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下）

10.臨仙神圖

大三的時候，陳少樂參加了很多考古現場，其中大多數是和古代畫家有關系的。對于古代的畫法，陳少樂早已經了如指掌。他更多的是希望能找到關于臨仙神圖的信息。

終于，在一次蜀中地區的考古現場，他找到了一個類似于臨仙神圖的碑文。那上面說，當初蚩尤兵敗涿鹿后，他的部下四處逃散，其中一個部落流落巴蜀，隱藏身份。這個部族的人擁有神織的巫術，可以用特殊的材料織出幻境神像。

本來部族一直安然無恙，但是卻在漢朝的時候，因為收留一個外人，導致朝廷派人將族長帶走。

這個發現讓陳少樂驚喜不已，他對臨仙神圖的查閱就是從漢朝開始的。野史記載，漢武帝曾經接見西王圣母，還曾經和神仙談經論道。

眾所周知，歷史上對道家神仙的描述一直以來都是夸大虛構的，那是因為皇帝對道家的推崇。但是可以想象，如果沒有一些手段，皇帝又怎么會相信呢？

陳少樂推測，當時漢武帝看到的西天圣母以及神仙，其實就是那個被抓走的族長畫的臨仙神圖。

“一幅畫？可是這不可能吧！”聽到這里，我不禁叫了起來。

“普通畫當然不可能。但是你了解臨仙神圖的結構就知道了。”陳少樂說著講起了臨仙神圖的結構，“我們都知道一幅畫就是平面展示，但是如果這幅畫根本不是畫出來的呢？而是用繩子編出來的呢？”

“編出來的？”林素素和我對視了一眼，有些疑惑。

“是的，我曾經觸摸過黃金城的畫像，還有剛才那幅畫，他們的結構和普通的畫根本不一樣。他們是用特殊的材料編出來的，并且不止一幅，同一個畫像可能用了好多層，所有的編排類似于現在我們做動畫的時候，一層相當于一幀，每層都有細微的變化，然后所有的畫層疊羅列到了一起。等到機關開啟，整幅畫就相當于一個動畫一樣，在我們眼前播放。”

“這也太神奇了吧？怎么能做到？”我驚呆了。

“是的，其實這種手法，歷史上有過一些，只不過都沒有臨仙神圖這么龐大，復雜。可惜，我們無法得知這幅畫是誰做出來的，否則一定可以知道更多的信息。這絕對可以震驚考古界和繪畫界的。”陳少樂有些失望地說道。

這個時候，藍沁醒了過來。

我站起來，走了過去。

藍沁依然有些心有余悸。她說今天下午的時候接到“鬼點燈”的信息，說她們之前在林宅中了詛咒，如果想逃開詛咒，必須去林宅還咒。想到之前一起去過林宅的周銘和另外一個被害的朋友，藍沁便答應和“鬼點燈”一起去林宅還咒。但是，在進林宅的時候，藍沁心里還是很怕，于是便給陳少樂發了個自己位置的信息。

進到林宅，藍沁并沒有見到“鬼點燈”，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看見一個面色陰沉的老婆婆，她嚇得連滾帶爬地四處尋找出口，最后卻跑進了通往地下室的房間里。在地下室，她看到那幅畫像，內心再也承受不了恐懼，便暈了過去。

藍沁見到的老婆婆應該是六婆。

現在，疑問來了，“鬼點燈”為什么會約藍沁去林宅呢？在這個問題之前，我忽然想起來，藍沁就是之前發現周銘尸體的三個學生之_。最開始杜森給我看過，但是我沒記清楚。那個死了的學生叫胡曉峰，然后還有一個女孩叫韓莎莎，胡曉峰出事后，韓莎莎便回了家。

“還是找警察吧。”我覺得這個“鬼點燈”有很大嫌疑，當初如果不是他（她）提議，藍沁他們也不會去林宅，自然也不會發現周銘的尸體。對于這樣的調查，杜森肯定很方便，并且要比我們擅長的多。

“可是，那個詛咒。”藍沁有些擔心地說。

“這世界上沒有詛咒的。”林素素安慰她。

“真的嗎？可是為什么‘鬼點燈’要騙我？”藍沁還是一臉擔憂。

“網上的人虛虛假假，最好不要信，你們都沒有見過面，萬一對方是壞人呢？女孩子，還是要學會保護好自己的。”林素素拍了拍藍沁的肩膀。

“我們見過面的，她是個女孩。”藍沁忽然說道。

“你們見過面？”我和陳少樂不禁對視了一眼。

“是的，她懂很多神秘的東西。她好像來自一個少數民族，好像叫赤族。”藍沁想了想說。

“赤族？她叫什么名字？白小若？”我脫口問道。

“對，她真名是叫白小若，你怎么知道的？”這一次輪到藍沁驚訝了。

“赤族，這個部族就是我說的那個臨仙神圖的族落啊，沒想到真的存在啊！”陳少樂跟著又說了一個爆炸性的信息。

“這太神奇了吧？”林素素張大了嘴巴。

“還有更神奇的是，周銘深愛的女人就是白小若，也是因為她，他才去找的林宅。”我苦笑了一下，說道。

11.韓莎莎

似乎所有的線索都明朗了起來。

周銘是因為白小若才去林宅，結果遇害。

胡曉峰、藍沁和韓莎莎也是因為白小若才去林宅，結果發現了周銘的尸體。

傳說中的回魂神術、臨仙神圖和赤族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而白小若又說自己是赤族的后人。

