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繡皇后”姚建萍的2014

葉正亭

Yao Jianping （“Queen of Embroidery”） in 2014

Yao Jianping is Chinese Su Embroidery artist， inheritor of Su Embroidery （national-class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folk arts and crafts master” awarded by the UNESCO and “March 8 Red-Banner Pacesetter”. Born in a family of embroidery in Suzhou， she specializes in embroidery for more than three decades. She is reputed as “Queen of Embroidery”.

“時間都去哪兒了？”歲月到了新舊之年交替之時，每個人都會捫心自問。也許很多人會說：我忙忙碌碌啊！人，可以忙忙碌碌，而萬不可碌碌而無為。你，有為乎？無為乎？姚建萍說，我連想的時間也沒有。

姚建萍，中國蘇繡藝術家，國家級蘇繡非遺傳承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專授的“民間工藝美術大師”，全國“三八”紅旗手。她的作品曾兩次搭載衛星“飛天”，四度榮獲中國民間藝術最高獎“山花獎”金獎，十余次走出國門辦個展；她先后帶著蘇繡作品走進奧運、走進世博、走進白金漢宮、走進香榭麗舍大街巴黎藝術沙龍等，向世界傳播和弘揚中國優秀文化；她的作品被人民大會堂、中南海、白金漢宮等重要機構收藏。多次作為國禮贈送各國政要和知名人士；她走進國內外高校，北京大學、牛津大學等，倡導和培養青年人對中國傳統文化的了解和熱愛。她被人們譽為“刺繡皇后”。

姚建萍出生于蘇州刺繡世家，專業從事刺繡生涯三十余載，時至今日，她還清晰記得她母親第一次教她穿針和分絲，那年她才7歲。母親教會了她將一根絲線穿進一枚繡花針的針眼。過了一年，母親又教會她將一根絲線分成兩根，行話叫“一絨分成半絨”。又過了一年，學會了，一絨分成4絲、8絲，后來，一絨可以分成16絲、64絲，再后來，姚建萍可以把一根絲線分成128絲……。

這就叫積累，也叫循序漸進。任何藝術，都是一座金字塔，塔尖是在龐大的塔基上漸漸壘起的，而任何藝術，元素堆積到一定量，堆積上升到一定高度，是必然會質變，必然會升華的！

姚建萍自幼聰穎，虛心拜師十年。她出師門至今二十載，勤奮刻苦，善于思考，已經攻下了一座又一座藝術峰巒，取得了一項又一項成果。進入2014年，她本以為又會是繁忙的一年，緊張的一年。沒想到：這一年于她，不僅是繁忙而緊張，而且是一個突破之年，成為她藝術生涯中的一座里程碑。2014年，姚建萍這樣度過：

2月，清華美院開設的首屆由姚建萍擔任導師的中國刺繡高研班正式開班。這是她多年思索，試圖突破的一次嘗試。蘇繡，從清末沈壽發明“仿真繡”和楊守玉創造“亂針繡”以來，確實取得很高成就，成為中國四大名繡之首，但就藝術目前而言，很多蘇繡作品還停留在臨摹、復制，體現刺繡工藝之美階段，其最大瓶頸就是缺乏原創。要繼續攀登蘇繡藝術之高峰，必須突破瓶頸，實現從復制到原創的跨越，實現蘇繡藝人從“匠”到“師”的轉變。姚建萍本人這幾年一直身體力行這樣做了，可以說已經在路上了，但她覺得不夠，遠遠不夠，一個人的能量終究是有限的，要有一批人，一大批人共同來走這條路，才能形成洪流成為勢。于是，清華班首批招收18位學員，系統學習美學理論，創作之道，共同探索中國刺繡的原創之路。這個班為期一年，18位“食螃蟹者”在中國最高學府中“焠火”，她們的美學水平，創作能力在2014年得以全面提升。

