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秀文從肝腎論治男性不育癥經驗探析

張淑賢戴 銘劉玉筠金 勇張璐礫

（1.廣西中醫(yī)藥大學，廣西南寧530001；2.肇慶市第二人民醫(yī)院，廣東肇慶526020）

班秀文從肝腎論治男性不育癥經驗探析

張淑賢1戴 銘1劉玉筠2金 勇1張璐礫1

（1.廣西中醫(yī)藥大學，廣西南寧530001；2.肇慶市第二人民醫(yī)院，廣東肇慶526020）

國醫(yī)大師班秀文教授從醫(yī)70余載，雖以婦科見長，但對臨床各科疾病的診療均頗有心得，其論治男性不育癥用方簡明，療效顯著。班老認為，不育癥臟腑辨證偏重于肝、腎，證型多為腎精虧虛、腎陽虛衰、肝腎陰虛，治療重在補腎填精、疏肝理氣、調補肝腎、顧護氣血，用藥偏于平和、溫補，常助以辛甘芳化、辛溫通絡之品，喜配伍雞血藤、沙苑子等，臨證獲效頗佳。

不育 病因病機 辨證施治 名醫(yī)經驗 男性

班秀文教授為我國首屆國醫(yī)大師，從事中醫(yī)臨床70余載，學驗俱豐，在婦科方面頗有造詣，亦善治各種疑難雜癥，治男性不育癥療效顯著。男性不育是指育齡夫婦同居2年以上，性生活正常，未采取任何避孕措施，女方有受孕能力，由男方原因而致女方不能懷孕的一類疾病[1]，屬中醫(yī)“無子”、“無嗣”、“絕育”等范疇。現就班秀文教授治療男性不育癥經驗擇要介紹如下，以資參考。

1 病因病機

中醫(yī)學對本病早有認識，《素問·上古天真論》言:男子“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陰陽和，故能有子……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天癸竭，精少，腎臟衰，形體皆極……發(fā)鬢白，身體重，行步不正，而無子耳”；《石室秘錄·傷寒相舌秘法·論子嗣》將男性不育之病因病機概括為:腎精寒冷、腎陽虛衰、腎精虧少、痰濕阻滯、陰虛火旺、肝郁氣滯等“六病”；葉天士云“求子之法，不越乎男養(yǎng)精，女養(yǎng)血兩大關鍵”[2]；張景岳強調:“凡男女胎孕所由，總在氣血。”[3]可見，中醫(yī)學多認為腎為生育之本，男子之生育能力當責之于腎精的強弱及天癸的盈虧。班老集各家之言，結合臨證實踐，認為治療男性不育癥當從腎為先導，同時兼顧肝、氣、血全面論治。班老提出腎藏精而寓元陰元陽，肝藏血而內寄相火，氣血則為濡養(yǎng)四肢百骸之物質，肝腎和合精血互生，腎精充盈，肝氣調達，氣血旺盛，則性功能得以正常，生機蓬勃，陰陽和而能受孕[4]833。倘若腎氣虛衰，腎精不足，腎陽火衰，房事不節(jié)，精血、腎陽受損，則腎精虛損，任督二脈不通，致精室失養(yǎng)，難使女方受孕。若因情志不暢或七情內傷，致氣滯不暢，甚至氣血不和，氣滯則血不行，血滯則為瘀，則影響人之生殖機能。

2 辨證施治

2.1 腎精虧虛，填精固攝 此證臨床癥見神疲健忘，眩暈耳鳴，腰膝酸軟，性功能減退，男子精少甚則陽痿不舉。班老認為腎之道乃“藏精”，精為生命之原本，只宜藏固，不宜泄露，多以五子衍宗丸加減運用[4]833。五子衍宗丸為補腎益精名方，主治腎虛精虧而致之陽痿不育、遺精早泄、腰膝酸軟等，以方中含枸杞子、菟絲子、覆盆子、五味子、車前子共五子而得名。此方藥性平和，具有益腎固精、藏而不泄的特點，為固腎培本之名方。兼見腎氣虛者，班老常加補腎填精之品，如熟地黃、黃精、山藥等；因腎精虧虛致不射精者，則補腎填精與養(yǎng)血通絡同用，以五子衍宗丸合雞血藤、當歸、穿破石、路路通等，旨寓補腎填精、行血通絡。

