近期的一次投資卻在投資公司的內部引起了爭議。李豐看中了一個“含有教育性質的企業”，“幾個非常聰明的年輕小朋友，從哈佛、耶魯、杜克（大學）回來，他們做了一個書屋，同時，他們把這件事情做成了一個有明確商業模式的事情。只用了很短的時間，我就說愿意投，他們也沒有再去找過別人。”

但出乎李豐意料的是，這個看上去充滿理想主義色彩的投資項目一波三折。先是有一慈善基金“截胡”，投了相應的金額，創業團隊一度婉拒李豐的投資；后來，投資公司的內部也對此項目產生了爭議，有合伙人認為這個項目不值得投入如此多的資源。但李豐對此卻態度堅決，他不惜花費時間，多方斡旋，最終促成了這筆投資。

社會投資已經在風投行業中出現，當然，隨之而來的還有爭議。共識也是有的，在消費者已經明確展現出精神價值追求的當下，很少人還會懷疑社會企業在大方向上的正確性，問題只在于：什么時候？

2015年6月，在深圳慈善會主辦的“公益星火”培訓班上，社企研究學者朱小斌向許多來自商界的學員描繪社會投資下“新商業”的圖景。在他看來，以90后為代表的新生代員工對商業的影響是決定性的，因為他們沒有經歷過那個貧窮的時代，對比物質而言，年輕人對精神價值有著更高的追求。

在朱小斌看來，“腦白金”式的廣告在未來不再會有很好的效果，因為那不符合年輕人的價值觀。“當然，這種商業形式不會一下子消亡，但我們要看趨勢，總不能等改變完全發生了，你才調整吧？”

在“互聯網+公益”的聯手沖擊下，企業界人士普遍感受到了商業正在發生的變革，他們向各種互聯網和公益主題的高端培訓班派出員工，并不斷孵化小型的創新項目以試探市場反應，這有可能是為大規模投資所做的前期準備。

NPO引領“新公益”

在光譜另一端，以公益基金會為代表的中國NPO（非營利組織）對商業工具的使用已探索多年，中國扶貧基金會是其中的佼佼者。2015年1月，“中和農信2014年第一期公益小額貸款資產支持專項計劃”在深證交易所正式掛牌上市。這只實際上由中扶貧持有的資產證券化產品擬在資本市場上融資5億元。

這實際上是公益基金會在資本市場上的一次公開募捐，刷新了許多人對公益的理解。

中和農信本是中扶貧旗下的一家“民非”，主營業務是小額信貸，給窮人貸款，助其脫貧致富。據中國扶貧基金會秘書長劉文奎說，此項目在2007年遇到了融資問題。“做不下去了，需求很大，發展很快，沒辦法融資，只能用捐贈，但是規模一直發展不起來。我們想貸款，但銀行說民非沒有辦法貸款。”

為了能順利貸款，中和農信在2008年轉型為商業公司。這在劉文奎看來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但這個決定助中和農信沖破了發展瓶頸。2014年，中和農信放款達30億元，而2015年，他們的計劃是40億元。商業手段為公益帶來的強大動能讓劉文奎感到吃驚：“中國扶貧基金會去年籌款籌了6億，而我們的資產證券化產品一次就籌了5億，這是原來的方式完全不可想象的。”

中扶貧是公益機構，中和農信是社會企業，這樣“NPO+社企”的組合，正在中國大陸越來越多地出現，他們有著明確的公益導向，卻又嫻熟地應用各種商業工具。

也許真如徐永光所說，公益與商業，非營利與營利，社會組織與商業組織，已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不是那樣涇渭分明、更不是水火不容了。

近年，中國公益基金會做出了許多前沿的探索，一批從商界出身的管理者把資本運作的概念帶入了公益機構。有人以上市公司的標準來披露基金會的財務信息（上海真愛夢想基金會），也有人以投資公司的方式來實現資本的增值（敦和公益基金會），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他們大量引進商業手段的同時，又堅守自身的價值導向。

值得關注的是，越來越多手握資本的公益基金會組建“公益創投”團隊，其主要投資對象是方興未艾的“社企群”。樂平、敦和、南都、友成……有志于在公益創投領域開疆拓土的基金會名單很長，他們與風險投資更多關注商業回報不同，他們將之視為社會投資，跟重視其“社會影響力回報”。

樂平公益基金會在社會投資領域的探索多年，按南都基金會常務副秘書長彭艷妮的說法，樂平在國內做社會投資最為深入持久。這家正式成立于2010年末的基金會在社企領域已累計投放超過1億元，涉及小額信貸、家政培訓、兒童早教、有機農業多個領域。資本規模雖不大，但樂平為之搭建的投資體系頗為完備，況且，該基金會還有一個包括馬云、潘石屹等企業家在內的豪華理事會，其在社會投資領域的后續動作令人期待。

也許有一日，公益創投將會與風險投資分庭抗禮，社會資本與私人資本從光譜的兩端源源不斷地進入這個新興領域，滋養大批超越時人想象力的社會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