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璇(阜陽師范學院文學院,安徽 阜陽 236037)
培養理論在戰后撫慰報道中的實際運用
——以1949年的《大公報》為例
陳雨璇*
(阜陽師范學院文學院,安徽 阜陽 236037)
信息化高速發展的新媒體時代,越來越要求大眾媒介與新興媒體扮演好自己的社會角色,承擔好各自的社會分工。媒體不僅要真實準確地傳遞客觀信息,更要在一定的歷史階段問題上發揮自身的輿論引導功能,而“培養理論”對于大眾傳媒行使這一功能的實際作用不可或缺。追溯到1945年8月這一段歷史時期,中國的抗日戰爭雖以勝利結束,但是歷經八年創傷的國人迫切需要從歷史陰影中走出來。本文將通過研究1945年9月前后《大公報》對于抗日戰爭勝利在即以及抗戰結束后的相關報道,重點分析“培養理論”在這些報道中的運用,從而凸顯撫慰報道所起到的實際作用效果,并提出新時代撫慰報道之于培養理論對于當前新聞報道的借鑒意義。
大公報;培養理論;撫慰
放眼當下,無論傳統紙媒還是新生媒體,都具有強大的社會動員能力,這一能力同樣可以追溯到抗戰后的相關新聞報道中去。1937年至1945年是中國歷史上社會生活各方面極為動蕩的一段記憶,中國陷入了政治秩序的嚴重危機。被戰亂所困擾的中國民眾,迫切需要一份強大的精神力量去引導他們走上重建家園的道路。作為政府在傳播思想、引導輿論中的重要工具,且在當時較為單一的新聞傳播環境下,紙媒便擔負著對戰后民眾的公共情緒進行有效的宣導撫慰的重要責任。
(一)《大公報》的歷史定位
以《大公報》作為論文的主體部分和闡述對象,主要是因為其深厚的歷史定位決定的。《大公報》是國內新聞史上存在時間長、社會影響力大、聲譽廣為稱道的中文報紙的典型代表。在中國的新聞史上享有崇高的威望,也對后世產生了廣泛的社會影響。抗日戰爭時期,《大公報》堅持主張“四不主義”(不黨、不賣、不私、不盲)被周恩來總理稱贊“她是愛國的”“她是堅持抗日的”[1]。
(二)《大公報》的報紙定位
《大公報》是20世紀三四十年代中國最有影響的私營報紙之一,其報紙定位鋪墊了該報對于當時復雜環境下的社會問題及民間疾苦的關注程度。在日本帝國主義不斷侵略、侵占國土的危難時刻,《大公報》一再喊出抗日的堅定聲音,證明其“愛國”的本質;而在社會轉型的特殊時期,《大公報》提出要把增強國家經濟實力作為救國救民的重要手段,提出進行必要的現代化建設,提出重視整體國民的基礎教育是切實提高國民素質的重要途徑,“憂民”的使命感可見一斑;對于當時出現的各種社會問題敢于提出自己有見解的觀點,面對政府所制定采取的各項政策、措施敢于問責、敢于監督,彰顯自身“敢言”的報紙特色。這些定位的積極作用,使得《大公報》在同時期報紙的對比下顯得更具有威信,更易獲得人民的擁護。唐振常先生曾評價大公報“一無政黨奧援,二乏政府支持……全在于報紙得到人民的擁護,賴以生存發展”[2]。
(三)《大公報》進行撫慰報道的必要性
抗戰雖然勝利結束,但是戰爭造成的經濟創傷與心理創傷需要較長的時間來恢復。經濟創傷依靠人力,心理創傷得靠撫慰,如何將有限的人力凝聚在一起,并讓受眾重拾恢復家園的信心,是擺在政府當局面前的首要問題。《大公報》作為權威媒體的代表之一,理應站在輿論領袖的前端,引導人民保持積極進取的心態,從精神層面給予人民重建家園的動力。其自身高度的社會責任感也使得它選擇了從受眾心理培養的角度出發,充分發揮自己的媒介影響力,實現了戰后新聞報道的撫慰效果最大化。
該報在輿論方面的優越地位,輔之以培養理論的合理運用,使得在戰后較為復雜的社會環境下,可以充分發揮自身的宣導撫慰作用。選擇《大公報》作為本論文的研究對象,有利于清楚、全面地了解特定時期主流媒體的新聞報道走向,從時間和空間層面探討選取的該理論在戰后時期是否取得了應有的作用和效果。
