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皮

1.神秘的餃子店

坐在隱秘的餃子店里，葉婭婧美麗的臉龐映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她用挑釁的語氣對店主鈴蘭說：“聽說你的餃子很特別，吃下去可以讓女人越來越年輕美麗？”

“是啊，試試看吧。”鈴蘭淺笑著點點頭。

葉婭婧用筷子指著餃子說：“你看過李碧華的小說《餃子》嗎？里面也有一家餃子店，用引產的胎兒做餡，所以令人容貌永駐，你的餃子不會也是這樣的吧？”

鈴蘭的臉色變了，她把葉婭婧拉到了后廚，指著案板上的食材說：“你好好看看！我們的餡都是正經的肉，絕不是那種詭異的餃子。”

確實都是好肉，葉婭婧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咬開了一個熱熱的餃子。餃子皮皮輕脆地裂開，濃郁的汁水—下子溢了出來。

鈴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放心吃吧，只要你堅持吃下去，皮膚一定可以變得吹彈可破。女人變美了，男友也自然會永遠愛你的。”

在這個城市里，每個女人都有一個共同的噩夢，那就是：心愛的男人變心。她們雖然暫時擁有愛情，但總害怕自己的容貌隨著時光的流逝而老去，總有一天，男人會牽上另外一個年輕姑娘的小手。

自從吃了鈴蘭的餃子之后，葉婭婧發現自己真的出現了一些變化，皮膚開始白嫩了，充滿了水分，摸起來滑滑的。這天，她打電話約男友康峰出來，但康峰的回復依舊是：“工作太忙了，改天吧。”

當天晚上，葉婭婧郁悶地獨自睡去，半夜突然醒來，覺得心里刀絞似的痛。她才不相信男友是真的工作忙，也許此時，他正摟著另外一個美女共眠呢。想到這里，葉婭婧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抄起了手機。

就在這時，葉婭婧看到窗前立著一個人影。說是人影，卻又不像，倒像是一張被完整剝離下來的人皮。因為它看上去輕飄飄的，半透明狀，頭頂上的烏黑長發正在隨風飄舞。葉婭婧嚇壞了，她以為是做夢，便用手狠狠地去掐自己，就在這個時候，人影一晃，不見了。

葉婭婧呆坐在床上，冷汗濕透了脊背。她覺得全身都在不住地顫抖，剛才的一幕太真切了，自己家是9樓，又怎么會有人影？

脆弱的時候，女人總是會想到男人的。于是葉婭婧撥通了康峰的手機_康峰一向是24小時開機的。康峰傳出來的聲音懶洋洋的，他說：“嗯，你不要亂想，肯定是你最近又看什么恐怖片了吧？乖，我在加班，真的不能陪你。”

電話掛斷了，冰冷的忙音“嘀嘀”地傳了過來，直扎到葉婭婧的心里。她剛認識康峰的時候，康峰并不是這么忙的。她覺得康峰一定是有外遇了，而那個外遇一定比自己更美更年輕。

葉婭婧憂傷地爬起來，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借著月光，她覺得確實比前幾天漂亮了，皮膚那么鮮嫩。于是她對自己說：“我要把自己變美，這樣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2.脆裂的女人

第二天，葉婭婧又來到了鈴蘭的餃子店。顧客們都坐在各自的小隔間里，充分地保護了隱私。葉婭婧坐在自己最喜歡的那個角落里，點了幾種餡的餃子。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餃子上桌了。

就在這時，她聽到隔壁的紗簾里傳來了奇怪的聲音，“咔嚓——”像是什么東西碎裂開了，之后她聽到了低低的一聲驚呼，她剛想站起來，只見鈴蘭已經走進去了：“抱歉，讓大家受驚了，請繼續享用餃子吧。”

于是葉婭婧繼續吃了起來，但她依舊關注著隔壁的動靜。不一會兒，鈴蘭獨自走出來了，手里還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裹，很泰然的樣子。但是隔壁間那個吃餃子的女人呢？她卻沒有出來。葉婭婧故意吃得很慢很慢，但她卻始終沒有出現。

刷卡的時候，葉婭婧問了一句：“隔壁的那個客人怎么了？怎么沒見她出來？”鈴蘭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說：“她剛才不舒服，我已經把她送回去了。”

