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丹
(北華大學師范分院,吉林 吉林市 132000)
在世界鋼琴藝術殿堂中,“鋼琴詩人”肖邦是一位極具個人魅力和極具藝術影響力的大師級人物,無論在19世紀歐洲的浪漫主義時期,還是從這一時期一路前行到今天的全部人類歷史長河中,肖邦的鋼琴作品和肖邦的鋼琴藝術家的品質都彌足影響著世界鋼琴藝術界,牽動和感動廣大鋼琴藝術欣賞者的視聽。肖邦的作品何以會對全世界鋼琴藝術產生重大影響,其中的緣由絕不僅僅是他創作了大量的題材廣泛的優美動聽的傳播到各國的鋼琴音樂作品,更緣由于這位偉大的鋼琴藝術家強烈的民族意識和濃厚的民族精神,是最能夠顫動人類心弦的愛國主義情愫鑄就著肖邦鋼琴藝術的民族之魂和音樂之魂,正如我國當代詩人艾青在他的作品《我愛這片土地》中對自己的中華民族的赤子情懷所做出的描寫:“假如我是一只鳥,我也應該用嘶啞的喉嚨歌唱:這被暴風雨所打擊著的土地,這永遠洶涌我們的悲憤的河流,這無止息地吹刮著的激怒的風,和那來自林間的無比溫柔的黎明……然后我死了,連羽毛也腐爛在土地里面。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著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肖邦音樂作品中的民族性就是這樣永遠永遠地生生不息。
1810年,肖邦出生于華沙郊區的一戶人家,父親是法國人,母親是波蘭人。肖邦自幼隨捷克音樂家日福尼學習鋼琴演奏,肖邦在學琴的過程中表現出卓越的音樂天賦,且勤奮努力,很快便在鋼琴藝術演奏的舞臺上嶄露頭角,堪稱鋼琴藝術的奇才。可以簡略的追溯肖邦學習進步的過程:肖邦6歲開始學習音樂,7歲竟然就能夠自創《波蘭舞曲》,8歲第一次登臺表演就一鳴驚人。10歲時俄國沙皇慕名聽他的演奏,為他的技藝驚嘆,贈送他名貴的鉆戒,更有歐洲報紙對他的盛贊:“上帝把莫扎特賜給了奧地利,卻把肖邦賜給了波蘭。”14歲時,肖邦跟隨華沙音樂學院院長學習音樂,在16歲中學畢業之后,肖邦進入了華沙音樂學院繼續學習音樂。19歲從音樂學院畢業之后,肖邦在公開演奏了自己兩部鋼琴協奏曲之后出國深造,離開了自己的祖國波蘭。當時,波蘭正處于俄國、普魯士、奧地利的侵略下,弱小的波蘭民族被這些國家所奴役,“波蘭不會被滅亡”的民族意識被激發的越來越強烈,民族運動揭竿而起,以弱對強、以小撞大,把帝國主義列強從波蘭國土上趕出去的民族激情星火燎原。肖邦在維也納演出逗遛之際,得到了祖國傳來的華沙起義的消息,他本想趕緊回國參加起義,卻因為朋友的阻止而作罷。后來,肖邦得知起義失敗,祖國的大地被異族人入侵踐踏,義憤填膺的肖邦則試圖用音樂的力量鼓舞祖國人民奮力抗爭。在這樣的背景下,肖邦創作了《革命練習曲》,飛轉的音符當中蘊含著肖邦強烈的愛國主義情懷。肖邦在自己臨死之前,還委托友人在他死后將他的心臟帶回自己的祖國,將一瓶跟隨了他一生的故鄉的泥土葬在他的墓中。肖邦的這些經歷以及其長期寄居異國他鄉的經歷使原本強烈的愛國熱情更加洶涌,而這,正是肖邦音樂的民族性的來源,更是他贊賞波蘭詩人維特維茨基在給自己的信中所告誡的:“你只要經常記著,民族性,民族性,最后還是民族性”箴言的結果。所以,肖邦的音樂凝結了波蘭民族的愛國主義精神,象征了波蘭民族的形象,成為了波蘭音樂的代表和標志。
