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兵下連的那一刻,我直到現在還沒忘記。許是真的忘不掉。
那一天,新兵營教導員宣布下連命令,教導員最后一次帶領大家喊出我們特有的口號,“勇猛堅決敢打必勝”。在喊完口號的那一刻,戰友們都不約而同地掉下了眼淚,大家都知道,新兵連的生活結束了。
我們來自五湖四海的100多名新兵,經過新兵連這個大熔爐鍛造后又繼續回爐淬火,打亂分配后編人新的集體,開始了新的生活。
我被一輛解放141大汽車拉到了大山深處。團隊的一個營駐扎在這里,人稱“小西藏”。
進入“小西藏”的路是坎坷的。都說山路十八彎,但進入“小西藏”的路不止18彎,有可能是19彎,20彎,多得讓人數不過來。山路崎嶇狹窄,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車子在路上顛簸,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顛簸得人的心直往嗓子眼兒蹦,渾身就像散了架。
在看到新營區的一剎那,我的心里就像這寒冷的冬季吃了冰激淋一樣,透心涼。
我被分到了報務班。和我分到一個班的還有一同前來的新兵小莫,總算不是太孤單。班長叫覃振昌,是一個人伍了8年的老兵,覃班長個頭不高,但皮膚黝黑,臉上還有歲月留下的痕跡——高原紅。
“既來之,則安之”。用班長的話說,我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在這里誰也離不開誰,要團結。
閑暇的時候,班長和老兵們向我們講起了“小西藏”的故事。通往“小西藏”部隊駐地要經過一個叫“剪子嶺”的隧道,每當冬季來臨的時候,大雪封路,隧道的兩端就是兩個世界。位于隧道這邊的官兵們一個冬天就與蘿卜、白菜打交道,“吃得胃反酸。”
據老兵講述,最無可奈何的是,受氣候和場地限制,官兵們的體育活動很難開展。如果踢足球,誰也不敢用力踢,大腳一開,球就踢下山了。有戰友講,剛來的時候沒經驗,一腳下去,球順著山坡就滾到了山下,等把球找回來,夜幕降臨了,“沒有技術球是踢不好的”。
“我們倒是不苦,苦了那來隊的軍嫂。”部隊的家屬院是兩排平房,下雨漏雨,刮風漏風,出門十幾米就是深達百米的山溝。廁所用的是旱廁,山上沒幾個家屬,天一黑就不敢出門。山上雖然通水了,但一進入10月,水龍頭就好像上了鎖一樣,凍住無法打開。吃水還要用扁擔挑水存在水缸里,山高路陡,每天看到戰士們送來水后,軍嫂們個個都是熱淚盈眶。
講的都是故事,說的都是實情。于是,我堅定了一個念頭,想早點離開這里。然而,一件小事徹底顛覆了我的決定。
那是一個風高雪烈的夜晚,突如其來的暴雪襲擊著塞外大地。窗外的寒風“嗚嗚”地叫著,“咔嚓”、“咔嚓”的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班長覃振呂披上大衣,直接向指揮所奔去。響亮的“咔嚓”聲提醒著覃班長,“戰備工作無小事”,要是通信線路斷了,誰也負不起這個責任。
寒風就像刀片一樣割著他的臉龐,雪花就像長了眼睛似的直往他脖子里鉆。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膝蓋,倒灌進作戰靴里,壓斷的樹枝擋住了去路,繞道攀爬的他沒挪幾步就摔了個嘴啃雪。宿樓到指揮所的距離不過200米,平時跑戰備三四十秒就到了,這次他走了足足有5分鐘。在確保線路安全暢通后,才返回了宿舍。
覃班長的事跡讓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當兵的真正意義。“越是艱苦的環境越是鍛煉人的意志”“吃得苦中苦,方能人上人”……曾認為新兵連連長的這些空話、虛話,讓我頓時感覺好親切。
我就這樣和班長還有全營的同志們一起繼續寫“小西藏”的故事,直到我的離開。2014年8月,“小西藏”官兵轉隸,帶著守衛祖國空天的神圣使命,邁向了新的征程。對于“小西藏”來說,也許我只是一個過客,可對于曾駐扎在這里的一茬一茬官兵來講,“小西藏”就是我們永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