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亞漆工藝發展的歷史映現與現實寫照

馮曉娜

Record of Lacquering and East Asian Lacquer Art—Research on Traditional Lacquering Craft System extends up and down with Record of Lacquering as the core， detailedly introduces birth， heritage and development context of the East Asian Lacquer Craft， and expounds the aesthetic value and humanistic spirit implied by traditional lacquerwork and lacquering decoration craft， which will have lasting and far-reaching impacts on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of modern lacquering technology of the East Asian countries.

《<髹飾錄>與東亞漆藝——傳統髹飾工藝體系研究》以《髹飾錄》為核心向上下延伸，全面詳盡地梳理出東亞漆工藝發生、傳承與發展的脈絡，論述了傳統漆器與髹飾技藝承載的審美價值與人文精神，對東亞各國現代漆工藝的傳承與發展將產生持久深遠的影響。

引言

中國是漆（本文中的漆特指天然漆，也稱大漆、生漆、國漆、土漆。）的故鄉，是漆工藝的發源地。漆工藝是中國傳統文化中起源最早、受外來文化影響最少的藝術成果。它所獨具的藝術表現力、民族特征及審美內涵，伴隨著中華文明的不斷傳播，被世界各國尤其是東亞國家廣泛推崇并積極傳承，漆器工藝成為超越國家、民族、語言、文化的世界文化遺產。

中國漆工藝的發展歷史雖然悠遠，但由于中國歷史上“重道輕技”的積習，文人漠視手工藝，加之歷代漆工與藝匠自身卑微的地位，五代朱遵度著《漆經》未能流傳。直到明代隆慶年間，新安漆工黃成著《髹飾錄》，天啟五年（1625年），嘉興漆工揚明逐條加以箋注并增補序言。此時，正是中國古代漆器髹飾工藝成熟完備的重要歷史階段。明代漆工藝匠全面繼承了漢、唐以至宋、元以來各種髹涂技藝和裝飾技法，使萬余字的《髹飾錄》集中國傳統漆工藝髹飾技藝之大成。此書以陰、陽為分類法則，對傳統髹飾工藝體系進行了梳理，為后人研究和恢復傳統漆工藝提供了寶貴的文獻參考和技術指證。《髹飾錄》作為中國乃至世界唯一現存最早的漆工藝專著，清代就在國內散佚，而以抄本形式在東瀛得以保存并傳世，成為中國乃至世界漆工藝的源頭經典。《髹飾錄》記述的髹飾技藝備受世人矚目，其工藝文化價值也被各國推崇。對《髹飾錄》的不斷地研讀和解說，成為中國乃至東亞各國漆工藝研究的重要課題。

東南大學長北教授新近出版巨著《< 髹飾錄> 與東亞漆藝——傳統髹飾工藝體系研究》（以下簡稱《<髹飾錄>與東亞漆藝》），憑借作者長期不懈的田野考察，長期以來對《髹飾錄》的深入研究與積累，除對《髹飾錄》的解說之外，更以現代的、開放的、全球化的新視野，從《髹飾錄》向上下延伸，全面詳盡地梳理出八千年傳統髹飾工藝體系以及東亞各國漆工藝傳承發展中的相互影響和關系。除了對《髹飾錄》各個章節條目重新加以貼近工藝的詮釋，更以“考古資料、傳世實物、工坊流程、今人新創、吾國舊籍、異族故書”六重證據，增補了《髹飾錄》原著中的材料缺失，彌補了《髹飾錄》原著的歷史局限，成為八千年髹飾工藝歷史的完整記錄，成為當代人撰寫的“新版髹飾錄”，對東亞各國現代漆工藝的傳承與發展將產生持久深遠的影響。

一、東亞漆工藝的歷史映現

《<髹飾錄>與東亞漆藝》以中國古代漆工藝文化典籍《髹飾錄》為切入點，上溯漆工藝發展八千年歷史之淵源，下記漆工藝傳承創新之面貌，橫陳古今中外之漆工藝技藝，縱覽東亞各國漆工藝之新創。書中跨越中國和東亞、“歷史”和“現實”兩個時空維度以及“技藝”與“文化”兩個人文范疇，不時出現技藝相融、交錯遞進的文化品評和文化批判，顯示出長期浸淫于工藝研究的文化學者所特有的真知灼見。

總論《論髹飾錄與東亞漆器髹飾工藝》深入淺出地概括論述了《髹飾錄》與東亞漆工藝衍生發展的歷史淵源以及東亞各國漆工藝的發展現狀，高屋建瓴地總結出《髹飾錄》的歷史意義和時代局限。第一卷《髹飾錄記錄的古代漆器髹飾工藝——髹飾錄解說》以全書各卷最重的篇幅，還原考證出《髹飾錄》原著所記錄的傳統髹飾工藝。在行文和敘事結構中，作者大膽理順了原著實屬混亂的條目順序，以漆工藝制作流程為敘述順序，圖文并茂，對原著每一條加以簡當明確的解說，使讀者跳越對原著晦澀難懂造成的理解困難，讀此一卷便可以對《髹飾錄》所記錄的傳統髹飾工藝體系一條不漏地了然于胸中。第五卷《髹飾錄文本研究》，專門研究《髹飾錄》抄本中原文、揚注以及各家之《解說》，對各家注疏加以詳細比照，力求最大限度地靠攏原著真實的歷史面貌。該卷中，有數以百計的“燕校”、“燕說”、“燕箋”，是作者借助工藝實踐考證史籍文獻，對前人因客觀條件限制而產生的疏漏謬誤拾遺補缺。這

條條考證確鑿的箋注和解說，顯示出作者嚴謹的治學態度、精深的國學功底和長達半個世紀的資料積累。全書又設有《髹飾錄缺記的古代髹飾工藝》、《<髹飾錄>缺記的割漆、選漆制漆、熬漆工藝》兩卷，分別以現代考古發現和民間流傳工藝為線索，記錄漆的加工精制，把器用、琴瑟、造像、木作髹涂等《髹飾錄》未記的髹飾技藝加以采集匯總，補錄成文，彌補了《髹飾錄》原著的資料缺失，更能夠貼近歷史原貌。通觀全書，可以說，著者對八千年傳統髹飾工藝體系從誕生到傳承發展的全部手工工藝及優秀藝術結晶，給予了“無以復加”的詳盡詮釋和還原映現。

二、東亞漆工藝的現實寫照

傳統髹飾技藝造物創美的歷史昭示我們，漆工藝發展的源泉和核心魅力都源于“漆”。天然漆是東亞地區特有的漆樹被割后分泌的汁液，是古老的髹涂裝飾材料，被譽為“涂料之王”。漆的材料屬性和分布地域，決定了漆工藝髹飾技藝以及工藝文化的傳播途徑和影響范圍。東亞各國漆工藝的全面傳承與發展，是中國傳統漆工藝的發揚光大與各自創新。尤其是日本、韓國髹飾工藝，清晰明確地證明著中國髹飾工藝的影響，證明了《髹飾錄》所記錄的中國傳統髹飾工藝體系的科學性、實用性和可持續發展性。傳統髹飾技藝不曾斷絕的根本原因即在于：它始終與各個時代的文化進步同步，與各個時代的科學技術相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