傳統意義上的培養理論,是從對電視進行的內容分析以及電視對受眾態度的影響測量方面而得出的結論與思考。而培養理論的基本觀點已表明,培養理論的運用已經不局限于單純的電視媒介范圍,一系列的新聞媒體工具都可以在基本事實的基礎上培養受眾的“社會共識”,進而構建和諧穩定的社會大環境。而和諧穩定的社會環境,正是抗日戰爭結束以后中國國內迫切需要的社會狀態,如何達到并逐步走上這樣的平穩道路,是當時政府主要需要解決的問題和責任。而如何為民眾營造出一個積極向上、平穩過渡的“社會共識”,則成為《大公報》等主流紙媒承接政府賦予的社會責任的主要任務。研究《大公報》在抗日戰爭結束后不同階段時期的特定報道,可以清楚地理清《大公報》如何有效進行“宣導”“撫慰”人民群眾的“培養思路”。
(一)宣導撫慰的前期努力
首先,在抗日戰爭勝利結束后的半個月內,《大公報》將其報道重心著力放在戰后國內的民眾救濟、修復工作方面,我們可以將其稱之為媒體“培養”的前期階段。《大公報》自八月十五日日本投降以后,至當年九月一日之前,每天在該報的重要版面(二、三版)上發表關于政府對于戰后修復工作救助措施的相關報道,總計約七十余篇。分別從民眾關心的經濟、交通、教育相關方面的要點切入,報道重心由戰爭結束前對戰局戰事的報道分析逐漸轉向戰后國內政府救濟工作的持續報道上。在八月十五日當天的社評欄中,《大公報》安排了一篇題為《注意善后救濟工作》的文章,它在開頭就指出:“日本投降了,抗戰勝利結束了,擺在我們面前的工作真是萬緒千端,而最急迫的莫如善后救濟。”[3]該文發表的目的,不外乎是引導并告訴民眾“注意善后救濟工作”“戰爭結束之時即救濟工作正式開始之時”,慢慢地將民眾的注意力從有關戰爭的痛苦記憶轉移到救濟工作和新的發展上。在隨后的半個月內,《大公報》平均每天發表三至四篇的政府工作新聞稿,內容包括工農業的復員方案、金融商業的重新整頓、國民教育以及交通出行的恢復情況等等。《大公報》利用自身的傳媒影響力,充分將政府機構所做的努力工作告知人民群眾,不斷培養受眾對于戰后家園重建的信心。抗日戰爭過后,媒體關注的對象不僅僅在戰后地區的經濟重建上,同時也將焦點放在了戰后災區人民的“心理重建”上。將相關報道進行整合采編,選擇特定的環境背景進行大規模地集中報道,《大公報》此舉有效地安撫了國民群眾特別是飽經戰爭摧殘等待地區人民的戰后焦慮情緒,有利于促進戰后國內社會秩序的平衡穩定,用積極的報道撫慰了人民群眾的消極心態。
眾所周知,戰后災區人民的苦難心情需要很長時間的撫慰才能逐漸扭轉并平復,因此前期如何選擇合適的報道切入點就顯得十分重要。《大公報》沒有著重描述戰后災區人民生活的不易與艱辛,而是從救災復員的措施入手,用“積極”“充滿希望”的報道中和災區人民的困苦情緒。這一方面源于當時整體低落迷茫的社會氛圍的迫切所需,另一方面也是《大公報》高度社會責任感的真實寫照。當下中國紙媒最具權威話語權之一的《南方周末》曾經提出過這樣的口號“讓無力者有力,讓悲觀者前行”,類比此時的《大公報》,不難發現有異曲同工之妙。
(二)宣導撫慰的中期深入
這里我們需要明確一點,“培養理論”所描繪的“培養”行為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在經歷了培養前期的一系列有針對性的客觀報道之后,九月份的《大公報》進入了“培養”的中期階段。九月二日日本正式簽署投降詔書,九月三日《大公報》不僅正式報道了這一舉國同慶的消息,同時也在二版頭條位置做出了如下報道:“抗戰勝利國政從新國府頒布四項命令褒卹殉難軍民褒獎全體將士廢止一切限制人民生活經濟行為及集會結社言論自由之戰時法令豁免陷敵各省本年度田賦后方各省田賦明年豁免全國兵役緩繳一年減租輕息限本年內實施。”[4]縱觀九月至十月《大公報》的新聞報道,有關救濟工作的安排和復員計劃的實施情況并沒有突然消失,而是與日本戰敗后受降、撤退的相關報道一起,構成了當月最主要的新聞類型。