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

一、開端

我們班的艾夏夏死了！

我是在偷聽同學們說八卦時知道的，而且據說，殺死艾夏夏的，是當年有名的X變態殺手。

聽到同學們的話，我的身子倏然劇烈顫抖起來，仿佛有個聲音告訴我不能在班上呆下去了。

我抓起書包匆匆忙忙跑出了教室。我現在只想快點回家，盡管家里也并不安全。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路上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蹤我，我心虛地望向后面，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

二、沈佳月的日記一

在我初二那年，我的家鄉發生了好幾起連環兇殺案。

遇害者大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女。她們的尸體被發現的時候都是缺胳膊斷腿，有的甚至連頭皮都被撕了下來，看上去活像被熊孩子摧殘的布娃娃。

兇手在她們的腹部劃了一個血紅色的“X”作為標記，仿佛想告訴警察，這些被凌虐致死的女孩都是他的“杰作”。

只是沒想到，我居然也會成為受害者之一。

那天，當我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倉庫里，渾身赤裸，腳踝拴著拇指般粗的鐵鏈，旁邊有個黑乎乎的人正在嘿嘿地笑：“你睡著的樣子還真好看，繼續睡，我還沒看夠呢。”

從那以后，我便墮入地獄。

X是個徹底的變態，他喜歡用一些難以啟齒的的道具侮辱我的肉體和精神，在興奮的時候還會拼命掐著我的敏感處。

我無法反抗，甚至連稍微喊大點聲都不敢，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我的一日三餐和排泄都是在倉庫里完成，X每隔兩三天就會提一桶水讓我洗漱。偶爾心情好的時候，他會親自幫我擦拭身體，然后強迫我換上洋娃娃的衣服。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那天我正昏昏欲睡，鐵門突然被撞開了，幾個穿著警服的人沖進倉庫，看到我他們先是驚訝，而后有人立刻脫下警服披在我身上，把我抱到倉庫外面。

被囚禁那么多天后第一次見到陽光，我一下被刺得睜不開眼，只聽見有個警察急切道：“快快，用警車把這孩子送到醫院！”

“我活著！我沒有死，我真的還活著！”我在心中狂喜。

在醫院的時候，我聽到一個消息，X在被警方追捕中，左手中彈，跳進河里后就不知所蹤。

三、媽媽

我關門的聲音嚇到了媽媽，她急急忙忙從廚房走到客廳，疑惑地問：“佳月，你怎么不到十點半就放學了？”

我撒謊說不舒服，媽媽滿臉狐疑地望著我，一臉不信任。她總是擔心我在學校里受欺負，我也一直騙她說自己在學校里很開心。

午飯后，我借口找同學玩，就跑出了家。在外面漫無目地逛了一個多小時，約摸快到兩點了，我又回到家，打算拿書包去學校。

我打開了房門，發現媽媽正坐在床邊翻閱著我的日記本。我一陣心酸，關上了房門。對不起，媽媽。

四、沈佳月的日記二

我獲救的消息很快傳得沸沸揚揚。在住院期間，警察和媽媽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攔住門外的記者，不讓他們打擾我休息。

身體痊愈后，我重新回到學校的生活中。

但是，學校生活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有一天輪到我做值日，我才掃了一會兒地，就有人匆忙從我手里搶過掃把：“佳月，你放著吧，教室讓我們打掃就行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老師和同學們用盡辦法關懷我，卻給我制造了一個堅硬的牢籠，把我囚禁在里面。

有天下午，我早早去了學校，剛走到教室門外，無意間聽到里面有幾個女生圍在一起說我的壞話。

“……你們有沒有發覺，以前喜歡沈佳月的男生現在都沒理會她。”

“那當然了，他們不怕被人說喜歡破鞋啊？”

我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沖進去搧了那個嘴賤的女生一巴掌！

女生一下被打蒙了，等她反應過來，大聲罵道：“沈佳月，你發什么神經！”

爭吵聲很快引來許老師。她問了下情況，關心地問：“佳月，你為什么要打人？”

我紅著眼道：“她說我壞話。”

許老師問她們說了什么，可是，那些話我怎么說得出口。

許老師嘆了口氣：“佳月，你這樣子，老師很難幫你。”

我擦了擦眼睛：“我……對不起。”許老師安撫了我一下：“佳月，我知道你身心受過很大傷害，變得敏感也是很正常的，但是你要努力康復，不要去傷害關心你的同學，好嗎？”

我想爭辯卻說不出任何話，好像有一只手扼住了我的喉嚨，能發出的只有嗚咽。

五、古小妮

今天上午，我剛進教師，屁股還沒坐穩，就聽到班長古小妮叫我。她冷淡地說班主任叫我，我假裝說身體不舒服，她哼了一聲：“別和我解釋，我只是個傳話的，要解釋和班主任解釋去。”

