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泰來顯得自由自在,像橫坐牛背的牧童,他以歡快的線條和艷麗的色彩為音符,吹著響亮而不入時調的小曲。這是他最近在798“東方泰來一艷彩藝術展”給我的印象。
他的畫絕對響亮。構思奇特,用筆率意,色彩鮮艷,題跋坦誠,我以前還不曾見有誰這樣畫過。
這些作品突出的特點是畫得自由而隨意。畫家自由地想象,從天上到地下,從現實到夢幻,從古代到未來,海闊天空,大干世界,五光十色;畫家自由地描繪,他沒有受陳規定法的限制,無拘無束,率意而為。他突破“中國畫的底線”,顛覆了傳統的“筆墨”,無視“以墨為上”的文人畫慣例,極力凸顯純凈而斑斕的色彩。他不把造型太當一回事,不在意逼肖現實物象,更不考慮作品應該有怎樣的社會意義而去承擔相應的教化功能。他用書寫的線條去分割幾何形體并加以連接,但又不搞完全的抽象,而將變形的具象形體同抽象的符號和色塊組合在一起,在空白處加入即興想到的題跋。這是多么自由而隨意啊!
因為自由而隨意地作畫,所以泰來的作品不需要雕琢和掩飾,不需要拿腔作調,也不需要附加什么,而是平平實實地訴說,自然而然的抒發。因此,這也正適于以樸實無華,毫不做作的形式來表現。泰來的作品表達了他為人的直率與真誠,表現了他純真的性情。他的作品時時流溢出率真的稚趣,很容易使我們聯想到豐子愷老人筆下富有詩情的童心、童趣,想到馬可·夏加爾畫中童話般的神奇與浪漫。
因為畫得自由而隨意,也因為率真,泰來的作品看上去輕松而愉快。一方面,由于畫家不愿讓繪畫承載審美以外更多的負荷,另一方面,他在作畫時又一任性情,無拘無束,所以,作品輕松而不拘謹,愜意而不幽怨。讀者可以毫不費力的賞覽作品,不會遇到任何費解的障礙,并且,那歡快的線條、艷麗的色彩、稚拙的造型以及時有的天真和諧謔,給人的感受不是低沉和陰郁,而是鮮明而亮麗的,在歡快、活潑的基調中,含有幾分詼諧和調皮。
然而,泰來作品中所表現的輕松和超脫,又好像隱含著淡淡的無奈和逃逸,在那自由和歡快的情調中,似乎藏匿著些許放縱與玩世,這是在當下現實生活中可以看到的一種生存狀態,盡管也許并不屬于大多數人。這也是我曾經注意到,在展覽會上一些年輕的觀眾在畫前久久駐足的原因吧。也許唯其如此,才顯示了泰來作品的敏銳和深度,表明就在創作的自由和隨意之中,其實卻契合了他創作的目的性。
的確,我們在他的作品中也看到了中國傳統山水畫中的高遠、平遠、深遠的散點透視、看到黃公望式的礬頭,黃賓虹筆下的遠山,還有那些悠閑自若的“點景人物”,但是,它們的確同中國山水畫大相徑庭:盡管畫家使用了頗像西方現代油畫的色彩,用了立體派的表現手法,其中有馬蒂斯的輕松和悠閑,有畢卡索的怪誕和隱喻,但它們畢竟不是油畫。泰來作品中那些拙樸的造型和純凈得近于艷俗的用色,顯然是從民間藝術中汲取的營養,然而,并不可以因此將之稱作民間繪畫。凡此種種,只是作為畫面中形式的構成元素而已。泰來的繪畫同上述大師的作品是截然不同的,相較之下,泰來有著與他們完全不同的創作理念和藝術主張。那么,在郭泰來作品中又體現了怎樣的創作理念和藝術主張呢?
如果回看一下上世紀70年代出現于西方的后現代主義藝術,就會找到一個解讀郭泰來藝術的有趣的參照。所謂后現代藝術,雖然基于對自然、傳統和歷史的回歸,以及對藝術的民族性和地方價值的重新認定,但卻是一個沒有明確的綱領和原則,沒有代表性的風格和流派。它表現為一種自由、龐雜、兼容的藝術現象,如同美國藝術批評家休依森所說,“它是傳統與創新,保守與更新,大眾文化與上流文化之間的一個張力域”,不可以也無須“用進步與反動、左與右、現實與過去、現代主義與寫實主義、抽象與再現、先鋒與劣品之類的二分法去界定?!睂τ诤蟋F代主義,上述相對的兩個方面不再有優劣和褒貶的意義。其實,它幾乎把以往所有的藝術風格和流派都予以消解了,或者說都加以融合了。后現代主義作為在西方藝術發展中出現過的現象(也是一種文化變革和社會思潮)自有其產生的原因所在,這是不可以也無須比附的,但是,在郭泰來的作品中,誠然有向自然、傳統及歷史回歸的傾向,誠然有尋找和重新發現民族文化的傾向,誠然有消解多種藝術風格、流派,同時也是將其相互融合的傾向。
一種藝術現象或文化傾向的產生是彼時代社會現實的產物。在當下中國藝術潮流中,后現代主義傾向的出現也不例外。郭泰來的繪畫藝術,看似清新、愜意,不循規矩,不計法度,猶如“短笛無腔”的響亮的清音,然而,這可能正是行將出現的一種新的藝術現象的預兆和先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