當然,也不再像八月中下旬鋪天蓋地的集中報道,九月份的《大公報》適時地做出了承接調整,將民眾關心的“日本投降流程問題”與戰后重建的工作報道結合起來,這一方面是出于當時環境因素下新聞價值與受眾需求的考量,另一方面也是遵循培養理論“循序漸進”這一思想原理。觀念的培養是一種線性過程,過于急功近利的思想灌輸不容易達到媒體真實的培養目的,反而更容易引起受眾的反感。《大公報》在九月份的新聞報道中,將“戰后救濟”作為主流新聞的重要輔助報道,時刻提醒著人們群眾“雖然抗戰勝利,但眼下依然有許多工作要做”這一歷史現實。此舉號召人民群眾正確認清社會現狀,樹立自身的責任感和緊迫感,起到了良好的宣傳導向作用。看似慢條斯理的傳播過程,實則是將政府進行有效工作措施的客觀信息和信息中所包含的強大說服力融入到了“培養”過程中,進一步推進了戰后人民群眾社會責任感的二次建設,以培養受眾齊心協力共度難關的愛國精神。
“培養中期”的《大公報》報道,屬于培養過程的核心階段。如何做好前期報道的延續傳承以及后期報道的平穩過渡就顯得十分重要,合理地調整報道重心有利于傳播價值的最大化。鑒于戰后中國民眾對于日本軍國主義暴行的痛恨與憤怒,《大公報》沒有同同時期的地方小報一樣花大篇幅的報道去煽動民族仇恨,而是通過對日本當局及日本國內環境的客觀描述、日本投降流程的詳細報道、國內重建工作的有條不紊入手,三方面的信息“軟處理”,規避了民眾因為憤恨思想而導致本身工作的停滯不前,明確重建工作這一核心目標,培養受眾積極向前的社會共識。只有充分引導受眾對于戰后新生活的渴望與向往,才能把中國民眾創建新家園的力量擰成一股繩,也便于政府更快更好地開展救濟復原工作。培養理論的線性過程在這些報道中充分體現。
(三)宣導撫慰的后期過渡
十月、十一月及其以后的《大公報》很好地將國際形勢與國內現狀良好結合,將關于救濟工作報道的重點偏向了國際社會大家庭對于戰后中國家園重建力度的扶持。如十月二日三版頭條《聯合國救濟總署 供應我國物資起運 十七萬余噸運上海等地 并擬稱在華美軍品一部供應 我設華府辦事處與總署聯絡》[5],十月七日的《救濟總署運華物資已由美澳紐加等地起運 本年供應品糧食占大半》[6]。而隨著十月十日特刊載文政府一系列恢復重建工作重大指導方針的出臺,《大公報》正式進入了培養的后期階段。新聞重心重歸之前《大公報》的報道方式,更多的著眼點放在了對當時環境下熱點事件的探索與思考,以及對國內經濟與世界經濟的展望與關注。經歷了前期、中期的培養流程之后,《大公報》已經較好地達成了自身報道的傳播效果,國內救濟工作也已經有條不紊地陸續開展。此時的新聞媒體已無須贅述政府的“大政方針”,人民群眾也通過客觀事物了解到了當局政府所做的努力。“重建家園”的社會共識已逐步達成,相關工作報道在接下來的兩個多月的新聞報紙中偶有提及,與前期報道交相呼應,形成較好的良性循環。通過《大公報》目的明確的階段性“培養”報道,受眾已經或多或少地形成了“齊心協力,建設新家園”的社會責任感。綜上,這一系列的報道出臺,很大程度上穩定了飽經磨難的中國人民的戰后情緒,通過正確價值觀的培養確立進而促進社會穩定,有利于戰后國內社會的經濟發展進程。
在培養的后期階段,《大公報》再一次合理有效地調整了自身的報道結構和報道方案。出于自身報紙的媒體定位和新聞思路的考慮,《大公報》回歸戰前的整體報道策略,保證了紙媒在政府工作中的準確定位。同時,適當地記述政府工作的進程和成果,也有利于其平穩過渡的主旨目標。這一時段對于重建工作的描寫,側重點已經放在了“成果”這一系列報道之上。民眾在之前大政方針的報道指引下,現如今更多需要的是可觀的工作成果的匯報。《大公報》一方面尊重客觀事實,把當局做出的努力昭示給民眾;另一方面借報道復原工作的喜悅成果,沖淡戰后災區人民的悲傷情緒,營造良好的社會氛圍。
