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中國土司遺產正式向世界遺產中心提交申遺文本,國家文物局確定:由湖南永順土司城遺址、湖北唐崖土司城遺址、貴州播州海龍屯遺址聯合代表中國土司遺產作為中國2015年申報世界文化遺產項目。中國土司遺產的命運到底如何?或許在不久的未來就能得到答案。不管是否能成為世界文化遺產,那段歷史文化,那些先人的智慧,那些土司城遺址、建筑群都值得我們仰慕很久。
何為土司?
要想了解中國土司遺產,就不能不先明白“土司制度”。在2013年熱映的《木府風云》中,很多人知道了云南麗江木氏土司家族血雨腥風的故事。那土司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土司制度是我國歷代封建王朝在少數民族地區,通過分封地方首領世襲官職,以統治當地人民的一種特殊政治制度。說通俗點就是,它是根據當時當地的實際情況,因地制宜,以夷制夷的措施。因為古時少數民族地區大多遠離當時的政治中心,天高皇帝遠,而且少數民族地區的經濟、文化、民俗習慣各有差別,所以統治者們選擇了這種制度。
土司的地盤,五代時置二十州,包括沉、酉流域的南、北兩江。宋初無變化,至宋太宗淳化以后,南江諸地各自向朝廷入貢,只北江(今永順、保靖、龍山、古文、花垣等地)保其原地。元代對西南各部族的大姓,因其請而以土司之職。明襲元制,凡結族來附者,均以原官,并加以重用,土司便成為統治王朝倚重的疆吏,甚至同于藩國。明代,土司與朝廷的關系甚為密切,土司制度更為完備。土司與中央王朝的關系,在經濟上表現為“納貢”與“回賜”。
土司必須服從封建王朝的征調。土司所領之兵,原來只有守土之責,“無事則荷末而耕,有事則修矛以戰,軍無遠戍之勞,官無養兵之費”。隨著土司制度的完備及與中央王朝關系的密切,在明代,土兵成為朝廷的主要兵源之一,朝廷每次征戰,土兵幾乎無役不從。
土司在其轄區內具有無上權威,其實是名符其實的“土皇帝”,自設總理、家政、舍巴、土知州、土中軍等。自宋代開始,所轄最小行政單位為洞。洞與洞之間有固定地段,一般以山坡河流為界,頗與今日的區、社相似。洞下為旗,旗是土司政權兵民合一的組織,有事則調集為軍,以備戰斗,無事則散處為民,以習耕鑿。湖南永順司所屏的三州六長官司,其下有五十八旗。土司統治等級森嚴,用等級確定權力和地位,主仆身份十分嚴格。土地按等級分配,土司占有肥田沃土,土民只能在山坡上開一塊“份地”。各級土司過著奢侈豪華的糜爛生活。土司修有熱洞,涼洞,為保暖避暑之所。其中設有林泉、花園、釣魚臺等,專供游玩。
直到清康雍乾盛世時期,國力強盛,中央政府已經有足夠的力量加強對少數民族地區的統治。雍正四年(1726年),鄂爾泰大力推行“改土歸流”政策,即由中央政府選派有一定任期的流官直接管理少數民族地區的政務,“改流之法,計擒為上策,兵剿為下策,令其投獻為上策,敕令投獻為下策。”清政府在改土歸流地區清查戶口,丈量土地,征收賦稅,建城池,設學校;同時廢除原來土司的賦役制度,與內地一樣,按地畝征稅,數額一般少于內地。改土歸流廢除了土司制度,減少了叛亂因素,加強了政府對邊疆的統治,也有利于少數民族地區社會經濟的發展。

中國土司遺產的底牌在哪里?
中國土司遺產分布于南方多民族聚居的湘鄂黔三省交界的武陵山區,現存的主要遺址類型包括土司城遺址、土司軍事城址、土司官寨、土司衙署建筑群、土司莊園、土司家族墓葬群等。土司遺產的系列遺存以歷史時空、社會背景、文化內涵、遺產屬性、物質遺存等方面的典型特征與相互關聯,共同反映了中國土司制度歷史及土司社會的生活方式和文化特征,見證了多民族統一國家“齊政修教、因俗而治”的傳統理念。
湖南永順老司城遺址
“福石城中錦作窩,土王宮畔水生波,紅燈萬盞人千疊,一片纏綿擺手歌。”這是清朝貢生彭施鐸在《竹枝詞》中對湖南永順老司城繁榮景象的生動描述。關于老司城,史書有云: “城內三千戶,城外八百家”,“五溪之巨鎮,萬里之邊城”。
1995年至今,湖南省考古所先后三次對老司城遺址考古發掘證實,彭氏世襲溪州刺史(元朝改為土司)始于公元910年,止于公元1727年清“改土歸流”,世襲27代,共35位刺史或土司,歷經后梁、后唐、后晉、后漢、后周、宋、元、明、清9個封建王朝,歷時818年。
老司城建在地勢極峻峭的山地之上,依山傍水,與外界溝通的唯一通道是靈溪河上的木橋,易守難攻,實現了自然地形與軍事防御的完美融合。在長達800年的歲月里,老司城一直是一個孤獨而逍遙的城池。這得益于中國古代特殊的政治制度土司制度——歷代封建王朝通過分封少數民族地方世襲首領、統治當地百姓。土司王除了承擔貢賦和征徭,一切軍政事務皆由其自治。土司王朝執行“蠻不出洞,漢不入境”的禁令,土司王由家族世襲,父子或嫡兄弟相傳。無論中央王朝如何改天換日,老司城中的土司王始終過著華美日子。