我把這一切告訴了杜森。

杜森第一時間安排人去找白小若，但卻撲了個空。

這幾天，杜森一直在追查周銘的尸體，可是卻沒有任何線索。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也沒有辦法隱瞞太久。

“也真是奇怪，尸體就那樣失蹤了，所有關于尸體的監控畫面都是一片空白。”杜森郁悶地端著酒杯。

“你還沒見過林宅下面的恐怖事，畫上的女人走出來，不過那也是障眼法。陳少樂已經跟我解釋了。一開始我也以為見鬼了，如此看來，這世界根本沒有鬼神之說，不過邪術一定有的，但是我們都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不要相信那些無稽之談。”我已經有些微醉了，聲音大了起來。

“好了，不要說了。”杜森拉了拉我。

酒吧里，似乎沒有人注意到我們說話，又似乎都在注意我們說話。以前我、杜森和周銘三個人經常在這里喝酒，如今只剩下我們兩個，心里有說不出的難過。

這個晚上，我醉得一塌糊涂。

腦子里全部是天馬行空的畫面，一會兒是和周銘在戶外探險的情景，一會兒又是和杜森一起去現場勘查的樣子，最后竟然是和林素素一起去了一個空蕩的地下世界，在看不到盡頭的黑暗走廊里，林素素拉著我的手，最后我們絕望了。

我說：“沒想到這輩子竟然死在了這里。”

林素素說：“這也許就是我們的命運。”

我說：“你是心理學專家，應該說一些鼓勵的話吧。”

林素素苦笑：“心理學家也是人，面對這樣的事情，我也無能為力的。不如現實點。”

我說：“真沒想到，我們竟然成了亡命鴛鴦，我都還沒結婚呢。”

林素素跟著說：“我也沒結婚呢，看來只能下輩子了。”

莫名的，我們就抱在了一起，然后摸索著接吻。

突然，一片刺眼的光，打碎了所有的畫面。

我睜開了眼，刺眼的陽光照過來，我看見杜森拉開了窗簾。我的腦袋一片沉重，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今天杜森要去韓莎莎家里走一趟，我也沒什么事，便順道和他一起過去。

韓莎莎的家在一個偏僻的城鎮，我們驅車兩個多小時才到。讓我們意外的是，韓莎莎并不在家，并且她的父母對我們的到來顯得很是抵觸。在杜森連哄帶嚇下，韓莎莎的父母告訴我們，為了安全起見，他們把韓莎莎送到了山上一個神婆那里。

“這不胡鬧嗎？相信神婆？快帶我們過去。”杜森一臉不快地說道。

在路上，韓莎莎的父親告訴我們，他們也是沒有辦法才這么做的，韓莎莎回來后一直發燒，說胡話，他們也找過醫生，但是用了各種藥都沒辦法，后來她外婆提議去山上杜陰婆那看看。

杜陰婆在附近四鄉八里特別出名，很多無法解決的怪事，大家都去找杜陰婆。韓莎莎的父母無奈之下，才將她送了過去。

山路不好走，我們—直到天黑才到了杜陰婆的家。那是一個修葺在半山腰的石板房，四周一片陰森，只有房子里點著細小的蠟燭。

房子內，韓莎莎坐在床上，一臉呆滯。旁邊坐著一個面目陰沉的老太婆，不陰不陽地看著我和杜森。

“你好，杜婆婆，我是警察，需要找韓莎莎了解一些事。”杜森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杜陰婆點了點頭。

杜森看了我一眼，我們走到了床邊。

“你不用怕，我是杜警官，之前在公安局我們見過面的。”杜森說道。

杜森的友好讓韓莎莎的表情緩和了很多，眼神也開始溫和起來。

“我知道胡曉峰在出事前曾經找過你，你們還一起出去了_一趟，能和我說下你們去了哪里嗎？他找你說了什么？”杜森問道。

韓莎莎點了點頭，說話了：“胡曉峰那天約我去吃飯，因為宅子里的事，我們都不高興。我并沒答應和他吃飯，但是他來宿舍找我，我便和他出去了。他跟我說想回家呆幾天，然后我們喝了點酒。回去的時候，我們看見藍沁一個人在馬路對面，我們喊她，她卻沒聽見。正當我們準備過去的時候，卻看見一輛車停在她面前，然后將她帶走了。當時天色有些暗，我們也沒看清那個人是誰。”