我在辦公室里用各種理由搪塞班主任，最后他終于答應我可以不用請家長，但是要寫檢討書和保證以后不再曠課。

我松了口氣，表面接受了班主任的教育，到了下午又一如既往地曠課了。

逛著逛著，我的腳步突然頓住了，我又聽到昨天那陣熟悉的腳步聲了，那個人今天還在跟著我！

心臟“砰砰砰”跳個不停，我快步走到一個拐角處，然后躲了起來，當那個人快要出現時，我跳到離他三米的位置，顫抖著道：“你是誰？你再跟著我，我就打110了！”

只是我沒有想到，他居然是一名警官，他說他叫張成。

“佳月，你可以喊我張叔叔，”他站在我面前，問道，“艾夏夏是你的同班同學，你和她熟悉嗎？”

我搖了搖頭。

“我很冒昧地問下，他……有沒有來找你？”

我再次搖搖頭，指著腦袋道：“我曾經出過車禍，撞了腦袋，對過去的事情都模模糊糊的，所以關于過去所有的事，都別問我了。”

他點了點頭：“你出車禍的事，我也知道，那個肇事司機我問過，他說是你故意沖上前的，你為什么要那么做？”

聽到這話我愣住了，雖然在車禍后記憶已經模糊，卻隱約記得，我沖到那輛正在行駛的貨車面前的場景。我拼命搖頭：“我不知道，頭痛得厲害。”

沉寂了一會，他又說：“說真的，我一直覺得X會來找你，畢竟你們……所以這次知道受害者和你一個班的時候，我真的很緊張，可是他為什么要挑你同學下手呢？”

我不耐煩地說：“我怎么知道那變態怎么想的，現在我失憶了，也換了個環境，所以不想知道以前的任何事！”

張叔叔嘆了口氣：“說起來，當初可是我把你從倉庫里抱到醫院的，也算是你半個救命恩人了。如果有他的任何消息，記得給我打電話。”

見我不愿意，他從筆記本里撕下一頁紙，寫下手機號碼，強行塞到我手里。

回家的時候，已經五點半了。

媽媽不在家，我發現自己的日記本掉在了地上。媽媽今天又偷看我日記了，可是發生了什么事，她連我的筆記本都沒放好就跑出去了，我心中開始有不祥預感。

就在第二天，我早早來到學校，這一天班級的氣氛很凝重。我們的班長古小妮，昨晚不見了！

六、沈佳月日記三

今天，我迷迷糊糊上完下午最后一節課，剛走出學校門口，突然有幾個高年級的學生沖到我面前，打了我幾耳光，扔下一句“小瘋子，看你以后還敢不敢亂打人”。

等我回過神，他們已經跑得無影無蹤。我捂著臉，呆呆地站在校門口，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

在馬路邊，我看著兩邊高速行駛的車輛，突然間有個想法：如果我現在死了，是不是就不會再痛苦？

七、夜行

媽媽的心情好像很好，在廚房做飯時嘴里還哼著歌。聲音傳到我耳朵里，令我內心越來越不安。

晚上九點，我假裝睡覺，熬到凌晨時，外面傳來了動靜。

我一個激靈，立刻從床上跳下來，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媽媽果然已經出門了。

我趕緊跑出家里，緊跟在媽媽后面。沒多久，我見她拐進了一條狹窄的甬道，身影倏然消失了。

猶豫了許久，我才下定決心進入甬道。令我意外的是，甬道的盡頭居然是一大片荒地，地上全是泥土和碎石子。

幾分鐘后，我才看到前方有一點亮光，走近一看，居然是一間小木屋，亮光就是里面發出來的。我往里一看，眼睛一下瞪大了，媽媽和古小妮此刻就在里面。

古小妮被五大花綁，嘴里塞著抹布，在地上艱難蠕動著。媽媽半跪在地上，雙手不停掐著古小妮的皮肉，一邊掐著一邊大叫道：“你為何要欺負我女兒，她到底做錯了什么，你要這么對待她！”

古小妮毫無反抗之力，只能在地上一邊打滾一邊哇哇亂叫。

“說啊，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女兒？”媽媽說著說著居然也哭了，掐得卻越發用力，“她是多么可憐的一個孩子，被你們逼得去自殺，你們這樣做忍心嗎？”

我捂住嘴，拼命壓抑自己的哭聲，趁媽媽還沒有發覺，轉身就離開了木屋。我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媽媽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跑到了學校，看到學習委員進了教室，立馬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說：“我們做朋友好不好？”

學習委員大概被我嚇壞了：“你又怎么了？”

我帶著哭腔說：“我們做朋友吧，我媽媽很擔心我在學校的情況。她害怕我交不到朋友。只要我有個朋友，她就不會再擔心了……”

學習委員很訝異地聽我說完了話，末了他回了一句：“沈佳月，你是不是瘋了？”

八、拯救

這幾天，媽媽依然每天凌晨準時出門，而我卻開始頻頻做惡夢。我陷入痛苦的抉擇中，雖然心里知道很快古小妮的尸體就會在城市的某處被發現，可是我現在要是放了她，媽媽的罪行就會暴露。