“可我沒看見她出去啊。”葉婭婧追問。鈴蘭說：“來這里的女人都是希望保密的，所以她剛才離開的時候從另外一個秘密通道走了，不想引人注意。”

原來是這樣，葉婭婧松了一口氣。她摸著自己的臉說：“你覺得我還需要多久才變回18歲的樣子？”

鈴蘭仔細地看了看，然后說：“大約一個月吧，你皮膚底子不錯。可是為什么要變回18歲呢？”

“因為我男朋友康峰。”葉婭婧嘆了一口氣，“我和他是18歲那年認識的，那時候他瘋狂地愛著我。可是后來呢，我跟他相處了十幾年，他雖然沒有離開我，但是對我越來越冷淡，也不提跟我結婚的事情。現在他經常說我18歲的時候有多么好，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夠變回18歲的樣子，他一定會再次對我充滿熱情的。”

鈴蘭嘆了口氣，把卡還給葉婭婧，說：“你一定會成功的。”

葉婭婧滿意地離開了，穿過店堂的時候，她還聽到隔間里新來的顧客正在吃餃子的聲音。

3.天花板上的人形

葉婭婧沒想到，康峰這么快就會把鉆戒送到她的手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龐，她知道這都是餃子的功勞。于是，她開始緊鑼密鼓地張羅著婚禮的事情，不過這期間她也不忘抽空到鈴蘭的餃子店去，她可不希望自己到了真正婚禮的那天，又變回原來那個黃臉婆。

葉婭婧加緊地吃著餃子。餃子太好吃了，不僅僅是餡料新鮮，更重要的是皮鮮脆可口，讓人難忘。葉婭婧問鈴蘭：“你的餃子到底是怎么做的，我真想學學，以后給我男人做。”鈴蘭笑了：“這可是秘方，不能外傳的。”

可是鈴蘭的餃子里到底有什么東西呢？為什么能夠讓人變美呢？

正在這個時候，葉婭婧突然聽到了脆裂的聲音，又是從旁邊的隔間里傳來的。她站起來想去看，但鈴蘭阻止了她。鈴蘭說：“別的客人不希望被看到。”葉婭婧點點頭，又坐了下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的心跳得很厲害。

這天晚上，康峰留住在葉婭婧家中。葉婭婧甜蜜極了，偎在男友懷里美美地睡了個好覺。

然而午夜時分，康峰突然晃醒了葉婭婧。葉婭婧嬌滴滴地問：“怎么啦？”康峰一下捂住了她的嘴，伏在她耳邊說：“你看天花板上，有個人影！”

葉婭婧全身一個激靈。她急忙仰頭看，雖然沒有開燈，但是借著月光，她可以看到天花板上貼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個半透明狀的、人形的、軟軟的東西。它一動不動，烏黑的長發直直地垂下來，恐怖極了、

“啊——”葉婭婧受不了了，她尖叫起來。伴隨著尖叫聲，那人影不見了。康峰這才打開了燈，天花板上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康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他說：“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房子里鬧鬼？”

但葉婭婧堅定地搖搖頭，她不能讓康峰找人來看。因為她知道：這個人形是從自己吃餃子開始出現的，也許與自己現在的美貌有關。

她千萬不能讓康峰知道自己的秘密，千萬不能。

有了上次的經歷，葉婭婧忍了_一段時間沒去鈴蘭的餃子店。但是有天早晨康峰對她說：“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皮膚看上去很不好。注意休息吧。”

葉婭婧心里一驚，她知道這不是休息的問題，是自己停止吃餃子后，皮膚就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了。現在是即將結婚的重要時期，她不能讓自己恢復老態，于是她再次去了鈴蘭的餃子店。

鈴蘭很淡然，并沒有問葉婭婧為什么長久不來，只是更用心地給她做了一盤餃子。葉婭婧幾次想問關于透明人形的話，但卻張不了口。

正在葉婭婧糾結的時候，突然她聽到店外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她轉回頭，看到一個女大學生正拍著門板大吼，她說：“鈴蘭！你滾出來！你把我姐姐還給我！”