“后來呢？”杜森繼續問。

“后來胡曉峰說要去看電影，我覺得太累，便拒絕了他。他也沒勉強我，我便回了宿舍。晚上的時候，我接到他的電話，他說他發現了一個秘密，我問他是什么，他也沒說。本來我想第二天問他，結果他卻……”韓莎莎沒有再說下去。

后面的事，我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沒想到韓莎莎并沒有停止說話。

“胡曉峰死了的那晚，我很害怕。我特意去了隔壁宿舍，和其他人住在一起。但是半夜的時候，其他人都睡了，我感覺有人在拉我的被子，并且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害怕極了，偷偷從被子縫里望了一眼，卻看見胡曉峰站在我的床邊。要知道，我是在上鋪啊，他竟然就站在那里，你說那不是鬼是什么？我一動不動地繃著身體，不知道過了多久，聽見下鋪的同學喊我，我才露出了頭。你們肯定不相信了，你們是警察，怎么會相信有鬼呢？”韓莎莎的語氣開始急躁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世有萬物，各安其命。任何事都沒有絕對的相信，也沒有絕對的不信。”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的杜陰婆忽然說話了。

“后來，我手機收到了那段視頻，就是胡曉峰死去收到的催命視頻。周銘明明死了，我們親眼看見了他的尸體，但是他在視頻里說話了，還動了。他—定也會殺了我的，—定會的。”韓莎莎的情緒徹底失控了，身體開始瑟瑟發抖。

旁邊的杜陰婆立刻走到她身邊，扶住了她，然后按住了她的人中穴，嘴里不知道說了一些什么話，韓莎莎的情緒慢慢平復了下來。

杜森還想問什么，但是杜陰婆卻阻止了。我想幫忙爭取，卻被杜陰婆用力推了一下，慌亂中，我的身體重重撞到了旁邊的墻壁上，口袋里掉出來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落到了我們中間，是林素素交給我看的那個鎮鬼夜叉的石像。

看到那個東西，杜陰婆的臉一下子像死人一樣難看。

驚變

回去的路上，我和杜森都沒有說話。

也許我們都還停留在臨別時杜陰婆的忠告里。

“天命不可違，看來一切早已經注定了。”

看到那個鎮鬼夜叉，杜陰婆的情緒發生了一個大轉變，她的臉色先是難看，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東西，轉而又變成了無奈，最后是絕望。

“這種神婆就會這樣，我注意到韓莎莎說的一句話，她說在胡曉峰出事前，看到藍沁上了一個人的車里，然后晚上胡曉峰說他發現了一個秘密，你說這個秘密會不會和藍沁有關系？”杜森打破了沉默。

“怎么會聯系到藍沁身上？”我反問道。

“我是從直接推理上想的，韓莎莎說當時胡曉峰就想跟過去看下藍沁上了誰的車，然而因為沒時間錯過了。從胡曉峰和韓莎莎的角度，晚上胡曉峰說的秘密應該就是關于他們三個人的，如果是胡曉峰和韓莎莎的，當時就應該說了，所以我懷疑那個秘密會不會是關于藍沁的？

“或者說胡曉峰知道了藍沁上了誰的車？那個人必然讓胡曉峰覺得意外，他才會跟韓莎莎說，但是可能又有什么原因，沒有說出來。也許是胡曉峰發現的這個秘密，才讓他有了殺身之禍？”杜森一系列的問題都把矛頭指向了藍沁。

“你說這個世界上有尸體復活嗎？”我沒有回答杜森的問題，而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如果從警察的角度看，不可能，那是影視劇里的作品。即使有人看到了，也可能只是錯覺，心理暗示，尸體怎么能復活呢？”杜森搖搖頭。

“視頻里的尸體可以作假，但是現實里的尸體復活卻無法作假的。”我將杜森的問題集中到了藍沁的身上。

在胡曉峰被害的時候，我看到了周銘尸體說話的視頻。

接下來，陳少樂帶著藍沁找到我，藍沁告訴了我自己遇見周銘尸體復活的景象。

再后來，陳少樂帶我和林素素去林宅尋找藍沁，然后我們知道了臨仙神圖的事情。

最后，白小若浮出水面，成為所有問題的答復人，但是她卻失蹤了。

杜森的思路讓我悚然一驚，似乎有些東西把我繞進去了。我開始仔細回想陳少樂，最初，我們是在一個懸疑交流會上認識的。

當時一桌子都是喜歡恐怖靈異東西的人，只有陳少樂說起的一些話題和我投機。交流會結束后，我們又聊了很久。

陳少樂是做歷史教學工作的，他講的一些東西都帶有歷史性，這聽起來很真實。后來，我還經常會找他詢問一些關于歷史上的神秘資料。

可是，仔細看來，我對陳少樂了解并不多。他總是一副溫和儒雅的樣子，金絲眼鏡后面的兩只眼睛仿佛帶著深不見底的迷霧，讓人無法看清。

這時候，旁邊的杜森接了個電話。

“好了，剛才上頭給了我答復，搜查令下來了，可以對林宅進行徹底調查了。”杜森欣喜地說道。

“對林宅的搜查？”我愣住了。

“之前周銘出事后，我便提議對林宅搜查。本以為林素素回來就可以了，但是沒想到林宅的建筑結構有些復雜，它的地下一層連接一個古建筑，政府之前一直沒有對外說。”杜森說出了原因。

