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部地方高校轉型發展的邏輯進路

《國家教育事業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提出，“十二五”教育事業要科學發展，為經濟轉型和產業升級提供智力支撐和人才支持。曾經為高等教育大眾化發展作出巨大貢獻的中西部地方高校，在當下的社會發展進程中，面臨著人才培養難以滿足地方經濟發展需求的矛盾，即人才“供”與“需”之間的脫節。為此，中西部地方高校紛紛在辦學定位與發展戰略、優化結構與學科整合等方面積極探索，力圖在新一輪高等教育發展競爭中搶占先機。但具體到每一所大學，答案則不同。這里圍繞中西部地方高校的“困境與出路”，基于系統復雜適應性特征，以實然為基礎，分析周口師范學院這一個案，探討當前中西部地方高校發展的邏輯進路。

地方高等院校復雜適應性特征

源于系統論的復雜適應思想，強調“適應性造就復雜性”、系統宏觀結構和功能是由于微觀主體的相互作用而涌現的。一般來說，復雜性范式主要體現在以下方面：1.整體性。每個部分都無法代替整體，也不能說明整體所獨有的特性，低層次的規律不能說明高層次的規律。脫離了整體的“部分”，不再是原來的部分；脫離了“部分”的整體，也不再是原來的整體，就像離開了人體的手不再是人手一樣。2.開放性。開放性是對封閉性的超越。開放性范式主要描述系統與外部環境的關聯性和相互作用的真切情況。系統正是通過與環境之間的物質、能量、信息的交換，才能保持其旺盛的生命力。3.混沌性。混沌性原則著重強調初始條件對于系統整體演化的重要性。因此，認識事物應當注意兩方面：其一，注重初始條件的了解和把握；其二，注重對系統“內部圖式”的認知。4.非線性。非線性是復雜系統演化的內在根據，它是理解復雜系統運行方式和運作規律的關鍵，在復雜性研究活動中占有特殊的地位。5.自組織性。在復雜系統演化過程中，存在著“自組織”和“被組織”兩種基本方式。其中，“被組織”是指事物的演化過程受制于外來因素的制約，而“自組織”正相反，是一個依靠自身力量，自發自主的演化過程。

作為復雜的動態系統，復雜性范式的整體性原則、開放性原則、混沌性原則、非線性原則以及自組織原則，在高等院校的建立與發展過程中，都有鮮明的體現。大學是一個有著統一發展目標的有機整體，開放性原則自不必說，其人才培養、科學研究、社會服務、文化傳承與創新等功能的充分發揮，既互相促進又互為條件，有賴于整體規劃、統籌安排，是其整體作用的顯現。而大學的由來、大學歷史上的成功經驗與遺憾、大學發展的內在動力等，正體現著復雜性范式的混沌性原則、非線性原則以及自組織原則等。

任何大學的開創者篳路藍縷奠定的基礎，后繼者未必能發揚光大；大學所有的經歷必會逐漸形成自己獨特的大學文化，或積極進取、學術嚴謹，或不思進取、人浮于事，以此映射出大學發展中主體的自組織適應性特征。

復雜適應性視野下中西部地方高校的發展困境

時代轉型，大學的轉型勢在必行。當前，我國的高等教育面臨著五大矛盾，一是日益增長的對優質高等教育的社會需求與現實資源嚴重不足的矛盾；二是社會需求的多樣性與現實教育單一性的導向、偏好之間的矛盾；三是人才全面發展的要求與分數第一的升學制度之間的矛盾；四是學校的社會角色定位與自身現有能力之間的矛盾；五是“官本位”“錢本位”等社會不良風氣與學校學術本位之間的矛盾。

受區域社會經濟狀況的影響，各地的地方高校面臨的具體情況也各不相同。但中西部地區的地方高校在當下社會轉型過程中面臨的現實挑戰更具典型性。

為實現培養應用型人才、服務地方社會經濟發展的目標，中西部地方高校亟待解決當下面臨的“教育教學質量有待進一步提高、服務社會能力有待進一步增強、人才隊伍建設和科研水平有待進一步提升、內部管理和黨風廉政建設有待進一步強化”等問題，但普遍存在著“教職員工觀念落后、學校結構調整困難、應用型師資隊伍建設薄弱、經費短缺與教學資源不足、行業企業參與辦學的積極性不高”等困難。比如，近年接受教育部本科教學工作合格評估的中西部地方院校大都承認：辦學經費不足、資金籌措困難，嚴重制約了學校各項事業的發展；師資隊伍結構不合理、人才引進困難、高層次人才缺乏；教學基本設施還不能充分滿足人才培養的需要；產學研合作教育薄弱，對應用型人才培養的支撐作用不強；教育教學研究和改革不夠深入以及內部教學質量保障體系建設不完善、校園文化建設相對滯后，環境育人的功能有待提升等。

其實，人才、資金固然是辦學不可或缺的因素，但這并不是“科研水平、教學能力與教學手段與人才培養目標不相適應以及校園文化建設滯后”的唯一原因，甚至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應該是作為“主體”的高校以及高校內部的“介主體”，在長期的“復雜適應性”中，形成的注重主體利益追求以及集體行動的惰性。