隔間里的客人們都聽到了，但是大家都不好意思出來。只有鈴蘭緩緩地走了出去，和氣地問：“你好，請問你找誰？”

“我找我姐姐韓琳！她經常上你這里吃餃子，她說你的餃子有超能力，吃了能變年輕能變美。可是我姐姐不見了，你的店肯定是黑店，你是不是把我姐姐當餡吃下去了？”葉婭婧聽了這話，只覺得一陣作嘔，急忙把筷子放下來。

鈴蘭顯然生氣了，她一把拉過女學生：“你誣陷我！來，你到后廚房看看，看看我們用的是不是正經肉！我們的餃子餡絕對是正規的！”

女大學生跟著走進去了，不一會兒就偃旗息鼓了。葉婭婧也放心了，她又開始了咀嚼。女大學生哭起來了，她說：“可是我的姐姐真的不見了……求求你……”

就在這個時候，鈴蘭指著門外說：“韓琳來了，你姐姐來了！”

果然，有一個光鮮美麗的女人踩著貓步走了進來，她就是女大學生的姐姐。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坦然地坐下來。但是女大學生并沒有上前去相認，她指著韓琳說：“別看她和我姐姐長得一模一樣，但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姐姐！我姐姐以前雖然相貌一般，但是對人很好。現在這個女人年輕漂亮，卻不是我姐姐。”

葉婭婧皺緊了眉頭，她覺得這個女大學生簡直就是無理取鬧，她匆匆吃完，然后付了錢離開了。

走的時候，她經過了韓琳的身邊，她感覺到那女人身上散發出一種美艷而冰冷的氣息。

她打了一個寒戰。

4.吹彈可破的皮膚

到了選婚紗的重要日子。

葉婭婧興奮得一夜沒睡好，一大早就拉著康峰到了婚紗店里。真是好美啊，那些美麗如泡沫的白色婚紗堆在一起，讓葉婭婧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挑了幾件心儀的，然后沖進了換衣室。

一件一件試下來，鏡子里的葉婭婧確實就像18歲一樣嬌嫩。葉婭婧正在得意，一件意外的事情卻發生了。婚紗的拉鏈勾了一下她的皮膚，她的皮膚居然像紙一般，瞬間就裂開了，然后血涌了出來。

葉婭婧嚇了一跳，她急忙用紙巾捂住傷口，好在傷口并不深。但她的皮膚怎么會如此脆弱呢？拉鏈一劃都會裂開，簡直就像是……

葉婭婧猛然想起了一個成語：吹彈可破。這不正是鈴蘭的餃子店的名字嗎？

葉婭婧當即沒有了試婚紗的心情，她急急地挑了一件，然后避開了康峰，朝鈴蘭的店里走去。進了店，葉婭婧也不要餃子，她把鈴蘭拉到了一邊：“我的皮膚變得吹彈可破了了。”

“那不正是你想要的效果嗎？這里的女人都是想追求吹彈可破的皮膚啊。”鈴蘭似笑非笑地說。

“可是不能真的‘吹彈可破’啊，那樣的話我會死的！”葉婭婧叫了起來。

鈴蘭把葉婭婧按到椅子一下，然后語重心長地說：“你別怕，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所以皮膚流失了膠原蛋白，也就沒有了彈性。這樣吧，今天我給你的餃子里多補充一些膠原蛋白，也就是多加些豬皮進去。你放心，我這里的豬皮都脫過脂肪，不會長胖的。”

“可是……我擔心我的皮膚變得這么脆弱，就是和你的餃子有關。”葉婭婧不放心地說。

鈴蘭笑了：“你也不是沒去后廚看過，我這里的材料都是貨真價實的，你怕什么呢？”

葉婭婧想了一下：確實，人家用的餡子并沒有問題，自己就不要再懷疑了。于是，葉婭婧又吃下了一碗餃子。

5.替代品

結婚的前夜，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當時康峰正摟住葉婭婧向她絮絮地訴說著自己的愛意時，突然間，他的手指劃了一下葉婭婧的臉龐，血瞬間就流下來了。

