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輝
禹州神垕素有“鈞都”之稱,清末伊始,其面臨庚子新政、新型瓷業公司興起等諸多近代化革新。加之此后新中國成立,政治、經濟形式遽然變化。鈞瓷產業面臨傳統與現代相對接的歷史性轉型階段。本文力圖廓清鈞瓷從清末復燒至當今市場濫觴,這一重要歷史變革時期的發展脈絡。探討鈞瓷如何逐漸由傳統瓷器踏入現代工藝美術品大門,進而思考當下鈞瓷產業發展的諸多問題。
Yuzhous Shenhou region have been known as “Jun Porcelains Capital”, Beginning from the late Qing dynasty, which was faced with Late Qing Reforms, and the rise of new porcelain company and so on, a number of modernization innovation. In addition political and economic situation changed after the founding of PRC. The Jun porcelain industry was faced with transformation stage from tradition to modernity. This paper strived to clean up the developing venation of Jun porcelains transformation stage from renaissance of late Qing dynasty to market expansion in contemporary, discussing how Jun Porcelain accessed gradually the modern crafts gate from traditional porcelain, and then reflecting on the problems of contemporary Jun Porcelain industry development.
“我國佳瓷,北宋初年之鈞窯制品,當之無愧”。鈞瓷創燒于我國陶瓷發源地之一的河南禹州,始于唐,盛于宋,被譽為宋代五大名窯之一。后歷經金元明清,代有燒造,以致禹州神垕有“鈞都”之稱。可是,自清末鈞瓷復燒,入民國,后經新中國成立,直至當代大量鈞瓷工藝品的濫觴,此傳承千年之“古鈞瓷”面臨著向現代工藝美術品轉型的時代訴求。
清末復燒的禹州鈞瓷,無論從生產模式或銷售體系均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個歷史階段的發展軌跡。以庚子新政為誘因,鈞瓷產業逐步走上近代化之路,新型瓷業公司興起,南京國民政府提倡,鈞瓷職業學校建立等,似乎都預示著鈞瓷欲擺脫傳統瓷器的一貫印象,趨向于現代工藝品屬性。
但事實并非如此,清末民初之際,一些資本主義國家的富商大賈早已來到中國,中外愛好古陶瓷文物的收藏家不一而足,仿古器物因此應運而生,并大量涌現。鈞瓷亦是如此,且此種風氣一直延續至入民國之后,鈞瓷從釉色、器型以追求復古為甚。清末,因為古鈞瓷的稀缺性,古董商由四方奔赴而至爭相求購,而其在銷售或轉銷過程中以“古鈞”名義售出亦是屢見不鮮。鈞窯瓷業公司章程更有記載:“如有家藏精美古瓷,愿送至本公司仿造……本公司悉皆加意經理”,可見仿制古瓷器頗為盛行。而在民國時期,鈞瓷為“歐人最尚之”,洋人成為禹州鈞瓷的主要傾銷群體,上海自開埠之后恰恰是當時最大的洋人聚集區,因此無論官方或民間均有瓷商抵滬銷售的記錄,如河南巡撫陳夔龍委托“上海商務總會”總理嚴信厚代辦禹州鈞瓷實務,同時引起大批在滬古董商的瘋狂收購。
在此時期,市場對于鈞瓷的定性,因禹州地區“燒制的鈞瓷與宋代鈞瓷接近”,并未將其歸為現代工藝品之列,更多視為古鈞瓷的“替身”。后由于戰亂、災荒等因素,鈞瓷生產走向式微。此種態勢直到新中國成立方才出現轉捩。
1949年之后,中國百廢待興,重工業技術水平落后,當時輕工業產品出口成為換取外匯的主要方式,因此促進囊括工藝美術品在內的手工業發展成為這一時期經濟建設的主要任務之一。我國的工藝美術品主要分為日用品和特種工藝品兩大類,出口以特種工藝品為大宗,鈞瓷即為其中之一類。早在光緒三十二年(1906),鈞瓷即已運赴日本經銷,此后不斷發展,成為中原地區屈指可數之外銷品。
無可厚非,清末民國時期鈞瓷的復蘇,從人才培養或技術儲備,都為50年代之后鈞瓷以現代工藝品形象,大規模生產提供了先決條件。建國后公有制進程完全打破私營民窯的生產方式,一些個體窯主為逃避改造攜資產逃往外地,留下產業及工人。因此政府興建廠房、招納瓷工,形成統一公有制瓷廠的生產體系。幾大鈞瓷廠的建立無疑將零散的鈞瓷作坊加以整合,從技術研發到資金投入較之從前均得到提高,國家重視加之前期的人才儲備,使得鈞瓷產業的發展迎來新生。1956年,鈞瓷就通過上海、廣州、天津等口岸,銷往法國、德國、日本等國家2000余件。
而鈞瓷以工藝美術品的形象被廣泛傳播,主要有以下原因,首先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早已確立黨和政府在工藝美術領域的領導地位,此后手工業的社會主義改造,基本確立工藝美術以“為人民服務”為宗旨,在國家和當地政府的重視下,鈞瓷生產規模持續擴大。其次,雖然鈞瓷歷經清末民國時期生長發展,但論其普及性遠遠亞于50-80年代“共和國官窯時期”。一方面,1949年后中國形勢趨于穩定,國家轉入以發展國民經濟、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為首要目標。中央手工業管理局、中央工藝美術學院,以及全國30多個工藝美術研究所的建立,均為全國范圍的工藝美術發展提供養分。另一方面,1949-1980年我國舉辦或參與300余場國內外工藝美術展覽,如全國工藝美術展覽會、法國巴黎舉辦的中國工藝美術展覽、中國工藝美術巡回展等,上述展覽禹州鈞瓷均有參加。而其獲得的工藝美術獎項更是舉不勝舉。如此種種,鈞瓷逐漸揭開了其神秘的面紗,成為大眾喜聞樂見的工藝美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