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瑞儀器“現形”

天瑞儀器（300165.SZ）是專業從事化學分析儀器及其應用軟件的研發、生產、銷售的高新技術企業，主要產品是基于XRF技術的能量色散、波長色散 X 射線熒光光譜儀。2011年1月，天瑞儀器以每股65元發行1850萬股募集資金12.03億元，發行市盈率72.63倍，順利登陸創業板。

時隔四年，2015年2月27日，天瑞儀器發布2014年度業績快報稱，公司實現營業總收入為27683.14萬元，同比下降14.94%; 營業利潤為3205.35萬元，同比下降26.60%;利潤總額為5874.72萬元，同比下降12.19%;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5001.34萬元，同比下降10.43%。

與一個月前公布的業績預告結合來看，2014年扣非凈利潤約為846萬元至1404萬元，由于扣非凈利潤包含了軟件增值稅返還，如果扣除上千萬的軟件增值稅返還（2010年以來每年金額不低于1600萬元，2014年1-6月為584萬元），天瑞儀器實際上已經頻臨虧損。天瑞儀器扣非凈利潤連續四年下降，上市前的2010年可是高達7475萬元。

業績上市前一飛沖天，上市后一落千丈，已經成為不少創業板公司的“新常態”。

利潤另有來源

天瑞儀器招股說明書稱，近年世界化學分析儀器市場銷售額保持10%左右的年增長率，處于高速發展時期。

2008年全球化學分析儀器市場規模達到369.5億美元，預計到2015年，全球化學分析儀器的市場規模將達到683.4億美元。而中國化學分析儀器產業整體綜合技術水平僅達到發達國家20世紀80年代中期水平，在全球市場中只占有較小的市場份額。中國化學分析儀器市場將繼續快速發展。同時隨著中國經濟的不斷發展，各領域的工業生產對高水平化學分析儀器的需求也將逐年增加，市場前景廣闊。X 射線熒光光譜儀的市場空間不斷擴大。而公司在核心產品 X 射線熒光光譜儀領域處于行業領導者的位置。

而巨額資金到位后，天瑞儀器并沒有沿著招股書的美好前景發展，反而背道而馳，營業收入萎靡不振、利潤一落千丈。

從2011年開始，天瑞儀器已經疲于應對激烈的市場競爭，頻頻降價，但收效甚微。2011年年報稱：“報告期內，銷售毛利率同比下降？？3.79%，主要原因為，公司為了擴大銷售量及應對市場競爭，降低了部分成熟產品的銷售價格，報告期內銷售平均單價同比下降了13.91個百分點。”2013年年報也有同樣表述，報告期內，公司為了擴大銷售量及應對市場竟爭，降低了部分成熟產品的銷售價格，銷售毛利率同比下降3.30%，銷售平均單價同比下降了4.55%，銷售單位成本同比上升5.01%。2014年半年報稱，公司降低了部分成熟產品的銷售價格，銷售毛利率同比下降2.01%。營業總收入同比減少1626.37萬元，利潤減少1026.65萬元。

擁有“核心經營管理團隊的優勢、自主創新和核心技術優勢、成本優勢、XRF 產品種類齊全的優勢、XRF 產品性能優勢、銷售網絡和技術服務優勢” 六大核心競爭優勢的行業領導者——天瑞儀器為何在行業前景一片大好又順利上市的情況下墜落了？

天瑞儀器上市后，扣非凈利潤一落千丈，但凈利潤一直保持5000萬元以上，秘訣就是依靠巨額募集資金產生巨額利息收入及增值稅返還，否則業績早已糟糕透頂。2010年兩者貢獻率僅僅22.77%，2011年上市后升至40.12%，2012年更是飆升至73.92%，2013年達到78.55%。

