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香港

藝術品收藏家林明珠在上海和倫敦都擁有自己的畫廊，但此時此刻，她卻身居香港總部，因為時下的香港藝術發展空前繁榮。在這里，她展出的蘇笑柏噴漆牌匾被一位擁有私人飛機的俄羅斯寡頭看中，意圖收購；亞洲最大的現代藝術博物館之一的現任館長試圖說服她開個人展；而她自己則想跟我談論道教、佛教和中國書法。

林明珠身穿Balenciaga，頭發染成深紫色，腳踩13厘米的Louboufin高跟鞋，腕上戴著臂章寬度的手鐲，這身打扮使她看起來更像是一件藝術品。

“我自比為連接中西方文化的橋梁。”她邊說邊端著橢圓形的瓷杯品著烏龍茶。她坐著的那張沙發由楊丹鳳（Danful Yang）設訛風格是中國齊本德爾式（Chippendale）長椅與路易N世鎏金裝飾沙發混搭，這也為她的觀點提供了鮮明的注腳。

香港如今是國際藝術品市場的中流砥柱，收藏家和中間商蜂擁而至。而其中吸引他們的因素包括香港的地理位置、藝術品免稅政策以及可以用英語交流的通商環境。作為亞洲藝術品之都，香港如今正在向倫敦和紐約發起挑戰，意欲占據世界藝術品市場的最大份額。它的競爭資本包括世界聞名的畫廊，當然，還有為期五天的香港巴塞爾藝術展，吸引全世界眾多觀賞者。就在藝術品給這個地球上土地最稀缺的城市注入嶄新活力之時，香港正經歷著日新月異的變化。第一個讓我感到震驚的發現就是，香港填海造陸的面積之大就連Norman Foster設計的匯豐銀行總部大樓和貝聿銘設計的中國銀行大樓這兩座并肩矗立在海濱、分別于20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建成的經典建筑——如今都被圍困在距離海岸線好幾米遠的地方了。當地人開玩笑說，九龍半島和香港島之間的維多利亞港很快就要改名叫維多利亞水渠了。

在九龍半島海濱一片40公頃的填海區中，世界最大的藝術區正在興建。這片土地面積龐大，因此規劃成了一個新區，即西九龍文娛藝術區（West Kowloon Cultural District，WKCD）。WKCD的總造價高達18億英鎊，從明年起將在四年內分期開放。區內設有一個歌劇院、多個畫廊、一個藝術館、一個露天舞臺，以及以20世紀-21世紀設計與建筑為主題的M+博物館。博物館造型猶如一座橫臥的摩天大樓，由Herzogde Meuron建筑師事務所設計。Antony Gormley用中國泥土制作的兵馬俑塑像作品《亞洲土地》（Asian Field）以及日本設計師倉俁史郎（Shiro Kuramata）用花崗巖制作的著名藝術品《行走在壽司吧》（walk-in-sushi-bar）都將在這里展出。

舊貌換新顏，散發藝術氣息

在市區眾多高聳入云的購物中心和銀行大廈中，散落著老舊古板的殖民時代建筑。如今，翻新工程正在進行。這要感謝支持慈善事業的香港賽馬會（Iockey Club，從19世紀60年代開始運營香港的賽馬活動）注入的資金，以及Herzogde Meuron建筑師事務所巧妙的融合設計，迄今為止，至少有15棟簇擁在原中區警署和域多利監獄一帶，名列受保護名冊的建筑物被整體重新規劃進了一個藝術文化遺產中心。

距離創立于倫敦的自立方畫廊（White Cube Gallery）幾百米處矗立著英國人1924年建造的古典主義風格的畢打行。這里是紐約高古軒（Gagosian）等最吸金的國際性畫廊為世界著名藝術家（如賈科梅蒂和達明安，赫斯特）舉辦個人展的地方，也是本土畫廊，如漢雅軒（Hanart TZ）展示谷文達這類中國大家作品的地方。

