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峰


Jiading Bamboo Carving Industry of the Late Qing Dynasty
After the late Qing Dynasty, because of changes in socioeconomic and cultural environment and artistic ecology,Jiading bamboo carving turned depressed trend. In order to survive, Jiading bamboo carving not only presented articles for the traditional literati, but also rolled out daily necessities. Many bamboo carvers ran bamboo carving shops, which were prosperous in Jiading. Jiading bamboo carving enjoyed broad marketing channels, which were sold to Shanghai, Tianjin, Hankou and domestic and overseas regions.
晚清以后,由于社會經濟文化環境和藝術生態的改變,嘉定竹刻已經出現低落的趨勢,進入“退色的輝煌”的階段。至20世紀上半葉,只有少數竹人苦守相望。當時,竹人為了生存,除傳統文人雅器外,兼刻制日常生活用品。不少竹刻人開竹刻店營業,在嘉定城內一度繁榮。嘉定竹刻的銷路極廣,除銷往上海、天津、漢口等地,也銷往海外。
一、晚清民國嘉定的竹刻店
嘉慶以后,嘉定竹刻在藝術上走向式微。清嘉、道間文人程庭鷺在《涂松遺獻錄》中說:“近世好手,聲價日貶,列于肆者,悉頑窳物。嗚呼!一技之微,以不得其人而傳,久廢失亦如此哉!”然而,官場饋贈和文人雅士的收藏喜好,使得嘉定竹刻依然求者日眾,并且進一步商品化。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一批職業竹人開始專門開設竹器店,親自從事經營活動。事實上,嘉定竹刻商號的開設,可以追溯到康熙初年,至乾隆時達到繁榮。而由竹人親自開設的竹刻商號,則是遲至清同治、光緒年間才有的,隨后,大多數的竹人都設肆營業,于是出現了一批有名的竹刻店。同光年間,嘉定縣境內的竹刻店有數十家,僅城內就有10多家。
最早開設竹刻店的竹人是清咸豐、同治間的著名竹人張學海,其店名曰“張文玉齋”,在嘉定城內西大街。張學海能以老竹根雕壽星等大件,古雅有致。其店后歸其子張春泉、孫張曉生經營。張文玉齋因制作比較認真,工藝精細,極負時譽。張曉生去世后,其店由韓梅閣、韓海臣兄弟繼續經營。張文玉齋曾于宣統二年(1910)在南京舉行的“南洋第一次勸業會”上獲獎,并在1926年美國費城舉辦的世博會上獲得金獎。
時文秀齋系清代宣統年間的竹人時大經創辦,后由其子時湘華繼承其業。時大經擅刻陰陽文山水、花果及竹根獅子、壽星大件。其店中所陳列的山子、蟾蜍、靈芝等竹雕,刻工極精,后也兼作貼黃竹器。時文秀齋亦曾于宣統二年(1910)在南京舉行的“南洋第一次勸業會”上獲督撫一等獎。時氏為竹刻世家,而時湘華在當時也是“無論書畫,絕無俗筆”,為一邑冠。民國時的作家秦瘦鷗常光顧時文秀齋,并撰文形象地描繪其所看到的情景:
“記得我小時候也常以顧客的資格,去他們店里去看他工作。店的范圍很小,不過是一開間門面,屋子也不很進深,大約只有丈把路光景。前面一半攔成了一個小小的鋪面,后面一半就是這位藝人的居處,也就是他的工作之所。中間有一個布簾子隔著,揭開簾子,就可以看到一張十七世紀的古床,床上終年躺著一個半禿頂的胖子,這就是時老先生了。他的上身靠著板壁,身上遮著棉被,鼻子上架著一副老光眼鏡,永遠很認真地在雕刻著。他不大講話,態度靜默,正是一般藝術家所常見的癖性。”
晴翠齋由竹人葉端甫創辦,曾被認為是當時嘉定最大的竹刻店。該店后由其子葉懷生與葉田生共同經營。民國十三年(1924)10月,因軍閥齊燮元、盧永祥發動“齊盧之戰”,戰火殃及嘉定縣城,“晴翠齋”竹刻店一度遷往上海,當時的《申報》對此有專門記載:
“嘉定竹刻為吾國美術品之一,嘉定竹刻鋪中尤以縣前晴翠齋出品為精良。今次戰事發生后,晴翠齋主業將現存之竹刻品移來上海。惟未列鋪面,但為供應滬上人士之需求計,特在垃圾橋北承吉里四弄末家隨時出售。”
此外,當時著名的刻竹店還有西陽俎、云霞室、文云齋、申瑞芝齋、潘松云齋等。而在“八·一三”事變后,嘉定刻竹店相繼歇業,唯“晴翠齋”、“謝蔭軒”、“時文秀齋”維持至民國三十六年(1947)前后始告歇業,嘉定的竹刻業一時近乎中斷。
需要指出的是,盡管當時嘉定竹刻在全國竹刻工藝品市場中還有一定地位,但筆者查閱同治十一年(1872)至1949年的《申報》,卻發現當時在上海最活躍的竹人是陳阜如、支慈庵、金西厓、黃漢侯、林介侯、張志魚等一批外地竹人,他們在上海非常活躍,并常在《申報》上刊登廣告出售自己的作品,嘉定的竹人或竹刻店在這方面則相形見絀。
二、竹器的日用化
現在看來,對晚清以來嘉定竹刻在藝術上之式微的評論,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消費對象由原來的士大夫階層開始下移,并且在器形上出現一定程度的日用化傾向。二是在嘉定地區擅長嘉定派竹刻傳統刀法者逐漸稀少,只有少數竹人在苦苦堅守,而留青尤其是翻簧一度盛行。曾有批評者這樣感嘆:“清季以還,作者漸稀,數典忘祖,漸失真意。近又盛行托黃,惜保存不易,惟佳品幾不復可睹,吾疁藝術界之恥也”。
嘉定竹刻器型的日用化,是當時的社會經濟環境所致。是時,竹刻皆商品,竹人為生計所迫,不得不轉向日用器型的制作。不過,即使這時竹人創作的傳統觀賞型器具多為俗工頑物,但仍然占有一定的比重。我們由倪懷云閣竹刻號刊印于光緒六年(1880)的廣告傳單或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