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動物園的故事》中的話語重復

摘 要：作為美國荒誕派戲劇的開創者，愛德華·阿爾比在戲劇語言方面具有出色的操控能力。在他的代表作《動物園的故事》中，他充分運用話語重復這一語言技巧，通過語言中表現出的荒誕性來反映荒誕的主題，從而增強戲劇的藝術感染力。

關鍵詞：荒誕派戲劇 《動物園的故事》 話語重復

一、引言

20世紀50年代，荒誕派戲劇作為一種反傳統戲劇流派在法國興起，此后在歐美各國流行并產生了廣泛的影響。荒誕派戲劇家們運用雜亂無章的情節、抽象模糊的人物以及語無倫次不斷重復的語言來營造出荒誕的情景，從而反映現實世界中的荒誕不經和人生的痛苦不堪。

《動物園的故事》是美國荒誕派戲劇家愛德華·阿爾比的第一部作品，它的成功開啟了阿爾比的戲劇創作生涯，也意味著美國荒誕派戲劇登上了歷史的舞臺。《動物園的故事》是一部情節簡單的獨幕劇，劇中也只有兩個人物：杰瑞和彼得。劇中描寫了出版社的經理彼得和流浪漢杰瑞在紐約中央公園的一條長凳旁偶然相遇，彼得正在看書，而素不相識的杰瑞因為生活苦悶而絕望，便想和他交流，希望得到他的理解。然而，盡管杰瑞想方設法地尋找話題，彼得卻始終無法與之交流，絕望中杰瑞故意要為爭奪長凳而假意和彼得決斗，并將刀塞在彼得的手里，自己卻撲上去，結果借助彼得而自殺身亡。《動物園的故事》中人物的語言顛三倒四且不斷重復，這種話語重復的形式直接表現出語言的無力和會話交流的不和諧。阿爾比正是通過這種語言形式上的荒誕來表現主題的荒誕，來表達現代人生存狀態中的孤獨、空虛、冷酷以及潛在的敵意與對抗。

二、荒誕派戲劇中的話語重復

在荒誕派戲劇家的眼中，人類存在的現實社會是荒誕的，人們之間是隔絕冷漠的，難以交流溝通，語言的存在也顯得無意義。因此，在荒誕派戲劇作品中，人物的語言表現為語無倫次，而且還經常不停地重復。

歐洲荒誕派劇作家如塞繆爾·貝克特、哈羅德·品特等在其劇作中的人物對白中經常運用話語重復這一技巧，其目的在于夸大或利用所重復的語言來增強人物對話的特征性，在微觀和宏觀兩方面都產生了一定的效果。從微觀層次也就是劇中人物對話來看，不斷重復的話語強調他們所要表達的內容，促進了人物之間的互動;然而當劇中人物處于相互抵觸或指責時，這樣的重復營造了緊張的氛圍。從宏觀的角度來看，劇中不斷重復的對白對觀眾產生同樣的效果，一方面這些為人們所熟悉的日常對話模式使觀眾的情感貼近戲劇，吸引他們去觀看了解情節;另一方面，語無倫次的嘮叨又極具有感染力，觀眾們身臨其境地感受到話語重復所帶來的不和諧的氛圍。總而言之，荒誕派戲劇中的話語重復在讓人捧腹大笑或情緒緊張的同時，更會發人深省。

三、《動物園的故事》中的話語重復

阿爾比對話語重復這一技巧的運用深受歐洲荒誕派戲劇作家的影響，他通過這種荒誕的語言表達手法表現了具體內容的荒誕，直接體現了“形式就是內容”的戲劇效果。《動物園的故事》中，話語重復比比皆是。

1.從微觀的角度看《動物園的故事》的話語重復

就微觀的角度而言，話語重復可以幫助劇中人物確立關系，促進他們的互動。在《動物園的故事》中，一開始，杰瑞的第一句臺詞便是“I have been to the zoo”（我去過動物園了），彼得沒有搭理他，他便接著又說了句“I said， I have been to the zoo”，還是沒有得到回應，他又說了第三句“Mister，I have been to the zoo”，終于引起了彼得的注意，彼得有了反應。在當時的情境下，只有彼得和杰瑞兩個人，杰瑞正是通過這樣不合常理的重復，盡管荒謬卻使得彼得不得不搭腔，從而達到了與之搭訕的意圖。開始彼得是很不情愿地搭理杰瑞，但是杰瑞一再重復提到“動物園的故事”，（“動物園”這個詞在劇中重復出現了三十五次之多），慢慢地吸引了彼得的注意力，并參與到他的話題中。