留在香港參加巴塞爾藝術展期間，我在原來的已婚警察宿舍（Police Married Quarters）空地上碰到一群炫酷的自拍客。這個地方如今被稱為PMQ元創方，是一個新建成的時尚設計中心。PMQ建于20世紀50年代，坐落在一條街道的兩側。建筑色調暗淡又不失大氣，只因荒廢了10年，過去一度成為中國恐怖電影的熱門取景地。PMQ也是香港潮牌的聚集地之一，BlkSheep Empire的雙色鯊魚皮皮鞋、G.O.D（the Goods ofDesire）的手繪老虎圖騰鞋、The Refinery的西瓜瓣造型耳環以及Lala Curio的紅珊瑚吊燈，都能在這里找到。PMQ的餐廳薈萃了世界各地的美食，要享用西班牙菜肴可去VaSCO，想吃漢堡和墨西哥玉米餅可以到Wilbur，Sohofama則主打傳統中式美食，而IasonAtherton的Aberdeen Street Socia則烹飪現代英國菜，他家的菜肴包括甜菜根包三文魚和羊雜碎布丁蓋雞蛋配燒豬肉。

如果你和我—樣，仍然以為香港是購買廉價電器、仿冒手表和手提包的地方，這里的貨品使用不到24小時就會報廢，那你就太老古董了。

潮流開創者探索文化遺產新價值

華人羅揚杰在全港各地的復古建筑里開了好幾家餐廳、酒吧和咖啡館。The Pawn餐廳設在19世紀90年代建造的舊和昌大押（Woo Cheong Pawn Shop）大樓里，內部擺放著紳士俱樂部里常見的真皮的切斯特菲爾德（Chesterfields）沙發和木質長椅（英國名廚Tom Aikens在廚房里監工）。而開設在一所學校舊址的The Principal餐廳還因主廚Ionay Armas的環球嘗鮮菜單（如慢燉乳豬配檸檬果泥，鹿肉配栗子和耶路撒冷洋薊）獲得過米其林二星，這里還有一個藏有700種酒的酒窖。

“我熱衷于保護古董建筑，并賦予它們新的生命。”他告訴我。作為“香港設計大使”（Hong Kong Ambassadors of Design）的主席，他的這種情結遠比倫敦用來標記文化遺產的藍牌更能給—所城市帶來好處。

羅揚杰是香港最受歡迎的藝術活動地“都爹利”（Duddell’s）餐廳的聯合創始人之一。餐廳由Ilse Crawford設計，靈感源于一座極具裝飾藝術風格的公館。它有點像倫敦的切爾西藝術俱樂部（ChelseaArts Club），雖沒有破損的邊緣，但同樣有著一幫“固執”的回頭客。這是一家獲得米其林二星的高雅粵菜館，室內爵士樂縈繞，屋頂是大天臺，還有一問允許打電話的圖書室。墻上掛著現代藝術作品，與看畫的觀眾相映成趣。

羅揚杰的下一個冒險目標是一家酒店，位于九龍最難拿下的地方，距離西九龍文娛藝術區約7分鐘車程，計劃在2017年開張。這問尚未命名的酒店由Thomas Heatherwick設計，目標是“讓這家小型酒店展現其前身所承載的歷史和文化遺產”，這樣的言論可不是在這種摩天大樓林立的城市里可以隨隨便便聽到的。

我問羅揚杰，藝術愛好者們還喜歡去哪里聚餐？他便帶我去TAmmo餐廳。這是一家法式餐廳，前身是隱藏在亞洲協會（Asia Society）地盤內的廢棄軍火庫。美國建筑師Todd Williams和Billie Tsien把餐廳設計成一個玻璃盒子，并把其安置在—片侏羅紀公園式的叢林中。而王俊伶（Ioyce Wang）則利用子彈等銅管制品制作成扇形飾物，布滿整一面墻壁。王俊伶還是卅二公館（Mott 32）的室內設計師。這間餐廳位于標準渣打銀行的地下金庫，設計風格源于20世紀30年代紐約華裔移民家庭，華美程度堪比電影《唐人街》（Chinatown）布景。