至于應當做出主要貢獻的募投項目，則進展緩慢。

招股書顯示，募投項目投資總額2.74億元，但到了2014年6月末，累計投入金額僅僅7354萬元。

在業績逐年變得糟糕的情況下，募投項目投資大幅減少至少有兩個好處，一是保留更多的募集資金以增加利息收入;二是減少成本費用，如盲目地投入，只會徒增成本費用，使業績雪上加霜。其中手持式智能化能量色散 X 射線熒光光譜儀產業化投資金額6900萬元，但天瑞儀器只投入2383萬元就已經完成，2012年年報中這樣解釋：“手持式智能化能量色散X射線熒光光譜儀產業化項目2012年已達到可使用狀態，公司會繼續加強項目技術的升級改造。” 2013年、2014年1-6月，該項目技術的升級改造分別投入60萬元、14萬元。這樣的技術升級改造頗有托詞之嫌。截至2014年6月末，另外兩個募投項目投資進度分別只有30.91%、18.38%，投入金額分別為2782萬元、2114萬元。

招股書稱，手持式智能化能量色散X射線熒光光譜儀產業化預計2011年和2012年分別可以實現2240萬元和3730萬元的凈利潤。手持式產品是全球化學分析儀器發展的重要技術方向和發展趨勢，市場快速成長，規模不斷擴大。實際上，該項目從2011年至2014年1-6月，累計實現凈利潤3233萬元，遠遠沒有達到承諾的業績。

高新技術企業資質提前到手

2008年是天瑞儀器創造奇跡的一年。這一年天瑞儀器扭虧為盈，扣非凈利潤從2007年虧損177萬元到盈利1482萬元。母公司及兩個子公司同時獲得了高新技術企業證書，三家公司2007年一共才發生了80.87萬元的研發費用，占營業收入的0.81%。

招股書稱，“隨著研發人員隊伍的不斷擴大，研發費用呈快速上升趨勢，占營業收入的比例也快速提高。”雖然天瑞儀器確實加大研發力度，甚至在2008年暴增10倍，但2007年研發費用真的很少。

為扶持和鼓勵高新技術企業的發展，科技部、 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三大部門聯合制定《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管理辦法》， 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管理工作應遵循突出企業主體、鼓勵技術創新、實施動態管理、堅持公平公正的原則。被認定的高新技術企業可申請享受稅收優惠政策。高新技術企業認定須同時滿足多項條件，條件之一：企業為獲得科學技術（不包括人文、社會科學）新知識，創造性運用科學技術新知識，或實質性改進技術、產品（服務）而持續進行了研究開發活動，且近三個會計年度的研究開發費用總額占銷售收入總額的比例符合如下要求：1. 最近一年銷售收入小于5000萬元的企業，比例不低于6%;2. 最近一年銷售收入在5000萬元至2億元的企業，比例不低于4%;3. 最近一年銷售收入在2億元以上的企業，比例不低于3%。

天瑞儀器是以2005年、2006年、2007年三個會計年度的數據申請高新技術企業資質的，雖然2007年已經加大研發，但研發支出占營業收入的比例也只有0.81%，遠遠沒有達到高新技術企業的條件，卻豪取三張證書。

業務招待費及差旅費離奇暴增

上市以來，天瑞儀器的業績一落千丈，而業務招待費及差旅費卻暴增27倍，從2007年的186萬元暴增至2012年的5205萬元，業務招待費及差旅費占營業收入的比例從2007年2%暴增至2012年的17%， 2013年業務招待費及差旅費4568萬元，雖然比2012年有所下降，但依然高居不下。2012年及2013年業務招待費及差旅費遠遠超過當年扣非凈利潤。2011年營業收入增長8%，而業務招待費、差旅費暴增130%，業務招待費、差旅費占營業收入的比例從2010年5%暴增至11%，從此一發不可收拾，2012年為17%、2013年為14%。

業務招待費是指企業為生產、經營業務的合理需要而發生的支付的應酬費用。究竟是上市前少計大量費用還是上市后的瘋狂揮霍？

運輸裝卸費變動隨意

上市前的2009年、2010年1-6月，運輸裝卸費明顯偏低，占營業收入的比例均為1%。

這兩個期間的盈利非常關鍵，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公司的股票發行價，而2010年7-12月已經不在招股書披露的范圍，這一時期的運輸裝卸費占營業收入的比例開始升至2%。此后，2011年至2013年比例分別為3%、5%、2%。

