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前廳 賞心樂事誰家院？

每到一地住下來，前廳時光總令人回味。很多人把客棧前臺，僅僅當個登記和匆匆路過的地方。我卻總會找時間坐下來，呆上那么一段時光。也常常會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獲。

幾年前去大理，入住榆園客棧。有一個大庭院，前臺就在院子的中心位置。我閑晃以后，晚上基本就是呆在前廳，十二月的大理，晚上有些冷，前臺燒了炭盆，值班的小姑娘是當地的，沒事就我聊天，不時遞過來大理粑粑，告訴我怎么涂醬料，怎么烤才會好吃，還同我聊一些大理的民俗，他們怎么過春節，穿什么衣服，怎么逛市集……大理有些什么當地人喜歡的位置，這些你刻意問，她們可能反倒想不起來，可是隨意的聊，她們會脫口而出，她喜歡去哪家吃米線，哪家吃小菜，哪家可以買到不錯的大理手工圍巾，還有一些有意思的客人“事跡”……聽來津津有味。

今年的麗江之行，更是有意思，客棧的前臺前后都很通透，有漂亮火塘，前后都是院落，滿眼綠意。前臺的幾個小姑娘笑起來非常甜美，火塘燒得旺旺的。晚上，我基本沒外出，洗過澡后，就穿著棉布衣裹著披肩坐在火盆旁喝普洱茶，一邊同值班的小姑娘閑聊，小姑娘隨意地聊起他們有一家分店開在半山上，早上是絕佳看日出的地點，清晨和夜晚的景色絕美。

第二天清晨，我出門散步，去了她說的那個半山露臺，很震撼地邂逅了一場日出，俯瞰古城，早餐咖啡，心情那個愜意，怦怦亂跳；小姑娘還聊起附近的一家小菜館里的納西菜，那是我吃過的最好的云南美食，物美價廉，只有本地人知道，小得不能再小，好得不能再好……小姑娘晚上值班自己在火塘上煮黑米粥，撲撲的香氣傳來，煮好后用白瓷碗裝一小碗遞過來，火塘上的木炭燒得正旺，軟糯的黑米粥恰到好處，撫心養胃。麗江的夜。寧靜而嫵媚。

很有意思地是，第二天晚上我在前臺烤火時，他們店面包房的人送來了面包新品給值班的小姑娘當宵夜，新鮮出爐，香氣撲鼻，小姑娘很慷慨地遞一個到我手上，我很不好意思地推辭，小姑娘說：“沒事，大家一起吃吧。”我把面包在火盆上稍烘了一下，微微的熱氣，就著大麥茶，很鄉土。一位來自北京的旅客大概是看到了我的愜意，也圍爐坐下聊天。我們分享旅行心得，她說她來了四五天，本想換家客棧住，不想住下來就不想動了。她說自己大部分時間就像貓兒一樣在院子里曬背。白天帶上一瓶茶水，就去一個偏僻的石橋邊聽流水，很多地方的咖啡或茶，還不如自己的流水陽光茶，真正的愜意。我跟她分享了我散步時發現的一條小巷，靠近麗江市場，當地人生活的地方，非常有生活氣息，買花兒，一把野山茶五元，買粑粑，買水果……坐在路邊跟老婆婆聊天，吃粑粑，清晨的麗江，原汁原味……后來，很戲劇性的畫面又出現了：一位上海來的客人因為發現了一家手鏈設計工作室，買了東西回來取錢，把設計室的主人也帶來了，很漂亮的女人，穿得非常有納西風：長辮，長裙，披著藍色的斗蓬……進來的一剎那，相當穿越，她很大方地在火盆前坐下，給我們聊她設計的手鏈。她不開店，在自己家里做，客人如有緣分，就會尋來……聊得興奮，她留下了電話，讓我第二天去她家玩兒。她自己租住的一個老房子離我住的客棧不遠。

次日，我去了她的工作室，我對手鏈什么的倒是興趣不大，但我對有意思獨立工作的人有興趣。她租的房不大，小院里陽光充足，兩只小貓一上一下在屋頂上曬太陽睡懶覺，非常有畫面感，這個鏡頭成了我這次麗江之行最獨特的圖片，非常偶然。她說自己原來是搞內衣設計的，因為喜歡麗江，就留下來了，學設計手鏈，一點點做，有自己的驕傲，只欣賞艷麗和不一樣的設計。我看著她的紅裙和正紅色口紅，真的，她是不一樣的。她是怒吼般活著。這個世上，只有兩類女人，一種月黑風高，一種月白風清，她顯然是前者。她三十三了，看上去不到二十五。小孩婆婆帶著，在小搖車里咿咿呀呀。小院里的陽光樹影婆娑，光影盤旋。

每個人的角度不一樣，看待事物就完全不相同。我在前廳的偶遇也就衍生了一段美妙的賞心樂事。

編輯/朱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