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政泉內訌害了誰

肖作平+張欣哲

方正與政泉之間的糾紛案從2014年年中開始爆發，經過半年時間持續發酵，尤其是最近在網絡上的似假似真傳聞，雙方的糾紛進入白熱化階段。

禍起“包子宴”

那兩家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的恩愛情仇？這要從政泉的實際控制人郭文貴家的一頓“包子宴”說起。郭文貴曾經扳倒了鄭州市委書記與北京前副市長劉志華，在江湖上有“戰神”稱號。郭文貴因為大量投資房地產，近年融資困難，經過中間人撮合，2013年3月邀請李友在郭文貴家開包子宴，會商融資事宜。

李友方指出是郭文貴向方正融資49億，但要把郭文貴持有的金泉廣場商場和民族證券股權抵押給方正。方正在2013年10月將其轉讓給了上海銀行，上海銀行有條件接受這筆業務，但要求方正作為擔保人，并將方正證券和民族證券合并后政泉所持有的18億股股票抵押給上海銀行。政泉、方正與上海銀行三方達成協議后，方正也作為這筆貸款的擔保人，從銀行收到49億元，收回了對政泉的貸款，證券的債權人從方正變成了上海銀行。政泉實際上從方正大約融資80億，一筆是前述的49億，一筆是在此之前發生的31億，而方正已通過上海銀行收回了49億的貸款，抵押受益權轉讓給了上海銀行。對郭文貴來說，欠著上海銀行49億，方正31億，政泉所付出的抵押物大約是260億。

政泉拿到的這筆資金用來控制民族證券84.4%的股份，隨后民族證券與方正證券合并。但在爭奪合并后公司的控制權時，雙方因為利益發生了劇烈的沖突。方正證券和民族證券合并后，政泉持有合并后公司21.86%股權，大股東仍是方正證券，持股比例30.55%。合并后方正提出股權增發計劃，規模120億，這時如果政泉拿不出資金，有可能將會變成持股10%以下的小股東，因為此事，在資本市場是親密合作的莊家開始互相揭發。

政泉最初引起市場注意源于“股票代持”，李友通過多家公司控制了北大醫藥，這其中李友并不是所有股票的名義持有人，一部分名義上是政泉持有，但實際上還是李友控制的公司所持有，政泉配合李友在股市上進行坐莊，事后獲得5%的凈收益。政泉揭發此事并不是沒有代價，實際上政泉自身也要承擔罪責，但是跟方正李友的恩愛情仇過多，相比民族證券的控制權，兩害相權取其輕，想想還是揭發吧。上述事件現在已進入司法程序，相關事件真相仍有待進一步調查。關于方正具體可能涉嫌哪幾種罪行，從目前公開的資料來看，最有可能坐實的是“內幕交易”和“操縱市場”。

對待上述兩種違法行為，《證券法》分別在第七十六條和七十七條有定義。利用信息優勢，在股票市場進行交易獲利的行為應當屬于內幕交易。而單獨或者通過合謀，集中資金優勢、持股優勢或者利用信息優勢聯合或者連續買賣，操縱證券交易價格或者證券交易量;與他人串通，以事先約定的時間、價格和方式相互進行證券交易，影響證券交易價格或者證券交易量;在自己實際控制的賬戶之間進行證券交易，影響證券交易價格或者證券交易量等操縱證券市場的行為，則是屬于操縱市場行為。

誰是真正受害者

在代持事件中，政泉一直做出一副無辜的模樣，好似自己完全是一個受害者。政泉可能相對方正來說，是一個弱者，但是對廣大的中小投資者來說，政泉也是一個幫兇。政泉和方正之間的故事是一個常見的犯罪團伙發生內訌的故事。政泉說自己是金融行業的初學者，對行業不了解，不懂持股事件是否違法。政泉原是民族證券的大股東，僅這一點，就能夠說明政泉已經不是一個金融行業的初學者了。如果你不知道這是違法行為，那為何你又能舉報別人涉嫌內幕交易呢。這其中分贓不均可能是最大的誘因。

在這一事件中，受害程度最高的不是方正和政泉，而是中國的股市，廣大投資者對中國證監會的信心，以及中小投資者的投資熱情。

一個金融市場如果能夠對市場的弱者進行充分的保護，那么這個金融市場肯定是一個好市場，如今世界最為發達的美國股市也是世界上對中小投資者保護最為完善和嚴格的金融市場。如果一個市場具有強大的投資者保護力度，可以保護市場的弱者中小投資者，那么對強者的保護則更是不在話下。現代金融理論證明，對中小投資者保護是一個金融市場發展的關鍵。

強而有效的中小投資者保護是金融市場發展的前提，而且，中小投資者的力量可能并不是金融機構想象的那么小。余額寶項目就是中國金融市場上中小投資者力量體現的一個生動案例。

從中小投資者保護來看，我國的《證券法》存在天生缺陷。現有的監管手段遠遠不足以發現所有的內幕交易和操縱市場行為，在監管手段不足時，通過嚴刑峻法針對犯罪分子進行嚴厲懲罰，是一個遏制犯罪的有效手段。中國證監會沒有發現方正這一犯罪行為的苗頭，如果不是政泉舉報，證監會對此事件可以說是一無所知。證監會對于舉報的處理方式和處理力度，也是影響投資者保護的重要因素，是迅速行動查清事實，還是拖沓行事，這都會密切影響投資者的投資信心。

對一個想蓬勃發展的股市來說，僅僅賠償投資者損失就行了嗎？這恐怕是遠遠不夠的，對于違法者，要在法律所允許的范圍內進行最大的懲罰，至少應該包括以下幾個方面。一是要求違法者賠償投資者的損失;二是要違法者為自己的違法行為付出代價，這個則包括行政處罰以及刑事處罰，行政處罰包括罰款和市場終身禁入等手段，刑事處罰則是實刑。讓潛在的違法者在行動之前，為可能受到的嚴厲制裁三思。我國目前所實施的《證券法》并沒有對違法者進行全面的懲罰，最新版的《證券法》相對于以前版本的《證券法》在處罰力度上甚至有倒退現象。

其次，對投資者來說，維權成本過高，股價變動快速，投資者損失往往難以確定具體的數額，而法律則要求非常具體的投資損失才可以申請補償，大多數情況下，能夠坐實的具體數額是遠低于投資者所受到的損失的，從這方面來看，違法者又占到了便宜;由于維權成本過高，并不是所有的投資者都會進行法律訴訟，要求違法者進行補償，從這個方面來說，我國《證券法》需要在處罰力度上進一步加強。

對于中小股東保護，目前實施的《證券法》在設計時把投資者和公司作為相互平等的主體，這一看似公正的假設前提實際上是一個巨大的錯誤，沒有考慮到法條的可實施性。基于目前社會現實，中小股東和大公司在財力以及智力資源上是不平等的，大公司都擁有上百億的資產，小的也擁有上億的資產，他們可以聘請專業的律師，花費上百萬;他們可以為一個民事糾紛花上一年、兩年、甚至更多的時間。試想一個中小股東如何能在這樣一個耗財、耗時的過程中堅持下去，從而獲得法律正義。從以往的經驗來看，藍田股份等諸多案例都說明這樣一個法條實際上是造成法律沒有伸張正義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