人物還會借助話語重復來回避別人的問題，引入新的話題。來看下面的場景：

彼得：什么？誰的臉？看這兒，是不是和動物園有關呢？

杰瑞：（心不在焉）和什么有關？

彼得：動物園;動物園。是和動物園有關嗎？

杰瑞：動物園？

彼得：你已經提過好幾次了。

杰瑞：（仍然心不在焉，突然醒悟過來）：動物園？哦，是的，動物園。我來這前就在那。我說，中上階層和中下階層之間的分界線是什么？

顯然，彼得一直沒明白杰瑞所說的“動物園的故事”，再次提到這個話題，然而杰瑞開始的回答是無意義的重復，接著又給了個敷衍的答復，隨即便說及了件完全不相關的事。然而從后面劇情得知，杰瑞的這句毫不相關的問話是有其針對性的。由此可見，所謂的“動物園的故事”僅是一個誘餌，是杰瑞為了吸引彼得聽他談論別的內容。每當杰瑞說到“動物園的故事”隨即就轉移話題講他所想講的事，在他講完這件事后又會故伎重施，談及另外一件事。就這樣，“動物園的故事”被提及了四次卻又被擱置了四次。表面上看來，杰瑞的語言和說話方式顯得不合邏輯、毫無意義，然而隨著他每一次轉換話題，就更深一層地揭示了作品荒誕的主題。

在阿爾比的作品中，話語的重復在大多數情況下或是促進人物間的交流，或是具有深刻的寓意，然而，有時也會產生不和諧的效果，下面杰瑞的一段話顯然是很好的例證。

Jerry： You fight，you miserable bastard; fight for that bench; fight for your parakeets; fight for your cats; fight for your two daughters; fight for your wife; fight for your manhood，you pathetic little vegetable.

在杰瑞的這段臺詞中，“fight for +n.”（為……而戰）重復出現了六次，這一系列的重復強烈地表達出杰瑞與彼得屢次交流失敗后的氣急敗壞的情緒;而在這個重復出現的動賓短語中的內容各不相同，“長凳”“貓”“鸚鵡”“女兒”“妻子”“男子氣概”這些是象征著彼得在現實生活中所擁有所追求的，這段不斷重復的極具挑釁的話語大大地激怒了彼得，使他面對挑戰和侮辱，終于拿起杰瑞強迫他撿的匕首，最終迎來的卻是杰瑞借他手中的刀而自殺身亡的結局。

2.從宏觀的角度看《動物園的故事》的話語重復

自古以來，詩歌因為其形式、節奏和韻律適合人們閱讀、聆聽而一直深受到人們所喜愛。阿爾比在其作品中采用重復的語言，減少了語言意義對語言結構的約束，從而使戲劇中語言的詩歌化的傾向大大增強，通過藝術化的手法將其艱深晦澀的主題進行展示，使觀眾在藝術的情境中體驗理解嚴肅的主題。

在《動物園的故事》中，阿爾比通過運用重復等手法增強劇本臺詞的語言感染力，給觀眾以詩化的審美感覺：

It’s just……it’s just that……it’s just that if you can’t deal with people，you have to make a start somewhere. WITH ANIMALS！ Don’t you see？ A person has to have some way of dealing with SOMETHING. If not with people……if not with people……SOMETHIING. With a bed，with a cockroach，with a mirror……no，that’s too hard，that’s one of the last steps. With a cockroach，with a……with a……with a carpet，a roll of toilet paper……

還有一段臺詞同樣是很好的例證，當杰瑞撲在彼得手中的刀上自殺身亡，皮特接連發出五聲驚呼：“噢，我的上帝！”

“Oh my God，oh my God，oh my God”; “Oh my God！” “Oh my god，oh my God.” “OH MY GOD！” and finally “Oh……my……God.”

這是彼得面對杰瑞死亡的悲劇所發出的唯一語言，從急促的低喃到悲憤的嚎叫，表達了他混雜著震驚、懊悔、無措等復雜的情感。這樣的重復是極具有震撼性的，給觀眾帶來了強烈的情感沖擊，從而能深深地體會戲劇所反映的荒誕主題。

四、結語

總而言之，話語重復是阿爾比戲劇作品獨特的語言特色。在他的成名作《動物園的故事》中，他便展示出對語言非凡的操控能力，運用語言形式上的荒誕來表現主題的荒誕，使作品更具有藝術感染力。

參考文獻：

[1] Albee，Edward. The Zoo Story[M]. New York： Signet，1960.

[2] 閆建華.阿爾比名劇《動物園的故事》中的語言的“貶值”與“升值”[J].四川戲劇，2009（1）.

[3] 張軍梅.從會話原則的違反解析《動物園的故事》話語的荒誕性[J].湖北函授大學學報，20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