5月，姚建萍接到創制《木槿花開》國禮任務。木槿花為韓國的國花，當今韓國總統叫樸槿惠，名字中也有一個“槿”字。這件國禮為國家主席習近平7月份訪韓之用。接到任務，姚建萍首先收集素材，整理篩選，創意設計，她準備了8套方案，經與北京方面來來回回討論、修改，繡稿上到了繃架。那是一幅雙面刺繡，要繡制6到8層，通過分層加色，盡展蘇繡絲光、絲理之美，盡現花卉光影效果。為了表現木槿花和背景的虛實關系，整件作品運用了十二套色系，計116種顏色。為了表現木槿花的光澤與精致，許多地方還將一根絲線劈成六十四分之一來創作。繡品完美地表現了木槿花開的立體感和層次感，又能給人以一種朦朧之美。繡面上三朵木槿花：一朵綻放、一朵待放、一枝含苞，體現了青春與活力。色彩艷麗的花卉采用傳統的中國團扇形式，再配用紫檀木繡架，凸顯了古典而高貴的氣息。整件作品張弛有序，古色古香之中又透出時代氣息、時尚意味，實為中國國禮之精品。

7月4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夫人彭麗媛在韓國首爾城北洞午宴會上，將蘇繡作品《木槿花開》贈送給了韓國總統樸槿惠女士。看到媒體報道，姚建萍笑了。

8月16日上午，南京青奧會開幕前，國家主席習近平夫人彭麗媛邀請出席開幕式的部分外國領導夫人參觀南京博物院。其中，有個參觀體驗姚建萍蘇繡藝術活動。

上午11點，彭麗媛陪同國際奧委會名譽主席羅格夫人、國際奧委會主席巴赫夫人、布隆迪總統恩庫倫齊扎夫人、瓦努阿圖總理納圖曼夫人、黑山總統武亞諾維奇夫人來到南博院大廳，她們首先在姚建萍蘇繡立屏《和平之歌》前合影留念。繡面上花團錦簇，鴿子展翅，國色天香的牡丹聆聽著鴿子滿滿的祝福，和平使者捎帶上人們對幸福美滿的無限憧憬。《和平之歌》是人類之呼喚，天地之懷抱。合影畢，彭麗媛與夫人們來到技師中間。姚建萍安排了兩個組合，一組是她的八位技師正在繡制大型主題原創作品《絲綢之路》；另一組是她正在繡制的《中國夢·花韻系列》。彭麗媛與夫人們觀賞著繡品，興致盎然，躍躍欲試！在彭麗媛邀請下，夫人們一起在繃架前坐下，姚建萍與她的技師們每人輔導一位夫人，給她們做刺繡示范，教她們穿針引線，結果，貴賓們每人還真在《絲綢之路》上繡了起來。姚建萍站在彭麗媛身后，當彭麗媛知道上月贈韓國總統樸槿惠的國禮《木槿花開》正是出自姚建萍之手時，十分高興，連聲夸贊蘇繡藝術品精美！充分肯定蘇繡高揚主旋律，走原創之路的做法，同時，鼓勵姚建萍推動中國民族藝術走出去。彭麗媛還問了幾位技師的年齡，當她聽說有80后、90后，還是清華美院高材生的時候，連聲稱好，她語重心長道：優秀傳統文化傳承有希望！年輕人要珍惜。彭麗媛與夫人們離開前，還與技師們一一握手。

姚建萍說，那是一個溫暖的、令人難忘的場景。

9月18日，姚建萍帶著大型蘇繡作品《絲綢之路》隨劉延東副總理赴巴黎，參加中國政府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聯合舉辦的“絲綢之路與創意城市”展覽。姚建萍的作品得到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干事博科娃和法國藝術家的高度評價。博科娃興致勃勃翻看了刺繡畫冊并在畫冊上簽了名。蘇繡成為整個展覽的一個亮點。

