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識春麗很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聽她說要舉辦個人展覽了,在此之前,她也參加過我的很多次的展覽。相對于很多有個性的男女藝術家來講,和春麗的溝通是非常順暢的。按現在流行的說法:她屬于女漢子類型的藝術家。很多時候,比某些男人說話辦事還干脆利落,像你哥們。說白了,沒那么多事情,所以很多人都愿意和她打交道,人緣自然就好。對于她的為人,上面的話自然夠了,別的自不必多說。
說起她的藝術生涯,自然也是從小愛好藝術,然后某年在哪里學畫,某年考入某個學院,某年參加什么展出,某年獲什么什么獎,某年又在哪個著名的學府進修,師從某個老師之類的。這些我也不想寫,你要是想知道,去看她的簡歷就足夠了,在文章里寫那些純粹是為了湊字數,沒有必要。
既然是畫展自然要評論她的作品,我還是要說說我對她作品的印象和感受。這些或許對于我們能夠欣賞她的藝術有所幫助。我想這些也應該是春麗愿意我敘述的內容。因為作為一個藝術家或者說畫家來講,對于自己作品的重視遠遠會超越其他。否則他們為什么要廢寢忘食地去創作呢?
春麗的作品我仔細看了一些,大概就分兩個主題:一是人物,一是靜物。這看上去很是清晰和簡單。其中我最喜歡的還是近一年來,她創作的《小人物》系列,也就是人物。這些人物每一件也有著具體的名稱,譬如《白背心》、《綠背心》、《夏天系列》等等,但是從風格和樣式上來看,還是都屬于這個《小人物》系列。這些作品有一個完整統一的風格和面貌,她所描述的是有著各種懶散姿勢的胖乎乎的小女人,這些人物或坐在椅子上或躺在某個地方,或者靜坐,或者沉思,有時候面前的小桌子上還放著一杯沒有喝完的紅酒,顯然,畫面上的女主人可能是剛剛喝的微醉。有一種酒喝微醉,花看半開的禪意在其中。這是典型的城市悠閑女性的某種生命狀態或者是生活的場景。我以為春麗或許試圖通過這樣一種場景化的描繪,傳達出現代都市女性生活的某種瞬間,從而讓人們在這樣一種注視下,重新審視我們的當下。現代生活在科技發達與物質富裕之后,人們的精神也可能需要更崇高的追求,才能夠讓閑散的時光不至于虛耗于空虛的寂寞時光中。人類不堪承受生命之重負,亦不能承受生命之輕。
從這些作品的語言和繪畫方法上來看,她使用了表現主義的語言方式,唯美而略顯明快的色彩,筆觸若有若無,色彩與鉤勒并用。人物的造型、表情以及質感都采取概括性的方式,身體的比例以及頭部的處理都采取略微變形的設計,畫面具有一種和諧的穩定的平衡感,色彩的表現恰到好處,不滯不膩,濃淡適宜,顯然是經過了仔細的考慮。這樣的語言方式,雖然還沒有完全拋棄學院的方法,但是仍然有了取舍和跨越。這種種特征之中,最明顯的優點還是人物看似隨意的造型之中所流露出來的簡潔的平衡。這些正是這些作品的特點。其實,每一個藝術家的作品都是藝術家自我的寫照,或許我們從這些作品的瞬間定格之中能夠找到春麗自己的影子,她也許想通過這個影子保留一些生命在歲月中的流痕歲影吧,因為畢竟我們在生命的盡頭沒有人能夠抓住一根稻草,而我們能夠留下的也只能是這些圖像以及在圖像中表現的那一絲情愫。
春麗的另外一組作品則是《靜物系列》,這些作品也是采取表現主義的語言方式,畫面依然和人物作品一樣的簡潔、唯美、平衡。這些作品都是一些被擺放在桌子上的花瓶和花朵,每件作品都被精心布局,好似我們上學時的課堂靜物,但是畫面被描繪出來之后,又完全不同于簡單的課堂靜物,她將色彩以及靜物的形體都進行了改變,色彩更加大膽,花瓶的變形雖然不算明顯,但是仍然不是寫實和具像,花瓶中的花朵無論盛開還是枯萎都是精心的設計,它們所呈現的姿態好像暗含著某種隱喻,是憂傷之后的哭泣、失戀之后的分離,還是失望之后的墮落,這是一個人或者是一種時代的象征?我們只能夠猜測。但是這些靜物的花瓶更多的應該還是關于女性的一種象征,因為男人總是會把女人比喻為花瓶,但是花瓶亦有喜怒哀樂,亦有心之所向,愛之索求。這些花瓶在看似被擺布的場景中,卻呈現出一種不勒的自覺狀態,或許這正是現代女性獨立自醒的象征。
看春麗的這些作品常常讓我不自覺地想起民國時期著名旅法畫家常玉的作品。常玉是近代中國畫壇的一個異數,他以頑童心理、游戲心情在作畫,不講究書法、畫理,隨性為之、隨興所至,畫他的好惡、畫他的心情。繪畫對常玉而言是一種情感的自然發泄。他以裸女的整個身體輪廓表現他心內的風景。常玉的靜物作品也是他內心世界的一面鏡子,畫中的花朵大都孤單無力,殘花敗韻、強撐姿色,像失去母親的孩子般孤單寥寂,無依無靠,直叫人有“殘月伴秋寒,冷冷清清”的凄涼感。而春麗的作品不知道為什么會讓我聯想到常玉的作品,其實她的作品和常玉的作品差別很大,亦沒有常玉表現的那么大膽,但是能夠聯想到一起一定很可能是這些作品的某些方面有著千絲萬縷的相似,譬如人物的造型特點,色彩的某種傾向以及所傳達出來的某種氣息,總之我們可能不能夠明確指認,但是或許正是這些讓我們聯想。這就像某些相似的花,譬如蒲公英和苦菊以及小薊,這三種花開放時的樣子和顏色都很像,但是他們的葉子以及形狀還有其他方面卻完全不同,她們開放也不是為了讓人類去欣賞美,絕對不是,它們是各自為了自己的生命而開放,它們完全是為了生命價值與繼續。這或許也正是人類的任務。藝術家所繪制的每一件作品實際上仍然是他們自我價值的傳達。
對于春麗的其他作品我們不再深說,譬如她還有一組作品《父親》,描述了她父親臨終前的場景,其中表達的情感我們自不必言說,人人能懂。最后還想說的是春麗不僅是一位勤奮認真的女畫家,同時她還介入了收藏,雖然她并不是商人亦不是土豪,僅僅是一位大學的優秀教師,但是她以藝術家獨到的目光所介入的收藏仍然讓我對她刮目相看,我曾經知道她果斷地購藏過當代藝術家何云昌的圖片和油畫作品,那還是在何云昌參加威尼斯雙年展國家館之前的事情,再有她還買過唐城的圖片作品《打傘》。這些作品的收藏的確不是一般的口味,是一般唯美藏家不能夠相比的。若不是她的藝術感知指引著她,我想一個女性能夠懂得那些東西的價值并動真購買,卻非易事。無論從春麗的性格、為人還是做事的果斷和雷厲風行,我想假如時運給予她以更多的機遇和重任,無論是在藝術上還是在其他的事物之中,春麗都一定能夠更加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