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的夏天,我差不多花光了我所有的積蓄,移民到了加利福尼亞州。在我讀書的時候,有首歌叫“California dream”,我到現在還可以哼出它的旋律。這是我來加州的原因。當然,對像我這樣一個從來沒有出過國的青年來說,美國的印象都來自我看過的幾百部好萊塢電影。
剛到加州的那些日子,要找個像樣的工作并不是件容易事。我的英文可以閱讀雷蒙德·卡佛和博比·安·梅森,但怎么都不能和房東米莉太太順暢地聊上一會兒。米莉太太是土生土長的加州人,30歲左右的樣子,知道我剛到美國,她與我說話的時候是放慢了語速的。
就這樣,我的英文讓我不能像個成年人一樣和陌生人聊天,更別說和美國姑娘談戀愛了。你可能會說,不是有華人街嗎?干嗎不和她們談戀愛呢?可是,誰到了一處新地方不是到處打聽想吃該地的特色小吃呢?
我找到了一份餐廳端盤子的工作,勉強可以度日。我把周末和晚上的時間都花在了圖書館。我邊學英文,邊讀些文學作品。和所有孤獨的人一樣,我愛上了文學。我待在圖書館的時間也越來越多。這里的圖書館有個規則:你借閱過的圖書越多,你可以借閱的期限會越長。比如開始時你只能借5本書,30天內必須歸還。但當你借閱了50本以上后,你就可以同時借6本了,可以在50天內再歸還。我喜歡這個規則,當然你的借閱信譽要好,我是說你可不能總是超出歸還日期還沒有還書。
有一天,我在圖書館美國文學那些書架前徘徊,有個美國姑娘來到我旁邊。是個20歲左右的白人,手里捏著一張書單,看看書單又看看書架,似乎這個圖書館里沒有她想要的那本書。她小聲地用一個不太雅的單詞抱怨著。我往另一側慢慢走去,姑娘朝著我的方向找書過來。我來到前面兩排,不一會兒,姑娘又出現在了我的旁邊。
我是個敏感又多情的人。多情的人總以為別人也很多情。是的,我覺得這個姑娘對我有意思。你知道,我正26歲,長得也算不錯。178cm,130磅,臉型有些像約瑟夫卡·高登。所以,我覺得姑娘對我有意思也是正常的。這時,我見我面前有五六本珍妮弗·伊根的《惡棍來訪》。我把其中一本抽出了三分之一,然后走開了。
當然從前我也有過多次自作多情的時候。在國內有姑娘路過我身邊打個哈欠,我會以為她是在給我暗示。地鐵里有姑娘大聲說笑,我會以為她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但這里是在美國,我相信,情況會朝好的方向發展的,不是嗎?
10分鐘后,我又來到了“惡棍”面前。那本《惡棍來訪》還是露出了它三分之一的臉,但在《惡棍來訪》的旁邊多出了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兄弟》。我知道陀氏的書并不是屬于這個書架的。美國文學在這里,俄國文學可在后面兩排。顯然,這是剛才那個美國姑娘放在這里給我看的。
我覺得我從前讀《卡拉馬佐夫兄弟》的時候,是被卡拉馬佐夫兄弟感動了的。姑娘的心也被我感動了?關于這點,我不是百分之百地確定,但可以知道姑娘是想讓我去俄國文學那里。我半信半疑地來到俄國文學面前。Oh my god,卡拉馬佐夫姑娘真的在那里。我知道,我的California dream來了,我走到姑娘身邊笑著說:你要的那本書。今天逃課?
你知道,美好的故事都是這樣開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