清代雍正初年,“改土歸流”的政策一出,全國2000多個土司政權末日來臨。永順土司王成為流官,繁華的老司城也漸漸廢棄。如今的老司城已成為永順縣麻岔鄉的一個小村,村中尚有幾十戶人家居住,城內的宮殿木樓、城墻和祠廟等建筑雖然蕭條,但仍能讓人感受到古城昔日的雄渾氣勢。
老司城遺址核心區域約30平方公里,地上地下文物遍布。土司內宮、寢宮、樂宮、地宮、御街和城墻、城門、烽火臺、擺手堂、演兵場、土王祠、祖師殿等,建筑格局完整。祖師殿、擺手堂等至今仍然是土家族的紀念碑性建筑,與老司城一起構筑了土家族群的集體記憶。
湖北唐崖土司城遺址
唐崖土司,覃姓,世代居宦,相沿18代,歷時460余年。元時建制,功授宣慰使司;明洪武四年(1371年)因過降為長官司,永樂二年升授安撫司,并頒授活龍、蒼蒲二副司。天啟年間,覃鼎奉命征討,戰功卓著,蒙四川右布政使朱燮元提奏,授宣慰使職,朝廷賜皇令二道、牌坊一座,上書“荊南雄鎮”、“楚蜀屏翰”八個大字,清康熙十八年又降為長官司,直至雍正十三年改土歸流為止。
唐崖土司城是一座帶有軍事戰略意義的堡壘式建筑,從背靠陡峭的玄武山,前臨奔騰的唐崖河,到隨時待命出征的石人、石馬,再到鐫刻“荊南雄鎮、楚蜀屏翰”的石牌坊,以及左右營房、靶場、跑馬場和東、北、南三面修建的城墻,從不同側面傳送著英勇善戰的土司城重視軍事防御的歷史信息。三街一十八巷三十六院烘托出的昔日繁華的景象,顯示出土司城社區自給自足的封建農奴制經濟。專門為土司子弟學習漢文化而開辦的書院,證明了唐崖土司學習漢文化的風氣比較濃厚;專門為覃氏家庭修建的覃氏宗祠,也昭示著他們盛行祖先崇拜的宗族觀念。在宗教區修建的幾大寺廟,無不顯示著這里曾也流行佛教,香火旺盛。
400多年前的唐崖土司城曾是方圓幾百公里地區的政治、軍事、經濟、文化中心。現今則是全國西南地區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最具民族特色的文物遺址,具有非常的歷史地位和學術研究價值。如果要想研究土家族,就不得不研究唐崖土司,要研究西南地區的民族文化,就不得不研究唐崖土司城遺址。
貴州播州海龍囤遺址
唐朝時,以當今遵義為中心的“播州”廣大地區被“南詔國”彝人占領,公元876年,朝廷派楊端前來平亂。事平后,命楊端“世襲”播州,建立了持續700余年、共29代的楊氏土司政權。
政權初建,為“設險以守其國”、并作“保固之根本”,于州治西北15公里之“龍巖山”建“龍巖囤”,平時練兵,戰時當作行政、軍事中心。南宋末年,為防“元兵”來犯,擴建加固,增修“養馬城”“養雞城”等形成體系,又與附近的“婁山關”、“鼎山城”形成縱深防御系統。明朝時又重修。
明朝末年,楊氏29代“土司”、驃騎將軍、播州宣慰使楊應龍與川、渝地方發生矛盾,后激化為軍事沖突、演化為叛亂。1600年,國力衰竭的明朝廷最后傾全力調8省24萬軍隊分8路發動“平播之役”。戰爭初期,北面川軍3000人在婁山關全部被殲、片甲不留,南面的烏江之戰,消滅聯軍3萬人馬。相持兩月,播州各地關隘相繼失守,楊應龍只好帶領1.7萬人馬退守海龍囤,各路官軍圍而攻之。由于守軍有天險可憑,有積儲足恃,有悍勇苗兵可用,囤下河谷中官兵死傷頗眾。幾經努力,苦戰114天,官軍終于爬上“后關”,攻占了這座“堅不可摧”的軍事要塞,“斬級22687顆”,“招降播民一十二萬”。“龍巖囤”被焚毀,后又被易名曰“海龍囤”。意為“龍困于海,不能再興云復雨”。播州從此“改土歸流”、分為兩府,一曰平越府,劃與新建的貴州省;一曰遵義府,隸屬四川省。
海龍囤群山環峙、孤峰挺立,形如細頸葫蘆,北、東、南三面臨湘江河之主源“白沙水”,全是絕壁;后為一蒂,僅羊腸小道通到“白云臺”、“金鼎山”一帶的深山大箐。當初楊氏于囤東側山下設三關:鐵柱關、銅柱關、飛虎關,及“天梯”形成前沿防御體系;囤上再設三關:飛龍關、朝天關、飛鳳關;囤后又設三關:萬安關、西關、后關。關墻重重疊疊,先后建有月城、土城,囤上有三道城墻環繞,其沿山蜿蜒的雄姿,酷似萬里長城。
土司文化的核心,是治國理政的德政思想,它既是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建設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重要資源。中國土司遺址清晰地展現了在土司制度“齊政修教、因俗而治”的管理智慧下,中央政權和地方族群在民族文化傳承和國家認同方面的價值觀交流。傳承和弘揚土司文化資源,需在有效保護的基礎上,積極開發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