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與種苗商業化

文|本刊編輯部

我國不僅是農業大國，更是農業用種大國。近年來，隨著農業現代化進程的加快，現代農業種苗(包括農作物、漁業、蔬菜、花卉、苗木等)的產業化、商業化已成為必然趨勢，并迎來新的發展契機：“互聯網＋”時代，種苗生產、銷售、運輸、檢疫、交易等功能都將得到更加充分地延伸與推進。

然而，種苗產業的發展并非一帆風順，中國“育繁推一體化”的現代種苗產業化體系還未形成，良種繁育基礎設施薄弱，種苗企業大都規模較小，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國種苗市場監管技術和手段還很落后，生產經營不規范問題時有發生，這些問題和不足一定程度上制約了我國現代農業種苗產業的發展。種苗商業化，同樣面臨創新的歷史使命。

為更好地探討、促進種苗產業化、商業化的發展進程，5月14日，中國農村科技雜志社（以下簡稱本刊）以“創新與種苗商業化”為題，組織召開了2015年第六期（總第19期）“創新五方談”。

參加本期“創新五方談”的嘉賓有：科技部調研室王仕濤處長、中國農業大學農學與生物技術學院副院長劉慶昌，中國林科院林業所副研究員李振堅，中國農科院蔬菜花卉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尚慶茂，中國種子集團有限公司夏愛芳經理，中國林科院熱帶林業研究所博士、 廣州匯森林業有限公司總經理吳世軍，威海經濟技術開發區長壽康農民專業合作社理事長夏鈺涵，石家莊市農科院蔬菜花卉研究所、高級農藝師師建華，石家莊市綠藍印象農業生態園項目負責人、華澳綠藍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郭永清。在此，特別鳴謝。

當您開車沿著祖國四通八達的高速公路行駛，或者坐在明窗亮幾的高鐵上馳騁大江南北，綠油油地原野上，隨處可見一座座白色大棚，或簡易，或高檔，大部分民眾已經對這種種植設施很熟悉。

正如大家絕不擔心不管在超市還是菜市場里，即使大雪紛飛會買不到黃瓜、西紅杮這類大眾蔬菜，我們的餐桌供應一年四季從不斷檔一樣，唯一可能改變的，只是這些蔬菜的產地和價格。

這一切，全要歸功于我國現代農業中設施農業的發展。正是具有鮮明人工可控制、調節特點的設施農業，引領我們的生活質量從靠天吃飯到人工智能控制，從吃上飯到吃飽飯到吃的齊全、吃得營養健康一步步提升起來。

現代農業是科技發達的農業，發展現代農業要靠多種因素推動。在設施農業產業鏈中，曾有一個“卡脖子”的環節——種苗生產。種子種苗是發展高效生態農業的源頭，是發展現代農業的載體，在現代農業中起著基礎性和先導性作用，發展現代農業離不開現代種子種苗產業。生產的社會化、市場需求的多元化、國家政策的引導和市場經濟運行規律的作用下，種苗業走產業化發展道路也是必然趨勢。

伴隨著設施農業的重要性越來越被認同，市場占有率越來越高，種苗生產也逐漸從整個產業鏈中的“薄弱環節”成長、強壯起來，從而為設施農業，甚至大宗農作物、漁業、蔬菜、花卉、苗木等的規模化種植、產業化、商業化提供了強勁助力，從而成為現代農業中不可忽視的新興力量。

產業化的目的，是實現商業化，最終良性地解決市場需求問題。中國的種苗產業化并沒有明確的起始時間。可以肯定的是，種苗產業化、商業化是伴隨著我國的農業現代化進程而誕生并成長起來的。

百度搜索“種苗產業化”，較早的時間紀錄可以追溯到本世紀初。在大部分民眾的記憶中，那個時代的冬天餐桌，還主要是蘿卜、大白菜等冬儲菜當家。

有資料顯示，2001年初，國務院批準浙江省率先在全國放開糧食市場。因此該省種植業調整的步伐迅速加大，對雜交瓜果、蔬菜、花卉、果樹優良品種的需求迅速上升。另一方面，新中國成立以來，浙江省一直是全國糧食生產的重點省份，是全國第一個糧食畝產超“綱要”和超千斤的省份，在糧食作物新品種選育方面有較強的科技貯備。相對而言，蔬菜瓜果新品種選育等方面科技成果貯備較少。因此當時，日本、韓國、以色列、荷蘭及中國臺灣等先進國家和地區的種子種苗企業在浙江及鄰近省市的市場占有率較高。但境外企業的種子種苗供應往往不能及時滿足廣大農民群眾對新品種的種類、數量、技術輔導等許多方面的要求，經常有由于適應性不穩定而導致較大面積引種失敗、農民失收的案例。