但是,單單的肖邦常年寄居于異國他鄉的經歷以及民族的苦難所產生的強烈的愛國情懷于肖邦音樂當中的民族性特征還是不能夠簡單的畫上等號的。愛國主義情懷不等同于民族性。我國在近代備受列強欺凌,能人志士紛紛站出來以各種形式表達自己的愛國主義情懷,但這都不能簡單的于民族性畫上等號。肖邦對自己民族的熱烈的感情毋庸置疑,但是要想真正探究肖邦音樂當中的民族性,更要具體地從肖邦的具體音樂作品是怎樣表現出民族性來著手,這種飽浸在鋼琴藝術作品中的民族性是最為值得品味的,代表著肖邦鋼琴曲的純粹藝術風格。
民族性的元素是獨特的,民族的音樂體裁一定是獨具韻味的,肖邦的音樂體裁中所體現的民族性音樂元素非常鮮明,尤其是體現出的他所處身時代身的民族性音樂特征十分鮮明。
肖邦的音樂作品與波蘭傳統的音樂體裁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在肖邦的眾多作品當中,《瑪祖卡舞曲》就直接來源于波蘭的民間音樂體裁。《瑪祖卡舞曲》可以說成是最具有波蘭民族特色的舞曲,也可稱作是波蘭的民族之魂。細細品味《瑪祖卡舞曲》,旋律中帶有明顯的波蘭鄉野氣息,曲調單純、和聲簡樸,但隨著節奏的變化,聽眾能明顯感受到音樂中變化迅速卻豐富多彩的感情內涵,歡快與憂郁相互交替,奔放與低徊相互交織,沉痛與悲哀相互映襯,使得音樂豐富飽滿,富有彈性和激蕩感,充盈無限的生機與活力,牽動欣賞者的視聽在獲得張力和壓縮力間迂回和想象,在激情的沸騰和凝神的傾聽中感動,甚至于爆發。肖邦的《波羅涅茲舞曲》也充分體現了其音樂的民族性。肖邦在這19首《波羅涅茲舞曲》當中,以鏗鏘堅實的節奏、適中鮮明的演奏節拍來將波蘭民族的崇尚武力的騎士精神表現的淋漓盡致,這也使其與《瑪祖卡舞曲》一起成為研究者們研究肖邦音樂中民族性的重要依據。
肖邦的音樂作品是對波蘭傳統的音樂體裁的傳承和發展。早在浪漫主義音樂興起之前,波蘭舞曲的體裁就已經成為歐洲宮廷當中的伴奏樂,所以我們不可以簡單的單單從肖邦音樂的體裁就武斷的對其音樂的民族性進行解釋。其實,肖邦在其音樂創作的中期,他的作品早已經對民族音樂體裁進行了藝術家獨具慧眼的再造。肖邦并不是直接套用本民族的傳統音樂體裁來表現自己音樂的民族性,例如在他的《瑪祖卡舞曲》中,肖邦并非是直接引用波蘭民間的瑪祖卡舞曲體裁來譜寫自己的音樂,而是根據由欣賞民間瑪祖卡舞曲對自己產生的靈感來創作自己的音樂,在自己的音樂中表現出極速豐富的情緒變化,也即在肖邦的音樂中情感波動的幅度更明顯,感覺更直接,跳躍感更明快、思想內涵更豐富。肖邦在其成熟時期創作的幾首波蘭舞曲,其音樂的體裁和內容早已經超越了波蘭的傳統舞曲體裁的范疇。其音樂當中所包含的思想內涵和波蘭民族的精神氣質已經遠遠超出了19世紀初期的波羅涅茲。肖邦所創作的波蘭舞曲中蘊含著豐富的民族內容和強烈的民族意識。從1817年創作開始,肖邦從沒有停止過這種基于民族音樂形式的,結合民族內容和民族意識的創作。在次期間,肖邦所創作的波蘭舞曲大多數都包含著濃郁的波蘭鄉野氣息,以及肖邦自身強烈的民族自豪感和深刻的民族意識。由此看來,肖邦只是從這些傳統的民族音樂體裁中獲取靈感和啟發,并將其運用到自己的音樂創作當中去,而不是直接套用民族音樂的體裁。所以,要想繼續探究肖邦音樂當中的民族性還應該繼續透過音樂體裁探究其音樂內容本身。