中西部地方高校在生存發展過程中，作為社會巨系統主體的高校，作為高校系統主體的職能部門、院系部以及師生員工等也處在調整以適合環境的過程中。

作為社會巨系統內的主體，高校要與外部環境進行經常性的能量交換。這種能量交換，即表現為與外部其他主體的各種關系。

高校與政府的關系。高校在發揮“人才培養、科學研究、服務經濟社會發展、文化傳承創新”四大功能時，需要“經費、土地、項目、政策”以及管理精英等支持要素——基于校際競爭以及校級領導升遷與社會聲譽的追求等利益考慮，高校有強大的利益追求沖動。

高校與市場的關系。主要體現在人才引進與就業、產學研合作以及校企合作辦學、合作教育——科研、教學精英的全國性市場流動性，畢業生就業的全國性競爭，以及與基于利益追求的企業進行產學研合作、校企合作辦學、合作教育。此外，高校為追逐利益的擴大招生、辦獨立學院、擴大藝術類招生規模、大規模上熱門專業等創收性行為。

高校與社會的關系。高校需要社會認可、同行認可、專家認可、社會各界支持與好評，更需要優質生源，體現為高校熱衷擴大宣傳、搞校友會、搞各種賽事活動等。

在處理上述關系中，無不體現出高校“經濟人理性”與“社會人理性”的沖突。高校全力以赴追逐利益、不遺余力擴大宣傳，若與學校實力不相稱、與國家社會發展趨勢不一致的話，也許從短期看對學校有利；但從長期看，名實不符，無疑鼓勵弄虛作假，不利于教職員工積極性主動的正向發揮。

高校無法脫離其生存的社會與時代，構成高校的主體與學校的關系及其內部各主體之間的關系，乃是當今社會各種關系的折射。

“以強規則改變主體適應性”：中西部地方高校發展的邏輯進路

短缺性社會資源、公辦大學的惰性以及長期的封閉、自負，已經使大多數大學失去了自新的勇氣和能力。但高等院校的危機，尤其中西部地方院校的危機已經隱現——2014年高考季，40所中西部地方二本高校在四川遭遇“零投檔”。在生存環境悄然改變、生存壓力隱現的危機關頭。中西部地方院校除了更新辦學理念，以其主體適應性反應，整合內部資源、以特色發展求生存之外，別無他途。

大學的定位與培養目標的確定，應該是價值理性主導下的戰略抉擇，是大學的操守所在、靈魂所系，需要長期的固守與堅持，不可為一時的市場利益蒙蔽。很多地方本科院校都是由專科層次高校和中等專業學校合并而成，本身帶有十分明顯的應用型印記。在發展過程中，很多地方高校一味以“綜合性、研究型”大學為目標，以碩士點、博士點建設為龍頭，這就不可避免地造成“千校一面”辦學趨同化的困境，學生就業也成了難題。

當前許多高校尤其地方高校意識到這一點，在目標上“（定位于）應用型地方本科院校，立足（本地市），面向（全省），為地方經濟社會發展服務，形成多學科相互支撐、協調發展的學科專業體系；培養具有理想信念和獨創精神，經過良好訓練的，基礎實、能力強、素質高，有社會責任感，能夠創造幸福生活和服務社會的應用型人才；大力實施‘特色名校’戰略”……即圍繞地方做文章，立足應用下功夫，著力培育競爭優勢，凸現地方辦學特色。

周口師范學院近年以學生就業為導向，強化實踐教學環節。以其教師教育專業為例，在學校轉型發展中，強調要“做精師范專業”。根據人才培養要求與中小學的需求，實行“實習教師”模式實習、集中實習與分散實習等幾種形式——2014年，經過宣傳動員、選拔，200余名立志從事教師職業的學生，在15所學校實行“實習教師”模式實習。這種在學生積極主動參與下的實踐教育活動，一方面鍛煉了學生，提高了他們的職業技能，提高了他們的綜合素質；另一方面，學生以其熱情、敬業、不求功利，給實習學校帶去了清新的朝氣與活力，并且一定程度上解決了部分中小學師資緊張的困難，切實提高了實習基地利用的有效性、密切了高校與基礎教育的聯系。

學校外部生存環境的變化，精英群體的前瞻性觀念、危機意識與應對舉措，必須將規則的改變，化為體制內壓力；必須通過示范引導的體制內動員方式，充分調動師生員工的參與積極性，方能化為實現學校“以應用型人才培養為導向”戰略轉型的集體行動。

以復雜性觀點看，學校領導（精英群體）、組織成員（教師員工）都是系統內具有自主適應性的主體，長期積淀的文化氛圍，使其形成了支配不同主體行為模式的“內部模型”——只有強規則的改變，才能改變他們的“內部模型”。基于此，在共同目標之下，對于認識分歧，可以通過民主化的制度建設，在科學的基礎上解決認識問題；對于利益矛盾，在價值選擇與判斷的范圍內，由制度規范——明確互信預期、博弈規則，由多種激勵機制引導；更多地需要發揮積極分子的骨干力量，形成組織成員間的耦合共振效應。