“林宅的地下一層？古建筑？”這都是我第一次聽說，感覺特別驚奇。

“林宅其實是建立在一個古墓上面的，之前發現的時候，考古研究所已經將它的資料和預估價值交給了政府。但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那里一直沒有辦法開發，這些我也是剛知道的。不過那個古墓沒什么大的經濟價值，否則早被盜墓賊光顧了。”杜森說著打開了車燈，我們已經進入了市區，車速也慢了下來。

如果林宅下面是一個古墓，那么我們在地下室見到的那些，很可能就是古墓旁邊的一些裝飾。

陳少樂一直都致力于考古歷史上，他應該一早就知道林宅下面是個古墓的事情，可是為什么他卻裝作不知道呢？

一連串的疑問將我拉進了一個看不到邊角的黑網，我決定找一趟林素素。

我讓杜森送我去了林素素的親戚家里，讓我意外的是，林素素竟然不在。

“她去了醫院，走得很急，電話都沒拿。”林素素的親戚說。

這么多醫院，她去了哪個呢？我的頭都大了。

正在我準備找人幫忙的時候，林素素卻打來了電話。

“在180醫院，六婆快不行了。”

“什么？我馬上過去。”我掛了電話，立刻向180醫院跑去。

在急診室門外，我看到了一臉焦急的林素素。

“六婆快不行了，她要見你。”看見我，林素素焦急地說道。

見我？我跟著林素素走進了病房。

床上的六婆臉色蠟黃，嘴唇蒼白，眼睛渾濁。我難以想象，昨天看起來還神采奕奕的六婆，怎么一天就變得奄奄一息。

“你，來。”六婆抬抬手，指著我說。

我湊了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鑰匙被偷走了，要找回來，那是屬于，屬于你們的。”六婆斷斷續續地說道。

“什么鑰匙？誰偷走了？”我慌忙問道。

“臨仙殿里臨仙宮，歸王愛妃歸王送。”六婆呢喃著兩句話，我和林素素聽得一頭霧水。

“六婆，誰偷走了鑰匙？”林素素又問了一句。

六婆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我伸手探了進去，里面有一個手機。我將手機拿了出來，遞給了她。

“照，片。”六婆說完這兩個字，旁邊的監測儀器就變成了一條直線，“滴滴滴”地叫了起來。

13.尋訪

六婆的手機相冊里只有一張照片，上面的人很清晰，漂亮，清秀，那是白小若。

根據六婆臨死前說的話，可以確定，應該是白小若偷走了鑰匙，六婆拍下了她的照片。

這一點，很快在杜森那得到了確認。只是讓我有些意外的是，報案的人竟然是陳少樂和藍沁。

看來所有的答案都在白小若身上。

杜森已經將白小若的資料調了出來，她的老家在西南一個偏遠的地方。林素素堅持讓我和她一起去尋找白小若，完成六婆的心愿。杜森也覺得線索現在卡在了白小若身上，他決定跟我們一起過去。

有了杜森，我們很多事方便起來。只是讓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出發的時候，我們竟然碰到了陳少樂。

“這一次我們要和赤族的人打交道，陳少樂主動申請幫忙的，我們需要這樣一個人。”杜森說道。

雖然我有些不情愿，但是杜森的考慮也不是沒有道理。

一天一夜的火車，有些累。

在火車上，杜森和陳少樂很少說話，偶爾起來看看風景，林素素則顯得有些興奮，也許是在國外時間太長，對國內很多風景都好奇。只是想起六婆，她的心情便有些低落。我則安慰她，這一點被杜森看在眼里，他時不時會沖我們開個玩笑。

火車經過隧道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那個晚上的夢。

在夢里，我和林素素在一個看不到盡頭的地下走廊。

夢的最后，是我們互相擁抱，親吻。

火車穿過了隧道。

我感覺林素素的手緊緊拉著我的衣角。

之前她說過，很小的時候就怕黑，怕打雷，那是她心里住著一個魔鬼，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魔鬼猙獰地對她吼叫。這所有的一切自然也是來自于父母從小不在身邊的緣故。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里閃過的光芒，像璀璨的星。