鑒于這種情況，浙江省省委、省政府明確要求浙江大學等科研院所加大加快滿足全省種植業結構調整的雜交瓜果蔬菜等種子種苗產業化的攻關力度。浙江大學農業與生物技術學院的蔬菜學是全國重點學科，在瓜果蔬菜的新品種選育方面有較強的基礎，實驗農場如能與有關教師密切結合，探索出互惠互利的合作機制，就能在相關方面取得新的突破，為該省種植業結構調整的迅速發展作出一定的貢獻。

我國的種苗產業化姑且以此為始。新世紀以來，種苗生產逐漸興起并得到推廣普及，甚至獨立開來，成為產業鏈上的關鍵一環，從而呈現出明顯的產業化特征。

從三大蔬菜種苗產業區鼎立探析種苗商業化發展軌跡

本刊執行編委、中國農村技術開發中心調研室副主任袁學國認為，種苗應該是種子和幼苗的合稱。作為種業一個環節，種苗發展非常快，無論是在我國的一些農業科技園區，還是在地方政府的工作中，都在積極推廣。尤其是在我國的蔬菜之鄉——山東壽光，種苗產業不僅得到當地政府的大力支持，很多民營企業也積極地投資、投身其中，并且取得了較好的收益。

從賣種子到賣種苗，早在2010年前后，在山東壽光蔬菜生產鏈條中，育苗工序就已經分離了出來，實現了工廠化，成為一個大產業。

成立于2001年6月的壽光市新世紀種苗有限公司，是該市也是國內最早進行工廠化育苗的大型專業公司之一。現已發展成為集蔬菜種子研發試驗示范推廣、集約化育苗，現代園區建設及設施蔬菜栽培研究與銷售于一體的現代農業集團，共占地2000畝，總資產1.2億元。包括工廠化育苗基地，蔬菜種子選育示范試驗基地以及新疆、北京有機蔬菜生產示范基地兩處。擁有四棟智能溫室，面積2萬平方米；7棟面積達1萬平方米的加溫型日光溫室，年育苗能力達到3000萬株以上，擁有蔬菜種苗工程技術研究中心1個，并有完善的蔬菜種子貯存和檢測實驗室及配套儀器設備。山東省農業產業化重點龍頭企業。

該廠負責人王艷祥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說：“當時部分菜農感到自己育苗受空間、時間、技術等方面影響太大，已經有了直接購買菜苗的需求。公司發現這一苗頭后，果斷投資，上馬育苗廠，搶占了先機。”

據壽光市種子管理站統計數字，截至2011年，該市從事蔬菜育苗的企業達200余家，育苗面積近100萬平方米，從業人員5000人，年育苗能力達6億株，產值4億多元。所產菜苗除供應本市及周邊縣市外，還有20%～30%銷往河北、河南、江蘇、遼寧、新疆等地。

壽光蔬菜管理人員對此成績仍不滿意：“在荷蘭、以色列、美國等發達國家，工廠化育苗覆蓋率很高，已經從農業產業化體系中分離出來，成為一個獨立的大產業，這也是壽光蔬菜種苗發展的方向。”

中國種子集團有限公司夏愛芳經理對袁編委的觀點予以肯定。她說，單就蔬菜的種苗發展，山東壽光無疑是國內相對發展較快，技術也較成熟的。

第二個區域就是云南。云南的蔬菜花卉種苗產業發達，主要得益于得天獨厚的氣候條件，使得終年都可以種植生產，而不用慎重考慮這一季種什么，下一季種什么。而是預測下一步種什么效益可能比較高就種什么，想吃什么就種什么。“今天甘藍收了，我去看一下，下一步可能種花菜的效益會好一些，我就去買花菜苗；下一步可能娃娃菜的價格會好一些，我就去買點娃娃菜苗。所以說除了山東之外，云南的苗廠發展得非常快，沿路周邊都是，也很簡陋，就搭的棚子。然后是一個那種育苗的泡沫盒子就浮在水面上，在水面漂來漂去。有人來買，從水里拖到門口搬上去，人家就搬走了。”這樣，氣候適宜長年繁育、無論是前期固定投資，還是后期人工成本都相對較小，技術操作性也相對簡單，使得云南成為國內第二個苗場發展比較集中，從而產業化、商業化程度較深的地方。

第三個區域，就是長江流域、華中地區。與云南相仿，該區域種苗產業化興起也是由于氣候原因。不同的卻是，為了應對這片區域的惡劣氣候變化對生產生活的影響。這片區域如武漢，冬天十分陰冷，屋里比屋外還冷，既不像山東，太陽直射進屋，里面的溫度是比較高的，所以冬天不用增溫。但在武漢的苗廠是需要增溫的，或者用地熱線，或者燒煤用暖氣，投入較大、成本較高。