達成轉型發展的文化共識，只是第一步。為確保學校“以應用型人才培養為導向”戰略轉型的集體行動目標的順利實現，還必須有一支高素質的“雙師型”教師隊伍。但是，作為中西部地方高校，由于對應用型人才培養的理論研究與實踐經驗積累不夠，具有豐富實踐經驗的實踐教學指導教師數量不足，且部分教師重理論教學、輕實踐教學。比如，部分承擔應用型專業課程教學的教師，課程教學的應用性不夠突出，影響學生實踐動手能力的培養，這無疑與應用型人才培養的客觀要求存在一定差距。可以說，大部分教師在應用型本科人才培養方面，不管是知識結構、能力結構，還是教學方法與科研工作，都有一個適應、提高的過程。

周口師范學院黨政領導多次指出，學校以轉型發展為主線，必須以內部改革為動力，以人才隊伍建設為重點。為此，大力引進高層次人才，切實解決青年教師的住房與子女入學入托等問題；在職稱評審、“評優表先”上做到“公正”“公開”“透明”，在教師外出進修訪學等方面，優先資助重點學科、年輕教師——即力圖以契合學校發展總體目標的“強規則”，影響主體（教師）的行為模式。同時，學校鼓勵教師到合作單位掛職、頂崗鍛煉，通過產學研的結合，著力解決教師普遍缺乏實踐經歷和實踐能力的現實問題；通過從行業、企業聘請兼職教師以及從行業、企業、中小學聘請具有豐富實踐經驗的專家進校開“講座”等形式，彌補“雙師型”教師隊伍的不足，力爭做到真正根據地方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對人才的實際需求，對學生在知識結構、專業方向和實踐能力等方面進行有針對性的培養，強化對學生適應地方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需要的能力培養。

經濟轉型升級，面對市場對高層次技術技能人才的數量和結構的新需求，與眾多地方高校同質化發展、不利于辦出特色、提高質量的矛盾，高校必須把注意力從擴大招生規模、辦學規模轉到重視質量發展上來，改變閉門辦學的情況，增強學校辦學的靈活性，及時面對社會需求調整學科、專業設置和人才培養模式，形成學校的辦學特色。

特色辦學是因，辦學特色為果。作為辦學歷史不長的地方高校，必須先由特色辦學始，在先進的辦學理念指導下，契合時代與社會發展的要求，通過師生的社會貢獻、通過高校功能在某一方面的充分發揮，體現自己的特色。

周口師范學院為做精做強師范專業，以積極參加河南省高等學校師范教育專業畢業生教學技能大賽為契機，以賽促學、以賽促教（以賽促教育教學改革）、以賽促理論與實踐相結合、以賽促內涵建設、促辦學特色凝練，大力提高師范生教學技能，強化師范生教育教學實踐和實習支教工作；積極研究教學技能大賽中反映出的基礎教育教學理念新變化，努力把握教學技能大賽呈現出來的基礎教育改革與發展趨勢，主動適應中小學教學需要，構建特色鮮明、符合中小學教學需要的師范專業課程體系；以培養學生實踐教學能力為核心，設計“四年不斷線”、形式多樣化的職業技能訓練體系。實踐證明，這些努力成效顯著：學校連續四年在全省師范教育專業畢業生教學技能大賽取得優異成績，在全省同類院校贏得口碑與贊譽，畢業生引起了省會知名中學的關注，在就業競爭中具有很強的優勢，在工作中潛力很大，受到用人單位的廣泛好評。

不管是靈活的辦學機制還是辦學特色的最終形成，必須在學校的發展過程中“互動生成”——學校與國家、社會的互動，精英群體（領導層）與群眾（師生員工）的互動，需要多方面積極性發揮與多元利益訴求共贏下的“耦合共振”效應發揮。

總之，以培養應用型人才、服務地方經濟社會發展為目標，以復雜適應性理論為指導，地方高校在高等教育轉型發展的現實要求下，必須主動思考大學“從哪里來”“想到哪里去”“如何去”—— “從哪里來”為高校提供文化積淀的同時又有不可避免的路徑依賴限制；“想到哪里去”體現了作為社會巨系統主體的高校的意志力量，即如何行動，是實踐的問題；而“如何去”則是以改變觀念為先導、注重文化建設、打破路徑依賴，在精英與積極分子的理性自覺帶動下，以共識為基礎形成集體行動，應該是地方高校轉型發展的邏輯進路。

[本文為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十二五”規劃教育學一般課題“大數據時代下地方高校治理能力提升研究”（項目批準號：BIA140105）、河南省教師教育課程改革研究項目重點項目“河南省師范生實習基地有效性提高策略研究”（項目批準號：2014-JSJYZD-056）、河南省教師教育課程改革研究項目一般項目“農業區域教師教育創新實驗區建設研究——以‘周口市改革創新實驗區’建設為例”（項目批準號：2013-JSJYYB-073）階段性成果]

（作者系周口師范學院黨委書記）

責編：趙 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