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以為孩子只是一張白紙,家長可以隨意書寫孩子的人生。是文文讓我懂得了,他不是我們意志的產物,他只會成為他想要成為的樣子,他只會成為他自己。
兒子文文是一個很有個性的孩子,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是誰,而且只遵從自己的感受。給這么一個孩子當媽,有時很有趣,有時很無語。
文文說話晚,但能把僅有的一點兒詞匯量運用自如,還常常發出驚人之語。兩歲的夏天,我帶文文去看噴泉,和鄰居打個招呼的工夫,文文就不見了。一轉身,發現他掉進了噴泉池里,被澆成落湯雞。我又驚又怒,從池子里撈出文文,一頓數落:“一眼沒看到,你咋進去的……”文文用小手擦了一下順著眉毛流淌下來的水珠,慢吞吞地吐出4個字:“一—不—小—心!”可不就是“一不小心”嘛!聽見這句理直氣壯的話,再看到他可愛的小模樣,我頓時什么脾氣都沒有了。
還有一次,我和文文玩捉迷藏。玩著玩著,我倆隔著窗簾撞到一起,文文的大腦袋正好磕到我的膝蓋上,疼得“哇哇”直哭。我心疼地抱起文文,一邊揉著他的腦袋,一邊喃喃地安慰說:“沒事兒,沒事兒啊……”不想,文文一把推開我,帶著哭腔兒含含糊糊地說:“你沒事兒,我有事兒啊!”我很不厚道地笑噴了。這個小家伙,把你和我分得挺清楚嘛!
凡是我們想當然地推測他的感受,文文都不買賬。一次,奶奶幫忙帶文文,他因此肆無忌憚地吃曲奇餅干。眼見餅干盒空了一半兒,奶奶裝可憐說:“文文呀,你吃了這么多餅干,一會兒媽媽回來該說我啦!”對于這種“苦情戲”,文文根本不為所動。小家伙捧著餅干盒背過身,丟下了一句:“我吃的餅干,媽媽說我!”一句話就把奶奶的話硬生生地噎了回去,后面的戲也沒法兒演了。
剛上幼兒園那陣子,每天早晨,文文都要哭著抱我一會兒。站在幼兒園門口,還得纏我一會兒才肯進去。結果一到班里,立刻恢復正常,生龍活虎。老師見他和小朋友玩得開心,好奇地問:“你挺喜歡幼兒園啊,那早晨哭什么呀?”文文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我不是不喜歡幼兒園,我是不舍得和媽媽分開!”一番話把老師感動得無語了。第二天,文文還是會哭,只不過這次只在車里哭一會兒,一下車,就拉著我的手說:“媽媽,我舍不得你,但我要去幼兒園,幫我把眼淚擦干吧!”這次又把我感動得無語了。
文文越大,性格越獨立,人越難搞。一次,老公下班回來,發現文文把蠟筆攤了一地,立刻大吼:“文文,你這是干什么呢?”
“我是在畫畫呀!”文文冷靜地回答。
“你畫畫?你會畫什么呀!”爸爸最受不了家里的臟亂,所以態度仍然不太友善。
文文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繼續專心作畫:“我畫完,你就知道啦!”他爸爸一下子就詞窮了。嘿嘿,父子倆斗法,文文贏多輸少。
前一段時間,文文的睡眠不太好,爸爸講了一個又一個故事,他還是不肯入睡。爸爸被逼得沒辦法,最后只好嚇唬他:“文文,你再不睡覺,大灰狼來吃小孩兒了!”
“大灰狼在哪兒呢?”文文打破砂鍋問到底。
“噓!”爸爸故意壓低聲音,悄悄地說,“大灰狼就在窗戶外面呢!”文文一本正經地說:“窗戶外面不是陽臺嗎?大灰狼是怎么爬上4樓的?”一句話蹦出來,爸爸剛剛營造的恐怖氣氛秒秒鐘就化為灰燼。眼見謊話不能自圓其說,他只得耍賴:“我也不知道,反正大灰狼就在那兒呢!誰說話,就把誰叼走!”我看見老公臉紅脖子粗的窘態,憋笑憋得好辛苦!
其實,文文最擅長的,就是識破爸爸的各種“陰謀詭計”。以前,爸爸嚇唬他說:“你再不睡覺,警察就來把你抓走了!”文文立刻說:“警察不是抓小偷的嗎?我又不是小偷,他為什么要抓我?爸爸你覺得我是小偷嗎?”又差點兒把爸爸噎死。類似的事情,在我們家反復上演。
不迷信權威,凡事都有自己的想法,敢和大人爭辯是非,讓大人尊重他的感受……在文文出生之前,我曾以為孩子只是一張白紙,家長可以隨意書寫孩子的人生。是文文讓我懂得了,他不是我們意志的產物,他只會成為他想要成為的樣子,他只會成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