武漢經歷過幾次倒春寒，一些種到地里的果蔬苗凍死了，武漢市政府為了解決市民菜籃子、菜農生產生活需要，當地農林業可持續發展的問題，就想辦法，借鑒國際先進經驗，引進了幾個專業苗廠。武漢市政府給予一定補助，補助的方式就是農民買一棵苗，就補給苗廠多少錢；農民到苗廠來買這種育好的苗子，給農民多少錢。這樣，農民的負擔也減輕了，不用一個冬天不敢去串門，非常緊張地管理他的苗子，以防被天災。從而徹底解決了這個區域靠天吃菜的問題。

總之，這些以苗廠為主要代表特征的種苗產業化、商業化進程，主要是基于如何通過科技手段，實現降本增效的規模化種植，來發展現代農業，滿足人們日益增長的生活品質的需求。換而言之，種苗產業化、商業化，是破解傳統農業中靠天吃飯的局限，實現現代農業可持續、穩定化、高品質、低成本發展的必然選擇。

花卉、苗木種植，水產種苗養殖亦同理。

種苗產業化亟需創新

同時我們還要看到，雖然已經發展了十多年，我國的種子育苗廠規模總體還比較小，工廠化育苗在全國市場的覆蓋率還很低，同時市場對優質種苗的需求量很大。

來自石家莊市農科院的高級農藝師師建華，曾于2014年對石家莊市市轄區內的主要設施果菜生產示范園（基地）進行調查統計。統計顯示，截止到 2013年底，石家莊市的工廠化育苗面積達15萬平方米，年育苗能力約1.5億株（以育三茬計）。而同期石家莊市市轄區內日光溫室和大拱棚的種植面積約75萬畝，需苗量約15億株。如此看來，當地工廠化自育苗供應約占比10%。另外，農民季節性土法育苗占比約35%左右，其余就是從外地尤其是臨近的山東購苗。

由此也可以看出，石家莊市當地工廠化育苗的能力，還遠遠不能滿足本地市場的需要。

這對矛盾，目前因為中北部地區種苗廠的投資較大，還一時解決不了。

如前所講，工廠化育苗一方面是利用氣候和科技的優勢，降本增效，發展現代農業，進而豐富、提高國人的生活品質。另一方面卻是用人工智能、科技的力量來糾正或對抗惡劣的氣候因素影響。如果說，前者是因勢利導，后者則是不得不為。

不得不為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優質種苗選育——針對一些品種的優良特性，或者保護、人工繁殖某些名貴、稀缺品種，從而進行篩選組培，尤其是一些名貴的花卉品種和水產養殖苗。這大抵是育苗科研的初衷，始自實驗室階段，并未大批量走上社會。

然而對于某些市場化水平比較深的，大家喜食樂見的品種，如馬鈴薯和紅薯，目前也遇到了不得不進行市場化育苗的境況。

據中國農業大學農學與生物技術學院副院長劉慶昌介紹，這類薯類作物屬無性無限繁殖，原本根本用不著種苗化生產。但當一些品種感染了致命病毒病，每畝地可能減產3/4，品種的口感還很不喜人時，市場化育苗就成了薯類種植的不二選擇。

要想獲得好的品種質量和產量，從而最終收獲效益，必須通過科技的手段對病毒病苗的莖尖部分進行“手術”，提取該部位無病毒病或少病毒病的部分，進行培育，從而繁殖幼苗。因為科技含量較高，不是一般農民可以操作的。

據了解，通過嫁接、局部組培等手段，保留發揚優質品性，去除劣性品性甚至病毒病，從而推陳出新，降本增產逐效，是市場選擇工廠化育苗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在林業種苗方面，中國林科院熱帶林業研究所的總經理吳世軍認為，中國林木種苗目前正處在“黎明前的黑暗”，但他相信這個行業前景仍然向好。在他看來，2012年之前，林業種苗的確算是一個“暴利”行業，供不應求，一棵美麗木棉的成本不足50塊錢，可以賣到幾百塊錢一棵，并且一棵都不剩。這兩年，行業的日子不好過了。一是廣東省的一些工程尤其是房地產上馬速度放緩，市場需求下降；還有一個原因是前幾年行情好，農民都不種地改種樹苗了，跟風導致市場越做越亂。

從全國林業種苗市場來看，主要分布在三個區域：珠三角、長三角、環渤海經濟發展區也就是京津冀。珠三角跟長三角做的還比較規范，市場化做的比較好。北方市場因為天氣原因，很多品種的規模、數量，都欠缺一點。

