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太奇剪輯下的空間敘事節奏——以《天使與魔鬼》為例

李茜茜

(溫州大學人文學院，浙江 溫州 325000)

蒙太奇作為一種電影的表現手段，具有兩層基本含義，鏡頭拍攝之前的關于鏡頭連接的設計和鏡頭拍攝之后的鏡頭實際連接的技巧?！盡ontage是法語蒙太奇的音譯，原為建筑學用語，意指構成、裝配的意思。那么蒙太奇怎么從早期的為了獵奇而出現的技術手段發展成為一種固定的電影敘事手法并且進入文學的表現領域？

借用“生態學”的原理，文學作為一門藝術與電影這一新興藝術的互動共生已經不是新的話題，早在二十世紀后半葉理論上出現“空間轉向”，并且在喬伊斯的小說《尤利西斯》里尤為體現這一點，該小說在初期創作時就不是按照歷時性順序進行創作，即寫作的順序與文本呈現的順序不同?！癆·沃爾頓·里茲對喬伊斯在《尤利西斯》和《為芬尼根守靈》中的結構方法做了系統的研究，指出這位作家使用的—‘鑲片’一詞實在是最準確不過的?！倍拌偲?，即是在拍攝工作全部結束后，由導演和剪輯員把各組鏡頭剪輯起來，按適當的順序進行組合。這種鏡頭的“剪輯組合”正是我們所說的蒙太奇手法在文學文本中的運用。

小說作為一種用語言虛構情節的敘事文本經過了敘事和描寫的時間性研究范疇，從上個世紀中葉進入到空間性研究領域，或者說空間性作為人感知的經驗進入文學研究的范疇，標志理論研究的新時代的到來?！靶≌f作為一種文學形式，天生就具有地理屬性……小說人物處在形形色色的地方和空間之中，敘述人和讀者閱讀亦然。”①而在結構主義敘述理論中，地點是具有物質屬性的，而空間是經過人的感知點感知過了精神世界的建構。“地點與特定的感知點相關聯。根據其感知而著眼的那些地點稱為空間”②

以人物為中心，以感官為觸角建立起小說中的空間范疇。而我們需要討論的是蒙太奇的剪輯手段是怎樣體現在小說的“空間敘事”中？而這種蒙太奇的手法在操縱小說空間結構的同時達到了一種怎么樣的效果？

一、空間性的體現

在丹·布朗《天使與魔鬼》這部小說中，講述了科學與宗教之間沒有硝煙的戰爭故事。小說中主人公蘭登在歐核中心的委托下尋找殺害科學家維特勒的光照派的蹤跡,故事的最終揭露了這個這場戰爭的幕后策劃者教皇內侍的驚天陰謀。在所謂“光照派”的數字迷宮中西方宗教歷史文化蘊藏在迷霧一般的數字游戲形式上，梵蒂岡不大的宗教圣地里所有與基督教歷史相關的主要建筑物悉數亮相。這些宗教遺跡按照“謎語”般神圣的順序出現在小說敘事文本中，將這些建筑連在一起就形成一條通往謎底的神圣路線。

（一）靜態的空間

“空間在故事中以兩種方式起作用。一方面它只是一個結構，一個行動地點。在這樣一個容積之內一個詳略程度不等的描述產生那一空間的具體與抽象程度不同的畫面?！雹蹖τ诠适轮饕l生地點的幾所宗教建筑，由于文化賦予的神秘意義而變得具有符號化的色彩。在能指與所指的神秘聯系上，每一個提示都不能被錯誤的解讀。

“光照派”以“土”、“氣”、“火”、“水”四大科學元素為所指，分別蘊藏在羅馬由貝爾尼尼設計的四座著名的宗教建筑物即能指上，它們依次是波波洛圣母堂、圣彼得廣場、維多利亞圣母堂、圣阿洛尼斯教堂。這四座建筑物中分別帶有“光照派”特有的暗示符號?！疤m登此刻看著的形狀表示的根本不是菱形。那四點之所以形成了菱形只是因為他把相鄰的兩點連了起來。光照派信奉對立物！是十字架！科學中的四大元素就展現在眼前……一個城市般大小的十字架在羅馬城內展開”④文本的空間又被這些能指符號所填充，使得這些建筑不能夠僅僅作為背景來被描述，而是以所指的內容參與故事主題的結構，這就涉及到空間本身的敘事性。