艾夏夏，古小妮，真的很對不起。如果不是我把學校的事都寫進日記里，你們就不會遇害。

于是，我不再寫日記了，每天回到家里，都裝作很開心，媽媽問起來，我也只是說學校生活很快樂，沒什么好寫的。

這天中午，家里電話突然響了。令我意外的是，居然是學習委員打來的，他吞吞吐吐地道：“其實……我挺早就關注你了。雖然覺得你有點怪怪的，但是沒做錯啥事，卻老是被人捉弄，我看了也有點過意不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以后就做好朋友吧。你答應的話，下午我們一起回家吧。”

“真的？”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淚花在眼眶里打滾，在得到他再次確認后，我大喊了一聲好，立刻激動地掛上了電話，跪在地板上大哭起來。

可是那天下午，我沒有看到學習委員，直到放學了，他都沒有來上課。

那天傍晚，我回到家時，家里漆黑一片，連燈都沒有開。媽媽又沒有回家。突然間，我好像意識到什么。

在我以前的日記里，曾經提過學習委員的名字，也曾經寫過因為受到他冷遇而傷心的事。

我立刻沖出了門，朝著甬道方向拼命奔跑，我不顧一切沖進了木屋，用力大喊道：“媽媽，不要這樣！放過他們，放過王一偉，他沒有欺負過我，他真的沒有！”

說完后，我才看清了屋內的情形。學習委員果然在屋子里，而媽媽的手正掐著他的脖子。媽媽驚慌道：“佳月，你怎么會找到這兒？”

我跪倒在地上，大哭道，“媽媽，求你不要再這樣了。不管我在學校發生什么事，那都是我自己的問題，不怪他們。求求你別傷害他！”

就在這時，我聽到背后傳來張叔叔的聲音：“你女兒說得沒錯，收手吧。”

我回頭一看，是張叔叔，還有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走到媽媽面前，說：“還記得我嗎？”

媽媽慘笑著點頭：“你是當年把我抱出倉庫的李局長。”

李局長臉色略顯沉痛，他不解道：“你自己也遭遇過不幸，為什么要把不幸帶給其他人？”

在戴上手銬的那一刻，媽媽咬牙說道：“他們才是帶給我不幸的人！”

警車和救護車陸陸續續趕到，趕來的警察把媽媽押送進警車。張叔叔摸著我的頭，向李局長介紹道：“李局長，過來看看這個小孩，當年我們在倉庫見到她的時候，還是個嬰兒呢，現在都這么大了。”

李局長走過來，看了看我，和藹地說道：“你和你媽媽以前的名字一樣，也叫沈佳月，是吧？”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媽媽以前也叫沈佳月。

他們還告訴我一件事，我是變態殺人犯X和沈佳月的女兒。

九、終局

當年，變態殺人犯X沒有對沈佳月下毒手，是因為沈佳月懷孕了。當李局長帶隊沖進X囚禁人的倉庫時，看到的不僅僅是全身赤裸的沈佳月，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

李局長抱著沈佳月，小張則抱著未滿月的嬰兒一起出了倉庫。

“快快，用警車把這孩子送到醫院。”這句話就是當時小張說的。

然而他們只救出了沈佳月的身體，卻沒有救出她的靈魂。

張警官看完了沈佳月的日記，很疑惑地說：“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沈佳月為什么殺那幾個孩子，僅僅因為她們欺負她女兒的話，也沒必要那么狠啊。”

李局長意味深長地說：“她年紀那么小就生下孩子，雖然這并不是她能決定的，社會也給予了很多同情，但是周圍的閑言碎語是肯定會有的。

“說不定相比起X，沈佳月更恨那些說閑話的路人。這份恨意無處發泄，只好壓抑在內心，讓她的人格變得扭曲。”

張警官點頭：“她為何要給女兒取名沈佳月呢？”

李局長說：“雖然女兒是被強暴后生下的，但是因為她的降臨，才讓她免遭毒手，所以沈佳月心里，女兒是她新生的希望。

“她隱姓埋名離開家鄉后，把以前的名字送給了女兒，也許就是把女兒當成年少時候的自己，從日記就看得出來。”

“日記？”

“沈佳月經常查看她女兒的日記，艾夏夏、古小妮欺負她女兒的事，也是從日記中知道的。這不是很奇怪嗎？一般女孩子都不會喜歡自己日記被家長看到，偶爾看到也會換個地方藏好。

“而女兒卻絲毫對母親看日記的行為沒有抵觸。所以我認為，女兒寫日記這種習慣是沈佳月刻意培養出來的。”

“所以……她才會說，是艾夏夏、古小妮帶給她不幸嗎？因為她潛意識里，把女兒當成了自己。所以當她女兒撞車自殺失憶后，她內心潛藏的十多年的恨意一下子爆發出來。

“在她眼里，艾夏夏、古小妮變成了當年用閑話傷害她的那些人的化身。兩股恨意結合在一起，就爆發出強大的殺機。”

李局長用力點了下頭：“我覺得這就是真正的動機。”

張警官嘆了口氣：“我們當年救下她，卻讓她害了兩條人命。其實救人更應該救心，是我們疏忽了，其實我們也有責任。”

李局長釋然地笑：“人生難料嘛，其實許多事情都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只是沈佳月選擇了最差的一種，只是這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