9月21日，也就是姚建萍從法國回到北京那天。一下飛機，她的手機就響了，北京又給了新國禮創制任務：為墨西哥總統繡一幅夫妻像。這本是蘇繡為國爭光的好機遇，但姚建萍扳著手指算日子，算來算去她還是搖頭了，不可能！繡人物肖像相當于刺繡皇冠上的夜明珠，功夫大，難度高，得慢工出細活。假如繡一幅單人肖像，一般需要6至8個月，現在要的是雙人像，時間只有兩個月還差三天。更難的是，要繡雙人像，卻沒有一張雙人的像片，這讓姚建萍不得不搖頭了。

但北京方面堅持要請姚建萍出手，其實，這也是有道理的，因為姚建萍繡制人像有經驗、有造詣。她曾經為周恩來、鄧小平、江澤民、安南、伊麗莎白、希拉克等眾多中外名人繡過像，并被許多國內外重要機構及個人收藏。英國王子約克公爵安德魯這樣評價姚建萍作品的《英國女王》：“這是我見過母親所有肖像畫中最好的作品之一。這幅作品對女王面部表情的表達，尤其是對眼睛部位細節處理的細膩程度，甚至超過了我這個兒子對自己母親的了解。”安德魯王子還說：“據我所知，這是白金漢宮首次收藏中國當代藝術家的作品。”

姚建萍想退也沒有退路，北京方面說：相信您！

沒有時間討論，沒有時間猶豫，時鐘上的秒針仿佛利刃，走一圈就切削掉了一分鐘，珍惜時間，珍惜分秒。

藝術作品創作的第一步，首先是基礎資料的收集。姚建萍馬上著手安排設計組成員收集和準備墨西哥總統夫婦不同時期的肖像照片的素材。經過對素材的仔細篩選和對比，姚建萍最終截選了夫婦兩人四年以前結婚前夕的瞬間，作為創作這幅蘇繡作品的藍本。

在基本確定好素材照片以后，接著就是對照片進行認真研究和解剖，確定刺繡創作中選擇合適的針法和表達方式，以達到形神兼備的藝術效果。為了將照片素材分析得透徹和仔細，姚建萍安排設計組成員加班加點地進行細節處理和塊面剖析，特別注重畫面主題與背景的關系，強化總統與夫人兩個人物之間的親密關系。經過團隊近一周的分析研究和精雕細琢，終于將照片素材打造成一張適合于刺繡創作的原創設計稿。

蘇繡國禮墨西哥總統夫婦肖像《培尼拉和里韋拉》是一幅充滿創意的藝術精品，姚建萍與她的創作團隊通過對刺繡針法的靈活運用，通過對線條折光度、線條粗細的把控，通過冷暖色調的混搭，讓整幅作品達到了似照片而非照片，似油畫而非油畫，唯刺繡藝術方能表現的藝術效果。在眼睛的細節處理方面，通過針法和線條的把控，體現出肖像人物眼睛深邃，目光炯炯有神的特點。肖像臉部用針線進行了細膩的刻畫，而身體和服飾則做了一定的虛化處理，從而增加了主體人物形象的延伸感和整幅作品的空間感。在作品的背景與主題方面，通過冷暖色調的混搭，突出了主題人物的形象，同時畫面背景也更加襯托了主體人物形象的光彩。畫面中人物之間的關系，則通過對構圖和絲理光澤的處理，充分體現了夫婦倆親密無間，伉儷情深的形象。面部輪廓的處理方面，根據西方人面部棱角分明的特點，巧妙運用光線的絲理和光影明暗，改變了以往用逐層加色打造陰影輪廓的手法，而是轉為果斷施針，直接打造陰影輪廓，從而凸顯面部棱角的手法，這也是蘇繡肖像中的一大創新和突破。

11月10日，姚建萍安排工作人員親自攜帶作品，乘坐火車抵京，將藝術品交付給了定制機關。

11月13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人民大會堂向來訪的墨西哥總統培尼亞贈送了這幅精美蘇繡作品。

我是2014年的12月1日在姚建萍藝術館見到并采訪她的。四天以后，姚建萍又去北京了。

“難忘的2014年”，姚建萍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