康峰嚇壞了，但葉婭婧卻不哭也不叫，只是捂住傷口，拼命地說“沒事沒事”，然后把康峰勸走了。

葉婭婧趕到餃子店的時候，已經是午夜了。店早已經關了，只有二樓的窗子開著。葉婭婧拍門許久未果，她一橫心，從二樓的窗子爬上去了。

鈴蘭的房間還亮著一絲微弱的燈光，靜悄悄地，偶爾能夠傳來細細的刮擦聲。不知道為什么，此時此景讓葉婭婧覺得格外恐怖，她甚至忘記了叫鈴蘭的名字，就那樣靜靜地朝前走去。走著走著，她終于看到了鈴蘭，也看到了她畢生見到的最驚悚的一幕。

在鈴蘭的面前，攤著無數個半透明的、軟綿綿的人形，在燈光下它們全都可以辨認清楚，那是人皮，是完整的人皮！鈴蘭正把它們切成小小的圓形，然后小心地包起來。

“啊——”葉婭婧的喉嚨里爆發出凄厲的尖叫。

鈴蘭轉過頭來，淡定地說：“你來了。我算著日子，你也應該來。其實你用不著害怕的，你看到的這里的人皮，就是你吃的餃子的皮啊。你都已經吃了那么多了，還怕什么？”

葉婭婧終于明白了：鈴蘭一再強調自己餃子的餡沒有問題，而真正有問題的，其實是餃子的皮！

鈴蘭指著那些皮說：“只有這樣的皮，包著餃子才最好吃，你也有同感吧？”

“可是這些皮……是從哪里來的？”葉婭婧顫抖著問。

“從你們的身上啊。你們吃掉我的餃子，然后漸漸地皮膚變得‘吹彈可破’，達到一定限度之后，我就可以把你們的皮完整地剝下來，放在這里備用。”

“你這是殺人！”葉婭婧吼道。

鈴蘭搖了搖頭，然后打開了一個柜子，那里也放滿了人皮，但看上去似乎都是塑料制成的，非常白凈。鈴蘭抽出一張，說道：“我從不殺人，我只是給你們換一張皮而已。你看，當你們原本的人皮被我剝下來之后，我就會給你們換上這種人造的塑料人皮。這種皮膚可以永葆年輕，這不就是你們最想要的嗎？”

葉婭婧呆住了，她回想起自己這些天來的經歷，全都明白了。

為什么隔間里會有脆裂的聲音？那是吃餃子的女人到達了限度、皮膚裂開的聲音。為什么女大學生說韓琳不是真正的姐姐？那是因為韓琳被換了皮之后，就變得不再具有原來的性格和靈魂了。為什么葉婭婧會看到伏在房間里的人皮形狀？那恐怕是以前遭殃的女人的冤魂啊！

葉婭婧一步步向后退去，她要逃走，即使放棄愛情，她也不愿意再來這個餃子店了。但鈴蘭卻用冰冷的目光盯住了她，鈴蘭說：“既然讓你進來，你就走不了了。來吧，再吃一碗餃子，你的皮膚就會完全‘吹彈可破’了，來吧，來吧……”

鈴蘭一點點靠近她。

葉婭婧聽到的最后一句話是：“你們真是笨女人，自己原生的，才是最好的。可是你們卻不明白。”

葉婭婧和康峰的婚禮如期舉行，盛大美滿。最搶眼的是新娘子，她的模樣簡直稱得上完美，大家都說她只有18歲的樣子。新郎也激動地說：“我在她18歲那年愛上了她，沒想到她可以永遠保持18歲的樣子，她是上天賜給我的天使。”

新娘子淡淡地笑了，她身上的皮膚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光澤，不像是真的。其他女人都快妒忌死了，她們紛紛議論葉婭婧用的是什么美容秘方。只有一個人低聲說：“聽說她常去一家餃子店，吃了那家的餃子就可以永葆年輕。”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同席的好幾個女人都暗暗地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找找那家餃子店。

葉婭婧淡定地從她們身邊走了過去，像是什么都沒有聽到。

當她經過一位老者身邊的時候，那老者卻皺緊了眉頭，說：“我活了這么大歲數了，什么怪事都見過。今天這個新娘子美是美，但是我總覺得……她像個假人似的。對，她就是個假人，塑料人！”

但是賓客們的歡聲笑語，把老者的猜測淹沒了。

（責編：吳菲wfjgcq@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