2.2 腎陽虛衰，溫腎壯陽 該證為腎陽虛衰，命門火衰，下元虛憊無力溫養(yǎng)所致，癥見性欲淡漠、神疲乏力，或畏寒肢冷，或陽痿、早泄，精冷，精子活力低者。班老以甘溫益氣、溫腎壯陽為法，善用右歸丸，并推崇張景岳“善補陽者，必陰中求陽”之意，溫養(yǎng)腎陽同時當配以滋養(yǎng)腎陰之品，如女貞子、枸杞子、黃精、五味子、龜版膠、鹿角膠等。然一派滋補，需防滋膩礙脾，脾氣不運則生化無權，故佐以辛甘芳化之小茴香、合歡花、艾葉、荊芥、砂仁等辛溫通行之品，意在補而不膩，滋中愈化。

2.3 肝腎陰虛，腎肝同調 精血同源，且人身臟腑氣血之調和，經脈之循環(huán)運行，營衛(wèi)之和諧及表里上下之通暢與否，均與肝氣的疏泄條達有關[4]504，故班老注重肝腎同治，肝腎同補則生精化血。不育癥之肝腎陰虛證多見頭暈耳鳴，腰膝酸痛，失眠多夢，五心煩熱，潮熱盜汗，遺精早泄，咽干顴紅。且班老臨證多年，發(fā)現久不育者求子之心切，常有肝氣郁滯之嫌，治療上應以“疏肝柔肝”為重[4]249，喜用“六經備治，而功專肝腎，寒燥不偏，而補兼氣血”之六味地黃丸[5]，配以養(yǎng)肝平肝、疏肝解郁之雞血藤、合歡花、合歡皮、柴胡、沙苑子等。若見性欲低下、口干口苦、頭暈，兼或舉而不堅，或不射精，脈虛細、舌中裂者，此為陰液大虧，需在滋腎養(yǎng)肝同時助以溫通，可加烏藥、淫羊藿、葫蘆巴等藥，寓溫化滋養(yǎng)、陰陽顧護之意。

3 用藥特色

班老臨證善總結藥物功效，注意結合患者體質及地域特征，善用藤類藥和花類藥物。治療不育癥的藥物選用也有獨到經驗，現枚舉雞血藤、沙苑子兩味如下。

3.1 雞血藤 《本草綱目拾遺》云:雞血藤“壯筋骨，已酸痛，和酒服，于老人最易。……男子虛損，不能生育，及遺精白濁，男婦胃寒痛”，可見雞血藤能治男女科多種疾病。班老認為:“雞血藤味苦、甘、澀，性溫，苦入心，甘入脾。心生血，脾為氣血生化之源。溫能生發(fā)，能通行；澀則能固澀收斂。”[6]在治療男子不育時多有應用:如腎精虛者見死精率高，平時常感腰脹疼，同房后加重，以補腎填精制品配伍雞血藤、人參、黃芪起到補中有行、補而不滯之效；腎陽虛者，以右歸丸加減配伍雞血藤，溫腎養(yǎng)陽并助補血通脈；脾虛痰濕勝者，三子湯配伍雞血藤、淫羊藿、肉蓯蓉等，健脾勝濕中佐以溫腎通行。

3.2 沙苑子 沙苑子又名沙苑蒺藜，味甘而性溫，能溫補肝腎，固精縮尿，明目。中醫(yī)用于治療腎虛腰痛、遺精、早泄、白濁帶下、眩暈目昏等。班老認為沙苑子能溫養(yǎng)肝腎，肝腎同治，能“強陰，益精”[7]，且“補腎藥多用之”[8]，在不育癥中常有選用。不育癥之陽衰陰勝者則以五子衍宗丸合沙苑子、柴胡、益智仁；癥見性生活一般，精液液化異常，死精、畸精率高者，多責之肝腎陰虛，水不濟火，虛火內動，治當以滋補肝腎、柔養(yǎng)肝陰，方用六味地黃丸配伍沙參、麥冬、當歸、玄參、女貞子、沙苑子、桑葚子、山藥以滋養(yǎng)肝腎。

