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安全事故責任主體的法理學視角解讀

劉俊

一、海南4-10學生春游事故例證分析

2014年4月10日上午，海南省澄邁縣民辦學校欣才學校在未上報任何主管部門的情況下，擅自租用14輛大巴車（海南航空休閑汽車租賃有限公司所有）組織586名學生到文昌春游，其中一輛載有43名學生的大巴車在文昌市文城鎮至寶芳墟23公里處發生側翻，造成8名學生死亡、32名師生受傷的較大交通事故。據新華社消息稱，肇事車輛為瓊A20161，側翻事故原因初步查明是車隊行駛道路是正在施工的非正常道路，同時雨天路滑，司機操作不當。涉嫌交通肇事罪的肇事司機、涉嫌安全生產事故責任的學校校長、學校投資人共七人被警方刑事拘留。后經過海南保監局核實，國壽財險海南分公司承保了事故學生“學生平安保險”，其中死亡傷殘賠付每人2萬元，醫療為每人1.5萬元。此外，文昌市、澄邁縣啟動應急機制，向死者家庭先行墊付每位1 0萬元的撫恤慰問金。

二、事故責任主體的界定分析

（一）校長

已被刑拘的校長潘敏接受采訪時表示無奈和委屈，聲稱自己是聽從老板安排，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沒有此次春游的自主管理權。由于是民辦學校，很多學校的管理都要與投資人商榷甚至按投資人的意志行為。但無論是公辦還是民辦教學，校長負責制是起碼的行政責任，涉及安全方面的管理制度和預案等是必須具備的，無論主觀上是否有過錯，客觀上發生安全事故，要承擔基本行政責任。關鍵問題在以涉嫌安全事故刑事拘留校長。筆者以為此舉不符合基本的法律常識和法理邏輯。安全事故產生的事實依據是交通運輸的問題，只能從肇事司機引發的交通安全事故尋求論據的支撐，如果將校長的管理過失視為與交通事故有因果關系，未免太牽強。校長在此次事故中客觀而論有管理過失，不存在過錯，起碼的法理要件都滿足不了就冠以涉嫌安全事故，不知有何邏輯依據？

（二）投資人

民辦學校的投資人不管是一個還是多個，他們與正規汽車租賃公司簽訂協議產生運輸行為，即具備正規管理，不能因司機的違法違規行為就強行追究投資人的刑事責任。兩者之間的關系不能建立刑法上的因果關系。

（三）肇事司機

本次事故的肇事司機承擔主要責任，違反了交通安全管理法規，超速行駛和不當操作導致事故的發生，與刑法上的因果關系是相對應的。主觀有過錯，即便不是明知危險的可能發生但至少是應當知道潛在的交通安全隱患，能避免卻沒有盡到主觀的防范義務。關鍵還有一點，施工的道路是否設置有明顯的施工標志，如果有相關的標志和防范設施，司機依然行駛，則要承擔全部責任。如果沒有設置施工安全提示的標志，可以適當減輕司機應承擔的責任。司機的過失甚至過錯行為客觀上造成交通事故發生，被公安機關刑事拘留有法律依據。

（四）教育行政部門

當我們分析責任分擔的時候，教育行政主管部門不能站在圈外追究學校責任，應反思自己是否有管理上的責任。春游是學生接觸自然、放松心態的一個課外活動，對于學生的身心健康大有裨益，但多數學校卻不敢踐行，因為安全追責猛于虎。換言之，即便學校想組織學生春游，報告到教育行政部門，試問教育行政部門敢審批嗎？如果批準，則要求學校高度重視、提出防范措施、制定安全預案，出現事故追究學校責任，此舉將責任全部推給學校承擔，是非常不合理的。學校出現安全事故，教育行政主管部門應當承擔相應管理失當責任。

（五）政府

政府在本次事故中的角色很特殊，原因有三，第一，政府管理的行政事務很多，涉及社會事業的方方面面，難免在工作上有廣而不深之嫌。第二，政府在行政行為中游離于抽象行政行為與具體行政行為之間。比如政府的行政法規和規章，對教育行政部門提出了寬泛的法律要求，但在具體行政行為過程中，因擔心承擔責任而延遲作為或者不作為。一旦發生安全事故，就用抽象行政行為的作為來規避具體行政行為的不作為或延遲作為。政府應加大對教育行政部門和各級各類學校的安全護航力度，因此海南學生外出春游事故政府應承擔一定責任。

