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3月14日,戴安·阿勃斯生于美國紐約。這位出生在百萬富商家庭的女孩,可謂是含著金湯匙出世的。她從小就游遍歐洲并就讀于全球教育聯盟菲爾德斯頓文化倫理學院。也許是這種優異的生活條件和無微不至的保護造就了戴安的叛逆性格,讓她成為想法怪異的人。所以,戴安·阿勃斯每當回憶起孩提時期的事情,總是說:“我覺得孩提時就最受折磨的一件事——是從來就不覺得有過困境,我被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所肯定,而我所能感覺到的只是不真實而已。”
18歲那年,戴安·阿勃斯與丈夫亞倫·阿勃斯結婚。他的丈夫亞倫是位服裝攝影師,婚后二人同時供職于權威時裝雜志《Happer's Bazaar》,并擔任時裝攝影組的攝影師。直到34歲,她的抑郁癥開始嚴重,在與丈夫解除了工作伙伴關系后,打算離開時裝攝影界。
35歲時,戴安開始從事與自己想法有關的攝影工作。她在New School藝術學校選修了女攝影師麗莎·榮德的課程。榮德一直在拍攝非常態的人物,如極胖與極瘦的人,極富有與極窮苦的人。在她的鼓勵下,戴安也開始接觸非常態攝影,甚至是被認為是極邪惡和帶威脅性的東西。容德告訴她,“如果你不去拍那些你不得不拍的東西,你就永遠不會拍照。”這句話一直縈繞著戴安的終生,并影響著她對攝影目的的見解。于是,她給自己定下的攝影題材目標為“我要拍邪惡的東西”。她認為自己之所以拍這樣的照片,是因為如果她不拍,這些東西就會被人們視而不見。

讓自己離“邪惡”更近些
正如,戰地記者羅伯特·卡帕那句經典名言一般“如果你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你靠得不夠近”。為了深入拍攝“邪惡的東西”,戴安·阿勃斯在紐約四十二街和百老匯街之界的畸形人博物館里住了下來。為了融入被當時稱作為“下流社會”的生活,她開始出沒于危危欲墜的小屋、妓院、變性人旅館、奴役屋,甚至在半夜里追蹤巨人。為了能夠近距離的拍攝他們,戴安·阿勃斯想盡了辦法,甚至愿意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參加他們的群體性活動。
她從一名高大上的時尚攝影師,一下子“淪落”成了一名不入流的街頭攝影師。沒有人承認她,以前的朋友也開始疏遠她。她背著相機,一直游走在紐約的大街上、地鐵里、小旅館、陰暗的角落里,去拍那些她所感興趣的人。她曾經為了拍攝一位盲樂人,跟蹤了他很久,她認為,只有盲人在面對鏡頭的時候,表情是不加掩飾的。此外,她還長時間跟拍了一位82歲的拾荒者,她說“尋找垃圾的人必定只會找到垃圾”,不過,這句話似乎也是在自嘲自己。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拍攝對象漸漸豐富,變性人、跛子、殘疾人、畸形人、流浪漢、垂死的人、死人、文身人、侏儒、智障患者、同性戀者、裸體主義者等等,都成了她祿萊相機里底片上的影像。戴安對這些人的聚焦,讓我們不得不重新審視“正常”與“不正常”、“道德”與“不道德”、“公正”與“非公正”、“尊重”與“侵犯”的界線。
很多人難以接受的直接表達
戴安的拍攝方式越來越直接,選擇的拍攝對象也越來越走極端,表達的方式也越來越讓常人難以接受。中國古語中,有句話叫“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為了拍攝裸體陣營里的人物,戴安自己也裸著身子加入進來,并進行了很長時間的互動后,才起用相機記錄這些瞬間。因為戴安·阿勃斯的低姿態,她和拍攝對象的關系也非比尋常,這讓一些攝影師羨慕嫉妒。為了拍一位猶太巨人,她曾前后跟蹤達十年之久,并和他成為好朋友,沒有熱情這是辦不到的。

在她戴安·阿勃斯的鏡頭下,無論正常或不正常的人,都有一種極度變態的傾向和令人作嘔的丑陋面,這些照片沒有一點“美感”。她說,“人常常要裝出一個正常的樣子讓別人了解,而別人卻往往看到你不正常的一面。”當她的作品于1965年在紐約現代美術館參加展出時,管理員不得不在每日清晨都要拭擦前一日留在照片上面的口水。這些場景過于寫實和陰暗,這讓當時幾乎所有的觀眾都無法接受攝影作品原來可以這樣的直觀表現。他們認為戴安·阿勃斯的作品是骯臟且極不道德的。于是,美國作家諾曼·梅勒評論說:“如果你給黛安一架相機,就仿佛把手榴彈給了一個嬰兒一樣可怕。”然而,這似乎也正是她敢于挑戰的魅力所在。
攝影界的梵高與邪惡不道德間的距離
戴安·阿勃斯對熟悉的事情并不感興趣,她對從未見過或者難以理解的事情近乎偏執地追逐。她用相機表達出人類心靈最脆弱的部位。她認為所有的人都有著不正常的遺傳因子,在你最熟悉的事物里就有你最意料不到的事件發生,而她就是在表達“熟悉的事物不可思議面,不可思議事物的熟悉面”的那個人。她的作品好像在告訴世人,邪惡就在每個人的內心底層。她說,“你無法脫出自己的皮膚而進入他人的身軀,別人的悲劇永遠不可能成為你的。”
美國攝影家杰里·尤爾斯曼在評價戴安·阿勃斯的作品時說道,“黛安的攝影是訴諸心靈的,而不是訴諸眼睛的”。的確,任何一個看到黛安作品的人,第一感覺,肯定是源自于心靈的恐懼與不適。很難想象,這樣一個鏡頭總是對準侏儒、低能兒、殘障者、變性人這類非正常態的人,在拍攝這些作品時,擁有怎樣的心態?同情還是竊喜?還是麻木不仁?故而,美國著名文學家、藝術評論家蘇珊·桑塔格在《論攝影》中評價戴安·阿勃斯的作品是將人類狀況分裂為恐怖。

每一位大師后面,總有議論紛紛的語言。戴安·阿勃斯尤為突出,有人稱她為“邪惡的、不道德的攝影家”,也有人稱她為“攝影界的文森特·梵高”。在這種褒貶的交鋒中,她的攝影作品在全球巡展中,參觀者達725萬人次,成為美國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新紀實攝影最重要的旗手。對于戴安·阿勃斯來說,攝影是一種意圖,而非記錄,是一種思考,而非視覺表達,這讓照片有了靈魂。當然,別人的痛苦也永遠不可能成為你的痛苦。
作者簡介
戴安·阿勃斯(Diane Arbus),是上世紀60年代最杰出、對后世影響最大的女性攝影家之一,是美國新紀實攝影最重要的旗手,也是第一位被攻擊為不道德的攝影家。原因是她所拍攝的對象大都是畸形人、巨人、侏儒、低能兒、殘障者、變性人……1971年7月26日,患有嚴重抑郁癥的黛安·阿勃絲在家中浴缸割腕自殺,享年48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