接站的是當地派出所的警察，名叫張迪。

對于我們的到來，張迪顯得很熱情。他開著一輛有些破舊的面包車，將我們的行李放好，然后出發了。

本以為沒有多遠，但是沒想到竟然足足開了四個小時。

林素素翻看著地圖，想尋找這里的坐標。但是陳少樂卻打破了她的希望：“這里屬于西南偏北，地圖上的坐標是一片森林或者一條河流。”

“陳老師說得很對，這里沒坐標的。你們看，前面的山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地方，當地人叫火神山，傳說那里住著火神，人們都不敢得罪。解放后才知道那里住著一個部族，因為怕外人騷擾，才對外說住著火神。”張迪說道。

張迪說的火神山就是赤族的部落，不過現在那里早已經沒有人住了，之前的居民也搬到了山下的合林鎮上。

白小若的籍貫也在合林鎮。

事不宜遲，我們提出馬上要去合林鎮，但是卻遭到了拒絕。

“每個地方都有一些風俗，合林鎮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從火神山上搬遷過來的，從今天到后天，他們舉行祭祖。在這期間，是不讓外人進去的。”張迪苦笑著說道，“所以你們要去，只能三天以后。”

“這是什么時代了，還可以這樣？”杜森無法相信，“我們是警察啊，難道還不能？萬一有什么不法活動呢？”

“合林鎮里也有我們的同事，這是他們的傳統，就像漢族的清明節一樣。”張迪無奈地攤了攤手。

“這個我知道，中原的祭祖大典也是這樣的形式，只不過那是公開的。歷史上有很多部族舉行祭祖，都是要隱秘的。”陳少樂跟著說道。

“那我們怎么辦？”林素素說。

“沒事，我已經給你們安排好地方了。就在我們派出所旁邊的招待所，條件簡陋，希望不要介意。”張迪笑著說。

“那真要謝謝你了，本來我們還想找賓館住的，剛才來的時候看了一下，根本沒有賓館啊！”我松了口氣。

“是的，這里很少有外人來的。”張迪帶著我們向前走去。

招待所雖然簡陋，但是很干凈，張迪安排好我們后便離開了。我的房間挨著林素素的房間，然后對面是杜森的房間，陳少樂則住在杜森的隔壁。

坐了太久的火車，我身心疲憊，一頭栽到床上睡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有人叫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竟然看見杜森和林素素坐在我的床邊。

“你們怎么進來的？”我一下子坐了起來。

“你門都沒鎖就睡了。”杜森白了我一眼。

“是啊，睡得這么死，都不知道我們來這里做什么了。”林素素跟著笑了起來。

“你們要干什么？莫不是要偷偷潛入合林鎮？”我忽然明白了過來。

“當然，難道我們真的在這里等三天啊？要等三天，什么都查不到了。”杜森說道。

“那陳少樂呢？”我這才發現陳少樂并沒有跟他們一起來。

“他不愿意做這種事，畢竟他是尊重歷史的。”杜森嘆了口氣。

“那我們現在就走吧。”我站了起來。

14.赤族公主

合林鎮就是之前的赤族部落。

我們沒有走大路，大路無法進入鎮子里面。杜森在吃飯的時候跟招待所的工作人員套了一條小路路線。我們從鎮子后的山路繞上去。

合林鎮依山而建，這個山也叫合林山，因為不高，所以看起來就像是合林鎮的一個屏風。我們沿著山路，借著樹木的遮掩，很快來到了臺林鎮的后面。

讓我們沒想到的是，我們見到的第一個赤族人，竟然就是白小若。

看見我們，她也驚呆了。

此時的白小若戴著一頂翎毛頂帽，身著五彩花衣，手上和脖子上還戴著一些銀光閃閃的首飾。

“你們快藏起來，千萬別被人發現。”白小若驚慌失措地將我們帶到了附近的一片坡地后面。

很快，前面過來了一群人，他們的衣服和白小若一樣，無論男女，都是滿臉興奮，每個人都舉著一個火把，將天空映得如同白晝。

我之前在網上看過一些隱秘民族的祭祖視頻，其實大多都一樣，最開始是要懷念祖上，然后是祭拜圖騰，唱祭祀之歌，最后是一起共舞之類的。但是赤族的這個稍微有點不一樣，他們一開始便唱歌，雖然聽不懂，但是旋律悲傷，似乎是挽歌一樣的曲調。然后是一個老者拿著一本破舊的書在講述，最后便是一群人圍著圈子跳舞。