（六）學生監護人

學生監護人是同意學校的做法并交費了的，暫不論收費的合理與否，僅從主觀意志上來講，監護人同意了外出春游行為，在這個組織行為過程中沒有強制力，出于自愿。當非主觀故意行為導致事故發生后，所有責難都指向以上分析的幾個責任主體也是不合理的，監護人也應適當承擔一定責任。

（七）汽車租賃公司

汽車租賃公司基于租賃協議承擔民事賠償責任無疑義。有學者認為當事學校與海航汽車租賃公司之間存在運輸合同關系，汽車租賃公司應安全地將學校的師生送到目的地，現在未安全送到目的地，從合同上講應承擔違約責任。也就是說，側翻事故即成立違約責任，也成立交通事故的侵權責任，依法受害人只能主張其一。兩者的主要區別是，主張侵權責任多一個精神損害賠償，違約責任是沒有精神損害賠償的。

（八）保險公司

保險責任的承擔主要看被保險人海南航空休閑租賃有限公司是否進行了投保，是否投保相關險種，如車輛損失險、車上人員責任險及客運承運險，否則即便投了其他險種，學生監護人也無法獲得賠付，只能從學校給學生買的相關旅游保險中獲得賠付。

三、責任追究的公平原則分析

公平一直是全世界各國法律的追求，但公平的實現，不能僅僅依靠法律的力量，還需要借助其他具體的制度才能得到實現。具體個案中，在法律沒有明確規定的情況下，如何使抽象的公平理念與具體的案件事實相契合，這是一個難題。尤其是公平責任原則后的歸責原則，很多人理解為賠償必然產生于歸責。陳本寒、陳英老師在一篇《公平責任歸責原則的再探討》一文中談到，從法律邏輯來看，歸責原則與賠償原則是有本質區別的。歸責原則是決定責任有無的根據和起點，它應該從行為人的過錯或者行為與后果之間的關聯性出發進行正向推導，而賠償原則著眼于損害事實，并根據客觀的現實狀況來決定賠償的范圍和數額，它是從損害結果開始的逆向分配。

從本次事故成因分析來看，涉及刑事責任、行政責任、民事責任多種責任。各個責任主體不要發生了事故就推卸責任，無論哪一方主體，該承擔的責任必須承擔。爭議在于過錯責任，學校領導和投資人如果沒有過錯只有過失，卻要承擔更為嚴厲的刑事責任，這是值得商榷的。

四、學生春游權利與春游事故防范的矛盾分析

學生能不能自主行使春游權？如果能，為什么被學校或者教育行政主管部門限制：如果不能，誰有權利剝奪他們的權利？學生不能因為受學校的教學管理就否定他作為個人基本的行為自由。安全紅線不能成為學生春游的障礙，沒有人能絕對保證不會發生安全事故。教育有防范，安全誠然第一位，但逃避就能保障安全事故不再發生嗎？我們應該盡到管理責任，而不是取消春游活動。

五、如何在保障學生春游權利下防范事故發生

筆者建議從以下幾方面防范：

（一）成立學生外出春游工作領導小組

堅持一把手負總責、親自抓，分管領導具體管、專門抓，制定春游工作方案，明確具體職責和任務，確保安保分工，建立與教育、公安、交警等的聯合工作機制，開展聯合執法，形成工作合力。

（二）加大校園宣傳力度，強化拒乘“黑車”意識

各級交通運輸行政主管部門要制作相關的文字和視頻資料，深入校園，向廣大師生宣傳乘坐“黑車”的危害。要采取非法營運車輛重大交通事故案例與警示教育相結合、老師重點教育與學生普遍教育相結合的方法，通過事故案例促進師生提高對非法營運危害的認識，通過引導教育學生強化拒乘“黑車”的意識。

（三）交通部門配合教育行政部門，指導各級各類學校預防學生春游安全事故

交通部門要配合教育行政部門，嚴格落實校車或租賃公司車輛的安全檢查和駕駛入資格審查，要科學合理調配警力，針對學生外出春游的重點時段、重點地點，建立動態科學的勤務制度，落實交警和輔助力量以維護疏導交通。

（四）各地教育行政部門審核統計所屬學校春游活動

各地教育行政部門要在所屬學校組織春游活動前認真對接送師生的車輛數量、安全狀況、運行管理、駕駛入管理等情況進行全面摸排檢查，查找安全隱患和管理漏洞，與屬地氣象部門、地質部門、消防部門等做好信息咨詢工作，確保學生外出春游的合適的自然條件。

（五）簽訂春游協議書，加強春游的防范機制

學校要與保險公司、汽車租賃公司、家長、學生（具備民事行為能力的學生）等簽訂春游協議書，多方加強學生春游的防范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