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與風聽

水藍衫

沒有比記憶中更好的風景，所以最好不要舊地重游

游香嚴寺時，路過一農舍，修竹環抱，青翠如織，一位老者用小刀在翠竹上仔細地刻著，走近一看，卻發現整片竹林上都被刻上了四個字：說與風聽。

什么話要說與風聽？沒有人知道。或許是青苔古巷里的一次回眸？是河堤柳蔭下的一曲清唱？是幽谷小徑中的一次牽手？我想我們也不必知道，每個人的生命里總有一些無法磨滅的記憶和往事，如此刻下，刀刀入心，筆筆見骨，任其在歲月里朝朝暮暮，綿長豐茂。那里面一定有花有月有風有雨，白云千載，斜暉脈脈，當千帆過盡，那些心事不與你說，也不與我說，更不與自己說，刻在竹上，散在風里，長成鋪天蓋地的一抹濃郁，安靜而堅韌。

一生摯愛林徽因而終生未娶的金岳霖，在收到出版社為林徽因編纂的詩文樣本，請求他作序或者寫書評時，金老婉拒了：“我不愿意說，也不愿意有這種話。”說完，閉上眼，垂下了頭，沉默了。好一個動容的拒絕，好一個溫暖的沉默，“不愿意說”的背后是素心如水，是青煙長空，時光早已將自己涅槃成一汪深邃的海洋。說與不說，她都懂;你在與不在，我都在。

當生命如風般迅疾而過，我們都會走進自己的詩里、畫里或者歌里，總會有幾筆濃烈的色彩讓你泫然淚下，往事很深很稠，心卻是風煙俱凈，是的，你不會后悔。“欲將心事付瑤琴，弦斷有誰聽？”弦斷了，莫怕，有風在聽，你說與不說，它都懂。

現代人的旅游概念很簡單，一輛車，一個包，一張卡，足矣。但是古人比起我們，可是要奢侈多了，沈括的《夢溪筆談》這樣說道：“游山客不可多，多則應接人事勞頓，有妨靜賞，兼仆眾所至擾人。”游山具之中，行具二肩：甲肩為一些衣物、洗漱、飲食等用品。“乙肩：竹鬲二，下為匱，上為虛鬲：左鬲上層書箱一：紙、筆、墨、硯、棋、剪刀，韻略，雜書冊……”多好的一個“有妨靜賞”，且還要帶上琴棋書畫筆墨紙硯，真可謂雅致之極。

世事皆在身外，世事也皆在心中，身邊艷陽萬丈，芬芳遍地流溢，何必快馬馳騁，去尋找明天的風景;何必風塵仆仆，去窺視別處的艷麗，身邊的青草已被陽光曬軟，風吟唱著花香，半盞酒，一座空山，兩盤棋，三人對坐……在春花秋葉間漫步，傾聽鳥鳴，獨自沉思。

其實，在我們每個人的心里都有一座夢想的花園，香草果實，美滿豐盛。只要你乘著禪心的羽翼，處處都是生命里最美的風景。

英國作家蕭伯納曾說：“懂得享受生活樂趣，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光。”人生正如一場旅程，我們都是來旅行的，希望最后我們留下的不再是一張張蒼白的車票，而是一句話：“心如花開，對我微笑。”

美好就是這樣，它一定有更美好的心在里面，如同一朵花開，它亮麗的背后，必定是另一朵花開。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