白小若自始至終都坐在中間，無論是唱歌還是跳舞，都沒有動。—直到最后，人們結束了跳舞后，四個赤族人拿著一張巨大的照片走到中間，白小若才站了起來。

那似乎是他們先人的照片，所有人都在跪拜，只有白小若站在那里。

那張照片被轉了過來，明亮的火把下面，可以清晰地看見，那竟然是六婆的照片。

“怎么是六婆？”林素素驚呆了，脫口喊道。

林素素的聲音不大，但是在空寂的野外卻格外清晰。前面正在跪拜的人們—下子站了起來，目光望到了我們的藏身之處。

我看著杜森苦笑了一下，我們的藏身之處在坡地的下面，唯一的后路在坡地的上面，也就是說赤族的人只要站到坡地那，我們便暴露無遺了。

果然，赤族的人開始往這里走，白小若似乎在和那個老人說著什么，但是卻并不管用。就在我們不知所措的時候，林素素忽然站了起來，走了過去。

這一下，我們沒得選擇了，只好全部走了出來。

杜森拿出了警察證和配槍，雖然我知道那里根本沒子彈。

“我是警察，不信你們可以問張迪。”杜森試圖用張迪的名字來壓制眼前的狀況。

“我們也是警察，張迪怎么了？就是劉局，他也是尊重我們的風俗的。你們偷看我們的風俗，我們可以處罰你們。”旁邊有兩個男人叫了起來。

“大家不要急，我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慌忙說道。

“六婆是你們的什么人？”林素素似乎對眼前的一切并不懼怕，她看著前面六婆的照片問。

“什么六婆？”白小若愣住了。

“就是照片上的人。”林素素指了指。

“她是我們部族的公主。”白小若頓了頓，“也是我失散多年的母親。”

這個消息讓我們驚呆了。

“難道她是阿林楠？”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脫口問道。

“是的，阿林楠是她的名字，可是她為了一個外人，拋棄了赤族，甚至拋棄了自己的女兒。她是赤族的恥辱，背叛者。”一直沉默的那個老者說話了。

“不，她不是那樣的人。”林素素情緒突變，大聲喊了起來。

“看樣子，你跟她很熟。我看你長得跟那姓林的有幾分像，我問你，你和林生是什么關系？”老者往前走了一步，咄咄逼人地問道。

“你認識我父親？”林素素愣住了。

“你是林生的女兒？”這一次輪到老者愣住了，只見他遲疑了幾秒，用一種幾乎是哭腔的語調大聲喊了起來，“天意啊，祖上有靈，祖上有靈啊！沒想到我們赤族多年的恥辱，今天可以洗刷了。”

鬧了半天，林素素的父親是赤族的仇人。難道當年阿林楠就是因為林生才背棄赤族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今天又闖了赤族的祭祖會，這新仇加舊恨，我們慘了。

“白小若，我有東西給你看。”林素素對于老者的話并沒有在意，而是拿出一個東西走到了白小若的身邊。

那是之前六婆臨死前放在口袋里的手機，當時我們就是看到了手機里白小若的照片才決定來這里的。

“這是你母親臨死前給我們的，我想她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你，甚至她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林素素將手機遞給了白小若。

那張照片是白小若在一個咖啡館里的畫面，從拍照角度看，當時六婆應該是在窗戶外面，所以畫面有些模糊。

白小若的眼淚流了出來，兩只手微微顫抖。

“成老，讓她交出回魂神術，這是唯一的機會。”這時候，旁邊一個男的對老者說道。

“對，當初阿林楠為救你的父親，將回魂神術偷走，只要你交出回魂神術，一切就算了吧。”成老看著哭泣的白小若，對林素素說道。

“我插一句。”我走了過去，“其實林素素從來都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她從小在國外長大，剛回來沒幾天。我想你們說的回魂神術，她根本不知道。小若，你解釋一下，你一定了解的。”我看著白小若說。

“是的，成老，他們是不知情者。現在我娘已經死了，可能那些東西也沒有了吧。”白小若盯著手機上的照片，依然無法停止抽泣。

“冤孽，一切都是冤孽。”成老喃喃地說著，一下子癱坐到了地上。

對于我們的闖入，赤族的人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敵意。也許是父母的原因，白小若和林素素關系格外投緣。杜森則和幾名做警察的赤族族人聊在了一起。我的心里一直有些疑惑，這些疑惑想必只有成老能幫我解答，那是關于當年林生和阿林楠的事情。在我的軟磨硬泡下，成老將林生和阿林楠的事情告訴了我。

15.臨仙神殿

三十多年前，林生旅游，路過火神山，不慎被毒蛇咬傷，昏倒在地。年輕的阿林楠救了他。也許是從來沒有見過外人，林生的談吐和見識深深吸引了阿林楠。時間一久，兩人便戀愛了，只是愛情來得快，走得也快。林生離開的時候說一定會回來找阿林楠，起初，阿林楠一直期盼著，可是兩年過去了，林生卻一直沒有回來。

當時的阿林楠已經到了出閣年紀，在父母和族人的壓力下，她便嫁人了，后來生下了阿林若，就是白小若。

本以為，林生成為了阿林楠的一個回憶。可是突然有一天，林生來到了火神山，他還帶著一男一女兩個人。興奮的阿林楠以為林生來接自己了，但是很快，她發現那個隨行的女人竟然是林生的愛人。雖然阿林楠很傷心，但想到自己也已經嫁人生子，她便以朋友的身份隆重地接待了他們。