第一是欠專業，目前育種苗的，老板大學畢業的不足5%，這和前幾年市場好跟風上馬有關。大部分是零零星星的種植戶，真正的大苗圃很少。第二缺人才，尤其是既懂專業還愿意跑市場的。第三就是缺標準，在農業上可能有很多標準，但是林業種苗這一塊現在沒有相應的標準。另外，市場規范、種苗檢疫方面，政府監管力度也亟需加強。

種苗商業化創新探索：系統解決方案

沒有種苗的現代化就沒有農業的現代化。

隨著現代農業的快速發展，農業規模化經營、專業化生產、機械化和自動化程度不斷提高，工廠化育苗的趨勢越來越明顯。

“近年來，很多農業科技園區都在做種苗產業，因為它確實是有效益的。”中國農科院蔬菜花卉研究所尚慶茂研究員說，資源成本和勞動力成本是未來農業發展面臨的兩大難題，而工廠化育苗對緩解這兩大問題有很大裨益。工廠化育苗主要以先進的育苗設施和設備裝備種苗生產車間，將現代生物技術，環境調控技術，施肥灌溉技術，信息管理技術貫穿種苗生產過程，以現代化、企業化的模式組織種苗生產和經營，從而實現種苗的規模化生產，與傳統的育苗方式相比具有用種量少，占地面積小；能夠縮短苗齡，節省育苗時間；能夠盡可能減少病蟲害發生；提高育苗生產效率，降低成本；有利于統一管理，推廣新技術等優點，可以做到周年連續生產。這對節約資源、節約人工、推動農業現代化都有著不可小覷的作用。

“種苗產業應該按照市場的需求去做，從種植、育苗、生產再到產品整個產業鏈都要連起來，標準化的前提必須是要規模化，所以這就需要政府在政策、資金方面提供一定的支持。”華澳綠藍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郭永清說。

種苗商業化對施肥技術、灌溉技術、嫁接、商品苗運輸等都提出了標準化、商業化、機械化的要求，同時，對種苗基質創新與集成應用也提出了新的要求。種苗基質是種苗生產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合理選配基質對培育優質秧苗、防治病蟲草害、增加作物產量、提早成熟上市、增加經營效益等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薯類、花卉、林木、蔬菜等育苗都要大量用到人工基質，而基質還沒有納到農資補貼目錄里，政府必須要有作為解決這個問題。”尚慶茂說。

系統的解決方案是尚慶茂研究員提出的一個新理念，他表示種苗生產中出現的問題以及科技方面的問題，都應該納入一個系統，然后一攬子去解決。

尚慶茂研究員表示，蔬菜種苗生產業也是一個系統，需要農資、農藝、農機、農民四駕齊驅形成合力，同時，種子質量、育苗基質和人才的問題也是蔬菜種苗系統里需要關注的問題。

育苗系統的解決方案，拿企業來說，育苗企業就好比一個細胞，決策能力和技術應用能力就是它的中樞機構，非常關鍵。它的決策者就像細胞核一樣，對育苗車間、播種車間、生產資料儲備都有很大的影響，同時，它也決定著育苗場的配備是否合適，設計是否合理，這是育苗場的整體規劃設計。然后再從技術角度來說，我們國家的種子與國外的種子在出苗率和出苗的整齊度上還有很大差異，商業化的育苗每平米必須保證95%以上的出苗率，而我們國家還遠遠不夠，這跟種子質量有很大關系，種子作為一個基礎，一定要跟得上。再就是育苗基質的好壞，現在也是有指標的，目前已經初步形成了蔬菜種苗基質的標準以及基質的檢測技術，包括商品苗的運輸也是需要標準化的檢測體系的，現階段以基質為代表的一些新的生產資料比如水溶肥、生物菌肥的供給也形成了一定規模。最后就是種苗的生產繁育了，包括水肥控制、土壤、病蟲害防治，這方面的技術目前是比較成熟的。

這種系統管理的思維模式得到了在場嘉賓的一致認可。

最后，尚慶茂研究員按照種苗商業化的發展規律，介紹了目前已研發應用的技術，主要包括種子復合消毒技術、育苗基質標準化生產技術、精量播種技術、梯度精量灌溉施肥技術、環境調控與化控相結合控制技術。而今，正創新發展的技術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比如種子引發技術、潮汐式灌溉技術、套管嫁接技術、安全運輸技術。

從種子到種苗，人們最容易聯想到的是新生命誕生之初的欣欣向榮，無限生機。我國的種苗商業化，也正如破殼出土的種子一樣，在我國的農業現代化進程中蓬勃生長，并逐漸回饋自然于清新和健康。除了種子固有的生命基質作內因，需要管護人員的精心、細心的照顧和研究，更離不開“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創新精神。

展望未來，創新精神，必然能推動種苗商業化、農業現代化乃至我國的社會經濟的全方位提速發展，國民必將更充分地享受由創新精神帶來的發展紅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