（二）動態的空間

主題化空間是指，空間自身就成為描述的對象。這樣空間就成為一個“行動著的地點”而非“行為的地點”因而是運動著的。事件在其中發生。

小說中的人物是運動著的。而人物的運動可以構成從一個空間到另一個空間的過渡。在故事的第120節，主角進入“死亡之城”，隨著他們的行動有這樣的空間轉換。

“他們還在陵墓之間穿梭……他驚訝地注意到大家正沿著斜坡向上爬……他們繼續朝前跑……接近山頂時……路在這里時到了盡頭?！彼麄冏哌^史前墳場來到圣彼得陵。

而故事中行動者不只是一個，那么多個人物形成的多個行動的空間如何展現在文本的敘事中？

二、敘事空間的蒙太奇化

布里埃爾·佐倫《建構敘事空間理論》用“空間模式”來指通過聯系文本斷續單位而獲得對整個文本的共時性感知。在垂直維度上，其中時空體層次，即事件或行動的空間結構.就是以場景承載人物活動來呈現的空間范圍。在水平維度上，熒幕內人物與特定的感知點相關聯，形成以自我為中心的空間復合體。兩個人物，形成各自不同的空間連續體。如：黑煞星制造陰謀的行動是一個存在空間，羅伯特·蘭登追蹤兇手也是一個存在空間。

這兩條時空復合體在文本層次上以交叉剪輯的方式出現。黑煞星的行動時空復合體在表現層面上是作為潛在面出現，我們根據蘭登追兇的過程推斷出黑煞星實施犯罪的行動。在新聞爆出紅衣主教的死亡，以81-90節為例，“攝像機”鏡頭在媒體報道事件、歐核中心、梵蒂岡選舉、維多利亞與教皇內侍驗尸、蘭登檔案館查資料、黑煞星制造兇案、侍衛隊搜查空間七條事件鏈中來回切換。

黑煞星犯罪空間的持續性被打斷，插入另一個空間的故事。在小說的文本中同樣也是按照不同人物行動的空間交叉敘事。“當空間被廣泛描述時，時間次序的中斷就不可避免?！蹦敲丛谶@種電影化手法的運用下，不同時空復合體的交叉剪輯對小說敘事有什么樣的影響？

三、蒙太奇效果下的“追”模式的節奏效果呈現

在文本敘事里，根據維謝洛夫斯基的情節的綜合為母題的命題，蘭登與黑煞星的較量過程可以在原生意義上提煉為“追”的母題。在故事分析中，看“追”的原始母題，怎么在蒙太奇手法的運用下在文本中呈現快節奏的效果？

蘭登和黑煞星所占據的空間復合體主要地點是：齊吉禮拜堂、貝爾尼尼廣場、維多利亞圣母堂、納沃納廣場、天使堡。

在小說中，黑煞星與蘭登都必然地經過上述五個地點，黑煞星在間隔的一個小時內完成他的犯罪活動，而蘭登卻要在間隔的一個小時內找到犯罪地點并且阻止犯罪?！白贰钡闹黧w蘭登在時間維度的直線上，“追”的過程體現在空間里，即為主體蘭登活動的空間復合體與客體黑煞星活動的空間復合體趨于重合，最終主客體人物正面沖突在重合的空間里。

小說中出現的幾個主要的時間標志都制造了讀者在心理時間上的緊迫性。在文本中整個故事被設置在一天之內，故事的高潮是午夜‘十二點’，在時間上，故事越是接近高潮，情況越是緊迫，八點，九點，十點，十一點，只剩半個小時了，離午夜只有不到二十五分鐘了，晚間11點42分，晚間11點51分，晚間11點56分，還剩兩分鐘’耳邊的滴答聲在不斷地敲打著書中角色和讀者的神經，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似乎把人帶入了時間的魔窟。正是在電影蒙太奇手法的影響下，丹·布朗小說呈現出與傳統敘事文體的不同，使得事件時間上的敘事節奏獲得空間上的展示，（電影是展示的）并在敘事節奏上獲得與現代生活同步的韻律，將“追”的敘事母題以電影化的創作方法呈現。多個空間復合體拆分、黏貼、重組本質上也是一種熒幕內空間的剪輯，各個空間復合體自身被拆分成若干段，然后以一定的順序再重新黏貼在一起，組成文本上呈現的敘事順序也即熒幕空間的順序。最后各個時空復合體重合在同一時空，完成“追”的敘事。節奏感就通過電影化蒙太奇的手法產生在熒幕呈現文本順序中。

四、總結

如今丹·布朗的這個系列已經成為一種成功的商業品牌，而他的成功并不是匪夷所思的宗教歷史問題或令人費解的數字游戲，而是用電影化的手法操縱粘合觀眾心里的情節設置，使得小說敘事的時間空間化。將“追”的敘事母題通過跨媒介的敘事技巧呈現在文字中并用蒙太奇的手法控制小說文本的敘事節奏，使得蘊藏在“追”字內在的緊迫、過程、主體間關系、緊張感都呈現的淋漓盡致。《天使與魔鬼》或許不是丹·布朗最成功的小說，但是分析它的寫作特點會使我們更加直接的了解他的成功之道并為日益邊緣化的文學創作提供一個可借鑒的道路。

①H·C·達比.托馬斯·哈代威塞克斯的區域地理［J］.1993:460

②③［荷］米克·巴爾著.譚君強譯.敘述學---敘事理論導論第二版［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54.160.2003.4

④［美］丹·布朗.天使與魔鬼［Z］.人民文學出版社:304.200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