但林生三人并不是專程來看阿林楠，他們是來尋找歸王神墓的。他們騙取了歸王神墓的地圖，然后消失了。

一直以來，赤族還背負著一個秘密，那就是守護歸王神墓。被騙走地圖后的阿林楠傷心欲絕，決定親自追回地圖。一年后，阿林楠終于找到了林生，但是林生卻得了重病。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阿林楠竟然回到赤族，偷走了回魂神術，想要救回林生。從此以后，阿林楠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阿林若并沒有因為母親的事情受到族里人的歧視，在她十八歲的時候，她發誓要將母親找回，要將母親欠赤族的東西都找回來。于是，她一個人離開了合林鎮，去了外地。

如此看來，阿林楠對林生鐘情不已。即使在林生死了以后，依然守候在林宅。我忽然想起阿林楠死前曾經說的那兩句詩，還說他們偷走了鑰匙。

“‘臨仙殿里臨仙宮，歸王愛妃歸王送’。這我從來沒聽過，不過我知道臨仙殿就是歸王神墓，因為歸王生前特別喜歡畫畫，并且很多畫像栩栩如生，堪稱神來之筆，所以他為自己的陵墓取名臨仙殿。”成老說，不過他也不知道那兩句詩的意思。

聽到這里，我的腦子里—下子蹦出了一個驚人的反應。當時我們以為是白小若偷走了鑰匙，現在看來白小若根本沒有偷鑰匙，那偷鑰匙并且害死六婆的人是誰呢？

想到這個嚴峻的問題，我立刻走到了杜森他們身邊，提出了疑問。

“你不說，我們還真忘了。會是誰害死了六婆呢？”林素素疑惑地問道。

“我懷疑是陳少樂。”我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當初我就曾經懷疑過陳少樂，韓莎莎的調查讓我更加確定陳少樂和藍沁有問題。胡曉峰死前可能就是發現了藍沁和陳少樂的事情，才會被滅口。還有陳少樂作為歷史研究專家，他肯定知道林宅下面是古墓的事情，可是卻裝作不知道，還讓藍沁跑到那里，又跟我們講了臨仙神圖的事情。雖然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們不得而知，但是一切的嫌疑都指向了他。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他現在一定已經去尋找歸王神墓了。怪不得他不跟我們一起來，原來他早有自己的目的。”林素素恍然大悟。

是的，之前陳少樂一直都對赤族的事情格外癡迷，根本沒有理由會不隨我們來。他沒有來這里，自然是去了其他地方，正好也可以撇開我們，單獨行動。

聽聞歸王神墓會被人破壞，成老立刻派了幾個年輕赤族小伙和我們一起去歸王神墓。也許是有了共同的目標，也許是所有的真相即將找到答案，大家都顯得很興奮。

“我只是想找到殺死周銘的兇手。”我說。

“是的，說起來，如果不是我想調查母親的事情，周銘也不會死。”白小若有些自責。

“好了，等找到陳少樂，一切都會清楚的。”杜森安慰我們。

歸王神墓其實就在火神山后面，當初林素素的父親第一次路過火神山，就是在那里尋找穴位，卻被毒蛇咬中，然后陰差陽錯遇到了阿林楠，才有了后面的恩恩怨怨。

我們在白小若和族人的帶領下，很快便來到了歸王神墓的入口。這個隱藏在大山深處的詭異陵墓，似乎并沒有那么神秘。

“其實里面什么都沒有，我小時候經常來這里玩，之前政府還曾經想把它開發下，對外作為一個文化物質保護遺產，但是我們沒有同意。”白小若說著打開了入門的開關。

空蕩的墓陵，里面只有一些斑駁的壁畫，然后再無其他東西。

“當初你的父母就是從這里進入地下走廊的，后來成老他們封了地下走廊，估計現在誰也進不去了。”白小若指著前面一個被石塊堵住的入口說道。

既然入口還被封著，那么陳少樂應該還沒有進來。

“陳少樂來過這里。”旁邊的杜森忽然說話了，他指著一個角落里一些還沒有燒完的樹枝說道。

“現在天又不冷，他為什么要在墓道口里燒火呢？”杜森疑惑地看著那堆樹枝，其中一片奇怪的樹葉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似乎是迷魂草，不好，大家快離開這里。”白小若看到杜森拿起的那片樹葉，忽然明白了過來。

可惜，我們沒有走多遠，迷魂草的藥性開始出現了，我看到前面的人一個一個暈倒在地上，眼前也開始模糊起來，最后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醒了過來。

眼前是一個華麗的地方，墻壁上全部是絢麗的壁畫，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地面也是五彩壁畫，似乎這是壁畫的世界。但是壁畫上的風景人物又那么真實，讓我有一絲眩暈。我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確定自己不是在夢里。

