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林

11月13號,法國巴黎發生“史無前例的恐怖襲擊”,造成數百人傷亡。事實上,自2015年初以來,法國接連遭受恐怖襲擊:1月7日,《查理周刊》總部遭極端分子襲擊;6月26日,極端分子在伊澤爾省的法拉維耶市一家工廠引爆儲氣罐;8月20日,極端分子在開往巴黎的列車制造未遂恐襲。法國已經成為恐怖襲擊的重災區。
究其原因,其中既有“伊斯蘭國”全球肆虐、國際反恐形勢日趨嚴峻的大環境因素,也是法國特定國情和內外政策失誤的小氣候造成的。外因通過內因發生作用。反思法國恐襲事件,關鍵還是從內部找原因。
首先,法國對待穆斯林群體的文化整合過于強勢,結果適得其反。法國作為昔日主要殖民宗主國,與北非、西非等地區部分穆斯林國家有著密切傳統聯系。目前,法國約有500萬穆斯林,占人口比重的8~10%,是歐洲諸國中穆斯林人口比例最高的國家。法國穆斯林人口比重如此之高,由此決定了其宗教價值觀已經成為法國文化價值領域的重要組成部分。但法國始終強調“自由民主”和“共和精神”,這種價值觀實際是建立在政教分離的一元化思維之上,對異域文化和少數族群只能“同而和”,而不是“和而不同”,要求穆斯林放棄原來宗教習俗,按照西方價值觀模式進行重塑。據此,法國當局采取采取了被穆斯林看來明顯針對伊斯蘭教的舉措,如2004年禁止穆斯林女學生戴頭巾上學;2010年禁止在公共場合佩戴全臉面紗;2012年,法國《查理周刊》刊登侮辱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的漫畫,并將其視為“言論自由”。2015年1月初《查理周刊》恐襲案中,襲擊者高呼“我們為先知復仇了”。這場巴黎恐襲事件后,“伊斯蘭國”在聲名中同樣宣稱是為先知穆罕默德報仇。
其次,法國對穆斯林的社會經濟政策也不成功,致使穆斯林群體日趨邊緣崗化。法國表面上堅持平等自由,實際上,法國政府在教育、就業等方面對國內穆斯林群體不同程度地存在歧視。穆斯林民眾受教育程度最低、從事低端行業比重最高、社區生活條件最差。穆斯林失業率高達24%,法國穆斯林在社會經濟上長期被邊緣化,難以融入法國社會,由此使其言行很容易極端化。在2015年以來法國發生的數次恐怖襲擊事件中,極端分子基本都來自法國本土。與此同時,在所有歐洲國家中,法國為“伊斯蘭國”輸送的人員最多。據法國參議院4月一份報告,在已知的前往敘利亞和伊拉克為“伊斯蘭國”效力的3000多名歐洲圣戰分子中,至少有1430人是法國人,這一人數比德國和英國的兩倍還多。而且,其中200多人已經返回法國。這種不斷滋生極端分子的社會經濟土壤,使法國日趨面臨恐怖襲擊威脅。
第三,法國外交日趨“霸權化”,由此使法國日趨成為極端勢力報復對象。“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法國屢屢遭受恐怖襲擊,與其推行的霸權政策關系密切。近年來,法國日趨背離戴高樂時期的獨立自主政策,外交政策日趨“美國化”、“霸權化”。例如,在2011年3月,法國與英國牽頭,武力推翻卡扎菲政權,由此導致利比亞由北非最穩定的國家,變成四分五裂的“失敗國家”。2012年11月,法國在歐盟諸國中第一個承認敘利亞反政府武裝,并積極支持推翻巴沙爾政府,由此導致敘利亞內戰持續,造成25萬人死亡,1100萬人口無家可歸,400萬人流亡國外。此外,法國還高調打擊“伊斯蘭國”。就在巴黎恐襲案發生的前一周(11月5號),法國還部署包括“戴高樂”號航母參與打擊“伊斯蘭國”極端組織的行動。這種外交政策極易遭人忌恨,成為宗教極端打擊報復對象。在11月13日發生的巴黎恐襲事件中,恐怖襲擊者聲稱“這是奧朗德的錯誤,這是你們總統的錯誤,他不該干涉敘利亞”。“伊斯蘭國”次日宣布對此負責,并稱襲擊是對于法國空襲“伊斯蘭國”領土的回應。
在西方話語體系中,“伊斯蘭威脅論”、“伊斯蘭恐懼癥”甚為流行。該話語將相對強勢的西方世界塑造成弱者,相對弱勢的穆斯林群體則被妖魔化為強者。正是在這種簡約化、歪曲化的錯誤觀念上,法國等西方國家對自身內外政策失誤甚少反思,一旦出現問題則完全歸咎于穆斯林群體,尤其將極少數極端恐怖分子所為,等同于整個穆斯林群體的罪狀,進而不斷歧視、打壓該群體。這種基于錯誤觀念的錯誤行徑,使“文明沖突論”日益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