肖邦音樂內容的民族性是其音樂民族性之根本。肖邦用音樂抒發自己的民族感情顯現為他的一些音樂是在為呼喚民族意識、點燃民族激情、聲討奴役民族的侵略者而作。如肖邦的《b小調諧謔曲》將對華沙起義激起的愛國熱情同自己對祖國親人的思念和國家命運的擔憂交織在一起,旋律中既充盈著嚴峻和沉重感又不乏溫馨。肖邦在《革命練習曲》當中,就用激昂的節奏和極速的節拍來表現他對波蘭民族愛國志士的呼吁,樂曲中的節奏分明在呼喚民族大眾奮起,向外國侵略者反擊。肖邦在《降A大調波洛乃茲》當中,以斬釘截鐵的節奏,昂揚奮進的音調,刻畫威武雄壯、勇敢堅定的正義之師的品格。著名的四首敘事曲更是肖邦用音樂來表現波蘭人民抵御外族入侵的壯麗史詩,悲壯激昂,包含著強烈的民族自尊和自強,不甘被外欺侮,堅決和外敵作斗爭,保護自己美好家園的情感。正如肖邦的音樂因為華麗絕美的外殼和激烈昂揚的內涵而被舒曼評價為“隱藏在花叢當中的槍炮”。
肖邦的音樂作品不管是從音樂體裁上看還是從音樂內容上看都與其祖國波蘭息息相關。但是我們仍舊不能簡單的用民族性來概括其音樂的特點。更不能將其與民族樂派相互混淆。肖邦的音樂雖然從波蘭民族音樂中大量取材,但是其音樂創作中的民族性并沒有真正民族樂派音樂中所表現出來的民族性那樣鮮明。此外,肖邦的音樂創作也不是以振興波蘭傳統音樂為出發點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更像是一種自我的情感流露,具有鮮明的肖邦式的“鋼琴詩人”的風格,是區別于其他鋼琴藝術家的本質性特征,也即雖然我們在肖邦的音樂當中能感受到濃濃的愛國之情,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肖邦的音樂所體現的絕非是現實主義的愛國之情,更多的還是浪漫主義時期的西方音樂的特點,也即以浪漫主義的手法來表現波蘭民族的愛國主義情懷,將波蘭人民的民族意識和民族精神藝術化,以飽滿的和聲織體、結構的靈活自如、氣勢的排山倒海的音樂形象來展示自己音樂創作的主旨,打動欣賞者的情感并引起共鳴。肖邦以其獨特的形式已經突破了波蘭民族音樂的界限,用浪漫主義時期的西方音樂形式表現埋藏在內心的愛國之情,這在整個西方音樂史上獨樹一幟。
肖邦是偉大的,他把浪漫主義的時代風格和愛國主義的精神內容緊密地融合在音樂作品中,開創了鋼琴藝術以浪漫主義創作手法展現民族意識和民族精神的巔峰時期,為自己博得了西方音樂史和世界音樂史上的“鋼琴詩人”的重要地位。肖邦之所以青史留名,是因為他完美的將浪漫主義時期的音樂風格與其愛國情懷和民族情感緊密項鏈,使之融為一體,給19世界歐洲浪漫主義音樂的發展添上了光輝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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