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大旱,田里顆粒無收。母親躺在床上,捧著偌大的肚子期期艾艾,我則坐在門邊,看著遠方。
爹三天前就進了山,說是要去找吃的。我知道他一定會回來的。姥姥死前說過,山里有食人虎,每逢災年,就會出來吃人。
三天前我跟著爹進了山,同時進去的還有我家三歲的小妹。我上面曾有個大姐,大姐嫁人后,便和我們斷了聯系。
爹在前面走,我牽著小妹在后面跟著。他越走越深,越走越快,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我跟得很累,小妹的哭喊很煩,我看著爹的背影,他離我們越來越遠。
山風作祟,我聽見一陣陣狼嚎。我叫了兩聲爹,他終于回過頭。我問他:“爹,他們說你要離開我們,娶王員外的閨女,是真的嗎?”
我永遠不會忘記爹當時看著我的表情,充滿了仇恨和恐慌。
娘又哀號了一聲,她臨盆在即,又餓又懼,痛楚難當。我擰了帕子蓋在她額上,她忽然轉過頭看著我。
“小妹呢?”娘的聲音沙啞低沉,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頓了會兒,放低了聲,又開口,仿佛示弱,“那你爹呢?”
兩天前,我一個人回來了,小妹和爹都在山上。山上有食人虎,這是姥姥說的。我心里記掛娘,找不到吃的,干脆一個人折返,這是我說的。
屋外風盛,鍋里的水冒了煙。腳步聲響起,我回頭看,爹旺怔地站在門口盯著我,目光中滿是驚惶。
他手里提著個袋子,袋子里有些野草根,還有肉。他一定以為可以撇下我和小妹,就像當年他丟掉大姐那樣。他還以為自己可以順著原來的一路出山,去找王員外的女兒,過沒有我們的日子。
那條出山的路早就被我堵死了,他要想活命,只能原路返回。我不想餓死,也不想娘餓死,所以我丟掉了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