2009年，天瑞儀器的營業收入大幅增加57%，而運輸裝卸費卻神奇地下降1%。2011年營業收入僅僅增加8%，然而運輸裝卸費卻暴增104%。2012年營業收入略有下降，但運輸裝卸費卻增加44%，運輸裝卸費占營業收入的比例高達5%，為2007年以來的新高。

由此可見，運輸裝卸費已經成為天瑞儀器根據業績需要進行任意調節的“面團”。

大量增值稅返還

筆者將增值稅返還金額除以增值稅返還比例14%計算出享有增值稅返還的軟件收入，發現天瑞儀器享受增值稅返還的軟件收入占營業收入的比例遠超專業的軟件公司。

天瑞儀器享受增值稅返還的軟件收入占營業收入的比例奇高，2008年、2009年居用友軟件、久其軟件后面，2010年一度超過用友軟件，從2011年以來遠遠超過其他軟件公司，排在用友軟件后面。一家生產儀器的公司，竟然有如此之高的軟件收入比例，簡直是難以置信。

從表5可以看出，2009年至2013年，天瑞儀器的增值稅返還金額高達7761萬元，僅次于用友軟件和東華軟件。浪潮軟件、遠光軟件、久其軟件三家公司合計才8097萬元，為天瑞儀器的104%，而三家公司的營業收入72.11億元，為天瑞儀器的517%。天瑞儀器何以取得如此多的軟件增值稅返還？

部分員工“甘于”奉獻

招股書稱，“2006年歐盟正式實施RoHS環保指令，導致用于有害元素檢測的X射線熒光光譜儀市場需求出現爆炸性增長，而當時國內生產廠商較少，公司產品供不應求，公司子公司深圳天瑞生產的X射線熒光光譜儀產品基本是先付款后等著取貨的狀態，所以深圳天瑞無需聘請大量的銷售人員進行推銷，僅進行產品品牌的一般性市場宣傳，所以2007年深圳天瑞的銷售費用主要為廣告宣傳及產品銷售發生的運輸裝卸費。

進入2008年，一方面是全球性金融危機的影響，外部經濟環境惡化，市場需求趨緩，同時市場上涌現了許多新的 X 射線熒光光譜儀生產廠家，市場供給增加。

鑒于此，公司為了保持與擴大銷售，大量增加銷售人員及擴大市場宣傳，引進新的銷售模式，使銷售人員的薪酬獎勵有了大幅度的提升，隨著銷售規模的擴大，相關的差旅費、辦公費以及廣告宣傳費用均有一定幅度的增加。”

事實上，2007年公司營銷及客服員工人數就達到了92人， 2008年也只不過增加42人。奇怪的是，2007年營銷及客服員工人均工資僅僅0.72萬元，相當于每月600元。2012年人均工資莫名其妙下降，甚至不如2009年。

新老股東之天上地下

2007年至2014年的八年時間對于天瑞儀器而言，可以分為上市前及上市后兩部分，對于天瑞儀器的原始股東來說，經過四年的努力將一家虧損的公司打造成一家盈利高達7500萬元的上市公司，獲利豐厚，財源滾滾;對于掏出12億元真金白銀申購天瑞儀器新股的投資者而言，卻損失慘重，解套渺茫。

上市后，天瑞儀器的盈利能力嚴重退化，2013年因重組信息刺激股價暴漲一倍有余，曾瞬間達到73.30元（復權價，下同）， 其他時間股價漲少跌多，上市四年多來，收盤價達到65元或以上的交易日僅僅三天，股價超過65元的交易日屈指可數，也就說投資者幾乎沒有解套的機會。

天瑞儀器2011年1月發行時的市值就已經高達48.10億元，但資本市場并不看好，首日最高價59.87元，收盤價54.16元較發行價下跌17%，到了2015年2月5日，天瑞儀器的市值只有32.68億元，下降幅度達到32%，而同期創業板綜合指數從1080點漲至1884點，漲幅達到74%。

作者聲明：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