“培養理論”的性質決定了其實施過程的持久性與效果的潛移默化性,《大公報》在報道中準確抓住了這一特點,不急于直接向受眾灌輸思想,而是通過客觀事實的大量報道向受眾展現政府“有所為”的這一方面,逐漸增強了人民群眾建設新家園的良好決心與態度,有效避免了受眾對于直接思想灌輸的反感。以經濟問題來看,戰后的經濟恢復是擺在國家面前的頭等大事,而《大公報》及時走在了經濟建設與發展的前列。利用自身媒介信息通暢、與專家接觸廣的優勢,為戰后國內的經濟建設出謀劃策,使經濟恢復在政策制定與實際實施上能夠較為平穩的展開。唯有讓人民群眾感受到政府在改善民生的過程中是有所作為的,廣大民眾的悲傷、復雜的心境才能趨于緩和并重新建立信心,宣導撫慰的傳播效果才能清晰可見。
再如,8月20日《慶祝勝利之第一日 遙祭國父陵寢各都市放解除警報十分鐘 陪都游行已有四萬人參加》[7]中寫了人們為慶祝勝利燃放爆竹,上街游行的場面,表達了民眾的興奮喜悅之情。8月28日《虞洽卿家屬 獻黃金千兩 蔣主席極為嘉獎》[8]一文寫了虞洽卿家屬相應救濟工作的號召,為國家捐款。這些報道都說明了《大公報》運用培養理論收到了很好的成效。這些撫慰報道下的受眾觀念,在當時特殊的時代背景下,已從最初的悲觀迷茫逐漸走向積極進取。這一思想價值的轉變,為日后新中國的建設提供了強有力的精神支撐,有助于民眾對戰爭創傷的淡忘,重新定位生活,投身到經濟建設的洪流中去,更有利于社會的長久穩定和長足發展。
總而言之,研究此時期的特殊新聞報道我們不難看出:《大公報》將培養受眾正確價值觀的重任置于戰后的一系列相關撫慰報道中,迅速推動了戰后國民的心理建設,安撫了人民群眾的悲愴心情,引導人民一步步走上重建家園的正確道路。
如今,信息大爆炸的新媒體時代,越來越多的媒體將自身注意力放在了及時報道的層面上,而忽略了可以培養受眾良好價值觀的長期報道上。《大公報》從抗日戰爭結束后國內的現實環境出發,構建出一個良好的輿論環境和價值導向。這為當下許多媒體提供了借鑒意義:在處理災難性報道及突發性事件報道的過程中,注意信息的實效性固然重要,同時對于撫慰、導向報道的拿捏也不可或缺。在戰爭、自然災害等極易影響受眾心理構建的事件上,媒體在保障信息傳播的高速、透明化的同時,也應適時創建一條針對消極受眾心理進行安撫、培養的線性報道過程,注重受眾核心價值觀的長期培養。這樣既能贏得受眾口碑、樹立媒體的權威與社會責任感,也能滲透新聞報道的影響力,是新聞媒體充分發揮報道價值的有效途徑之一。
[1]方漢奇.抗日戰爭時期的大公報[J].青年記者,2005,(12).
[2]唐振常.大公報百年將至所感[J].文匯讀書周報,2000,(7).
[3]注意善后救濟工作[N].大公報,1945-08-15.
[4]抗戰勝利國政從新[N].大公報,1945-09-03.
[5]聯合國救濟總署 供應我國物資起運[N].大公報,1945-10-02.
[6]救濟總署運華物資 已由美澳紐加等地起運[N].大公報,1945-10-07.
[7]慶祝勝利之第一日[N].大公報,1945-08-20.
[8]虞洽卿家屬 獻黃金千兩 蔣主席極為嘉獎[N].大公報,1945-08-28.
G2
A
1004-4310(2015)03-0148-03
10.14096/j.cnki.cn34-1044/c.2015.03.034
2015-03-06
2013年阜陽師范學院人文社科一般項目“《大公報》(1945-1947)對民族戰爭的創傷記憶與撫慰”(2013FSSK03);2014年度安徽高校省級人文社科研究一般項目“近代傳媒對民族戰爭的創傷記憶與撫慰——以《大公報》為分析對象”(2014SK013)。
陳雨璇,女,安徽蚌埠人,阜陽師范學院講師,碩士,研究方向:中國新聞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