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耋耄之年的奶奶讀報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久前我撰寫的一篇小文見報了,望著這份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刊物,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雖然此文非字字珠璣,但是,它畢竟是我辛苦勞作的結晶啊。我細細揣摩,首先要告知已是耋耄之年,只上過兩年私塾的奶奶,想象著老人家會如以往一樣,戴上高度老花鏡,舉起一只玻璃杯底厚的放大鏡,在陽光的沐浴下,字斟句酌的審問一番,而后,再指點出哪里如這樣構思會更好,哪里需注意段落分層。那認真程度,儼然是一位資深的老學者,每每此時,我心里都會升騰起無比的愜意之情,并掩飾不住自豪與自尊的擴散。
下班后,我如同往常一樣,進屋來喝上一口水,問候完奶奶,就把報紙恭敬地遞上去,看得出奶奶那飽經風霜,充滿褶皺的臉龐,瞬間寫滿了幸福,我順手取來花鏡,坐在奶奶身旁,準備聆聽諄諄教誨。
奶奶愛惜地摩挲著紙面,緩緩地抬頭嘆道:“嬌呀,這小字我看不見了,用放大鏡久了,會頭暈,你給奶奶念念吧。”我如夢方醒,是的,奶奶年事已高,花眼逾四十余載,視力每況日下,如今,分辨蠅頭小字已是奢望,我的心仿佛堵了一團厚厚的棉絮,透不過一絲氣息,鼻子一時酸酸的。
追溯那逝去的年代,奶奶在昏暗的燈光下,為我和妹妹們三個人一字一句檢查作業,為我們一針一線縫補露出窟窿的襪子,那時由于經濟拮據,誰家買得起毛衣?奶奶舍臉托人在北京第二毛紡織廠,買來廉價的毛線,每天飯后一織就是一個通宵。每年入秋,我們身著鮮艷色彩的毛衣在家屬院出現,都會吸引來贊許和羨慕的眼神。
1976年去農村插隊,奶奶深知山溝里風硬刺骨,連夜趕織了一頂御寒的線帽讓我戴上,雖然顏色是駝色的顯得老氣,但是戴在頭頂暖在心間啊。眼睛,是人類觀察世界的心靈之窗,可是奶奶卻為了我們無私地奉獻了她的光明,我極力掩飾著胸中急促的喘息,雙手捧著滴了淚痕的報紙,語速遲緩地一個自然段、一個自然段的讀下去。奶奶慨嘆道:“語句通順,抓住了中心思想,寫的不錯,謝謝編輯了,哎,要不是那個動亂的年代,你們會更有出息,你們幾個都很爭氣,我知足嘍。”
凝視著奶奶的眸子,我心里沉甸甸的,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此時自己的心情,只有一個愿望:祝老人家健康長壽,精神愉快,天天開心!
■口述:童嬌 撰文:董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