荒蕪之地，閣樓式建筑繁榮發展

隨著中國制造業的重心移向內地，香港的廢棄工廠和倉庫迅速被藝術家和設計師占領。黃竹坑是年輕的美國裔Mimi Brown女士創辦的非盈利藝術機構“春天工作室”（Spring Workshop）的所在地。在這片場地里——墻面覆滿一大張一大張鮮艷的粉紅色墻紙，上面還點綴著兒童的手指印畫——她組織了一系列的怪誕藝術課程，就連遠在中區的人們都被吸引了過來，而中區到這里需要乘公交才能抵達。

曾幾何時，這里是女裁縫踏響縫紉機、古吉拉特人吟唱新歌的地方，如今在Brown那鋪了，人造草坪的屋頂天臺上，藝術家和農藝師們正忙著收割稻谷，精心雕琢著食物，并用影像記錄著他們的試驗過程。Brown出版的作品中有一部便是本地美食地圖：南郎山路（Nam Long Shan Road）的熟食市場、芭提雅泰國菜館（PattayaThai）、Mum Veggie+Coffee+Sweet、GCX咖啡館（GCXCar4）和京都抹茶屋（Kyoto Matcha Care）。它們的霓虹招牌無不體現著店家食物的特點：返璞歸真，摒棄奢華，且價格親民。

街頭藝術與酒會會場的混搭

長久以來，香港瘋狂的夜生活主要集中在豪華酒店的酒吧和炫目擁擠的夜總會。如今，在租金低廉、正在快速實現升級改造的地區，針對藝術愛好者設計的精致高雅的國際化場所正在不斷涌現。例如，在臟兮兮的西營盤街區，最好的西班牙餐館就開在原為乒乓球俱樂部的地下室里。Ping Pong 129 Gintoneria那洞穴般的墻壁上裝飾著的涂鴉，是由已故的香港班克西（Banksy）、“九龍皇帝”曾灶財（Tsang Tsou Choi）繪制的。巨大的吧臺上方懸掛著霓虹燈制作的“鍛煉身體”四個大字，40種源自世界各地的金酒和純正手工釀造的啤酒任你選擇。在街角，衣著時髦的人群看完私人展覽后，從狹小的2P藝術館（2Pgallery）魚貫而出，而后四散開來。

在上環的波西米亞區，龍形石雕立在古董店門外，石獅子守護著綠瓦屋頂的文武廟。離開這里，藝術愛好者們前往日式餐廳Yardbird或法式餐廳Bibo覓食。Yardbird主打烤雞肉串，裝修以白色為主，強調極簡派風格。Bibo則采用嚴肅藝術和街頭藝術的混搭，作品源自村上隆、Kaw、lean-Michel Basquiat……還有一輛“九龍皇帝”親自涂鴉的小摩托。Coffin Varnish是餐廳用南美頓加豆浸泡于蘋果白蘭地、苦艾酒、檸檬汁、蜂蜜、伯爵茶和香檳調制出來的一款雞尾酒，一杯盡可把這片地區兼容并蓄的風味體現得淋漓盡致。

和饒舌歌手一起狂歡

1970年，首屆巴塞爾藝術展在瑞士巴塞爾舉辦。最初，它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展會，一切都只關乎藝術品。如今，它在邁阿密、香港和巴塞爾三地創造了數十億美金的流通，并贏得了饒舌歌手的喜愛。去年12月在邁阿密，Andre 3000展出了他的連衣褲；P Diddy買下了一幅畢加索作品；2 Chainz播放了自己開著賓利在城里閑晃的短片；Swizz Beats欣賞了自己的畫像；而亞瑟小子（Usher）則在“身體即商品”（Body As Commodity）展區，花了20美金將自己的iPhone插到一個帶移動充電設備的人形電話充電裝置。期間，Miley Cyrus在舞臺上抽著大麻，和一個上身全裸的女人合唱—首自己創作的歌曲，自稱歌曲靈感來源于她友人的貓與她對話的夢境。這種激情狂歡是否能扎根于香港？可能比較困難，盡管香港也鼓勵幽默感的展現。在首次展覽中大受歡迎的展品包括一只四腳朝天的大型充氣蟑螂，和一只大得足以讓人走進其體內的乳豬。無論饒舌歌手是否來香港，中國是繼美國之后的第二大藝術品市場，亞洲比北美擁有更多億萬富翁，這都是不爭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