4 病案舉隅

鄭某，男，32歲。1988年5月22日初診。

結婚4年，雙方共同生活，迄今愛人不孕。性欲一般，時有頭暈目眩，腰膝酸軟，夜難入寐，寐則多夢，胃納一般，大便干結，隔日一次，小便正常。脈象細數，90次/min，苔少，舌尖紅。精液常規(guī):灰白色，量約3mL，計數4000個/mL，成活率10%，活動力差，死精子90%，液化時間不正常。配偶婦檢:無異常發(fā)現。中醫(yī)診斷:不育癥，辨證屬肝腎虧虛。予六味地黃丸加味，處方:

熟地黃15g，山萸肉10g，山藥15g，牡丹皮10g，茯苓10g，澤瀉6g，麥冬10g，當歸10g，白芍6g，女貞子10g，素馨花6g，紅花2g。每日清水煎服1劑，連服20劑。

1988年6月12日二診:藥已復診，精液常規(guī)示成活率30%，死精50%，液化時間正常，余無特殊。藥見初效，仍守方加太子參15g、小麥20g、夜交藤20g、旱蓮草15g。每日水煎服1劑，連服12劑。

1988年6月27日三診:復查精液常規(guī)示成活率50%，死精10%，活動力一般，計數已經接近正常。繼用五子衍宗湯加味。處方:菟絲子15g，女貞子10g，枸杞子10g，五味子6g，車前子6g，覆盆子10g，太子參15g，當歸10g，白芍6g，玉蘭花6g，紅棗10g。每日1劑，水煎服。

隨訪:上方連服30劑，身體康復，其配偶次月受孕。

按:本案患者證屬真陰不足，虛火內動，陰精虧竭，以壯水濟火之法論治。方用功專肝腎陰虛之六味地黃丸，滋而不膩，調補肝腎，佐以滋補氣血之當歸、白芍、素馨花、紅花以養(yǎng)血行氣活血、柔肝疏肝，麥冬、女貞子滋補肝腎陰精。二診藥已病情改善，守原法配伍益氣生精、養(yǎng)陰滋補之品，增強補腎益肝、滋陰養(yǎng)血之功。終用益腎固精之五子衍宗丸，佐以太子參、當歸、白芍、玉蘭花、紅棗益氣養(yǎng)血、疏肝行氣之品，填補肝腎陰精，使氣血互生，陰陽同調，以善其后。

5 結語

近年來，男性不育癥發(fā)病率不斷上升，純西醫(yī)療法往往無法達到綜合治療、全面調理之效。我們通過整理班秀文教授親載的原始醫(yī)論、病案，發(fā)現班老治療不育癥以治腎為先，重視肝、腎、氣、血之關系，強調全面論治，所用方藥偏于平和、溫補，善用五子衍宗丸、六味地黃丸、右歸丸，并辨證配伍活血通絡、辛甘芳化、溫陽通絡之品，以求氣血通行、精血生化、陰陽調和。因此，整理班老臨證醫(yī)案、醫(yī)論醫(yī)話，總結其臨床經驗，對其學術思想及臨證理論進行總結與升華，在傳承班老的診療經驗及學術思想方面具有積極的意義，值得我們進一步研究挖掘。

[1] 李日慶.中醫(yī)外科學.北京：中國中醫(yī)藥出版社，2009：271

[2] 樊友平，石志超，陳子華，等.中華性學觀止——中華性醫(yī)學珍籍集成.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97：743

[3] 李志庸.張景岳醫(yī)學全書.北京：中國中醫(yī)藥出版社，1999：1374

[4] 戴銘.班秀文醫(yī)學文集.北京：科學出版社，2012

[5] 清·汪讱庵.醫(yī)方集解.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59：2

[6] 班秀文.漫話雞血藤.新中醫(yī)，1991（11）：42

[7] 清·吳儀洛.本草從新.朱建平，吳文清，點校.北京：中醫(yī)古籍出版社，2001：47

[8] 清·汪昂.本草易讀.北京：人民衛(wèi)生出版社，1987：198

R277.582

A

1672-397X（2015）08-0021-03

張淑賢（1986—），女，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八桂醫(yī)學挖掘整理和應用研究工作。

戴銘，博士，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daim2008@qq.com

2015-03-06

編輯：吳 寧

廣西高校人才小高地建設創(chuàng)新團隊資助項目（桂教人[2011]47號）；國醫(yī)大師班秀文防治月經病學術思想與證治規(guī)律（2014GXNSFAA118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