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靈魂走在雙手前面

游宇明

有段時間，我非常喜歡看畫展，恰好住所挨著一所書畫院，隔三岔五便有美術展覽。開始時我每展必到，后來慢慢地變得挑剔了，有的看，有的不看。

書畫展里確實有好畫。記得有一幅山水將秋天的景致繪得活靈活現，讓我恨不得將它據為己有。但真正的精品似乎并不多，有的留白過少，缺少應有的格局;有的神韻不足，停留在像不像的層次;有的色彩缺乏豐富的層次，顯得非常單調……觀看這樣的畫，我總會想一個問題：這些畫家在下筆之前，對自己的畫有一個清晰的思路嗎？會不會只是憑著感覺與藝術習慣一路畫下去？

我在大學里教書，對教書這個活體會很深。我發現大學里有兩種老師，一種普通話不怎么好，PPT也做得不豐富，但他講課有學識、有見地、有境界，學生能夠悟到真東西;一種是普通話流利、PPT也設計得非常精美，但他提供的信息量都是教材上的，學生事后回想起來，似乎跟自己看教科書并沒有多少區別。

我說這些話的意思是，我們要成就一番事業，擁有動手能力肯定是極其必要的，天上沒有現成的餡餅，要吃餡餅，你先得和面、攤皮、剁餡，但在動手之前，我們的靈魂先要到位。你得想一想，自己希望做的事如何才能跟別人有所區別，呈現出新質，抵達某種他人無法企及的境界。如果做事不過腦，只是抱著隨波逐流之心去做事，就算你花再多的心血，最后收獲的不過是一堆枯枝敗葉。

蘇軾可能少有人不知道，他的詩寫得豪放、婉約兼備，極其耐想;他的散文，比如《赤壁賦》《石鐘山記》《賈誼論》寫得非常形象生動，富于韻致。蘇軾為何能取得這樣大的成就？因為他不滿晚唐的綺麗文風，希望將文章引向講究內涵、精神品位的先秦傳統。假若蘇軾寫作時沒有讓靈魂走在前面，他的文章還能流傳到現在嗎？

任何真正的創造都需要眼光，眼光的高低決定了我們做事的思路，更決定了人生格局的大小。一個人站得高、看得遠，所做的事有近期目標，有遠期目標，有表層追求，有深層追求，你的雙手就會與靈魂同步，而不會走在靈魂前面或落在后面。

我們還應該有做事的激情。雙手走在靈魂之后，原因有許多種，有時可能是不習慣于動腦筋，更大的可能是對所做的事，只考慮它的功利，而沒有內在的興趣。假如我們能從自己所做的工作中感受到快樂，假如我們經常思考自己所做的事于社會的意義，我想我們的靈魂就會搶先出發，我們的性情、才華、胸懷就會浸潤在我們所做的工作中，讓我們的工作顯出別樣的光彩。

讓靈魂走在雙手的前面，我們的雙手才會更自信，我們的生命才會攀上真正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