我坐了起來，旁邊還躺著三個人，他們是杜森、林素素和白小若。此刻，他們也陸續醒了過來。

面對眼前的壁畫世界，大家都驚呆了。

“難以置信吧？歡迎你們來到臨仙神殿。”一個顫抖的聲音從前面傳了出來，然后一個人走了過來。

他是陳少樂。

16.真正的真相

臨仙神殿。

墻上、頂上、地上，全部是絢麗的壁畫，如同所有的陵墓畫一樣，上面全部是歸王的生平功績和百姓膜拜場面。

可惜，這些全部是想象。

歸王，不過是一個連歷史都沒有的人，確切的說，還不如一個虛構的人物。

“有些東西，因為沉默才會珍貴。這里的壁畫全部是臨仙神畫，歸王一定是想讓自己的一切永遠存活在這里。真是可惜了這個神畫絕技。”陳少樂已經處于癲狂狀態，他兩眼通紅，因為太過激動，看起來像是一個紅眼魔鬼。

“是你把我們弄進來的？”林素素問道。

“是的，因為進入臨仙宮，還需要你們的幫忙。我可以答應你們，如果讓我進入臨仙宮，所有的謎題都可以告訴你們。”陳少樂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這里難道不是臨仙宮？”杜森愣住了。

“這里不過是臨仙神殿，歸王和他的情人是住在臨仙宮的，那里才藏著臨仙神畫的真正絕技，我只要那個絕技，其他的一概不取。”陳少樂說道。

“那你到底需要我們做什么？”我對于陳少樂的欺騙已經厭惡到了極點。

“只有林素素用通仙鑰匙才能打開臨仙宮的鎖。”陳少樂說著拿出了一把鑰匙。

“這是你殺害六婆搶走的鑰匙？”林素素看到那把鑰匙，大聲叫了起來。

聽到自己的母親是被陳少樂殺死，白小若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眼睛里怒火燃燒。

“只要你們帶我進入臨仙宮，我會告訴你們一切。”陳少樂避而不答。

“好，我開。”林素素遲疑了一下，答應了他的要求。

所有的一切，陳少樂都已經準備就緒，只是因為那把通仙鑰匙必須要林素素才能打開，所以他才會用迷魂草把我們迷暈，然后把我們弄進臨仙神殿。當然，他知道威逼利誘林素素未必會答應他，但是用真相換取，一定會成功。

林素素拿著那把鑰匙，在陳少樂指定的鎖孔插了進去。

寬大的石門頓時嗡嗡作響，然后分成兩半，緩緩開啟。

一股濃重的灰塵撲面而來。

陳少樂第一個走了進去。我們陸續跟了進去。

意外的是，我們并不是第一批進入臨仙宮的人。

臨仙宮的門口，有三具骸骨，衣服已經腐朽，但是旁邊有一把洛陽鏟和一把匕首。更讓我們想不到的是，還有一個軍用手電筒。

陳少樂的臉變得鐵青，嘴唇顫抖著說：“這不可能，怎么會有人先來這里？他們是誰？他們是誰？”

“他們是盜墓賊？”林素素驚訝地說道。

“別說的那么難聽，他們是盜墓賊，你難道不是盜墓賊的女兒嗎？”這時候，臨仙宮外突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我和杜森感覺渾身冰冷，我們第一時間轉過了頭，看到進來的人，我們徹底驚呆了。

進來的人是周銘。

已經死了的周銘。

這的確是一個讓我們所有人都震驚的真相。

白小若的眼淚不知道是驚還是喜。

最終，所有的故事都要有結尾。

讓我們回到故事的開始。

印象中周銘和我聊的并不多，除了一些情感問題便是詢問神秘知識。這一點倒和陳少樂極為相似。同樣，他和白小若的相識也是因為一本記載回魂術的老書。其實我早應該想到，一個只是喜歡歷史神秘文化的人，怎么會精細到在日記里記載自己發現的點點滴滴？所以，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已經設計好了。

我們都忘了，周銘是一個優秀的設計師，他的作品不僅僅局限于廣告，最大的作品可能是人生。

周銘騙了所有人，包括他的合作伙伴陳少樂。

周銘的父親是國內屈指可數的繪畫天才，為了讓妻子和孩子生活得更好。在大學同學林生的利誘下，鋌而走險，一起參與了一次盜墓。

那次的盜墓讓他們再也沒有回來。周銘的母親因為太過思念丈夫，確認丈夫死亡的半年后也撒手人寰。那時候周銘才一歲半。從那以后，周銘便一直跟著姑姑生活，可惜姑姑在他十三歲的時候遭遇車禍離開了他。臨死的時候，姑姑告訴了周銘他的身世。

姑姑死后，周銘沒有再讀書。但是他—直希望能找到父母死亡的真相。于是他一邊打工_邊學習歷史知識。

姑姑臨死的時候給了他一些父親的手稿，那都是一些關于畫畫的東西，因為不懂這些東西，周銘一直都不明白。直到他認識了陳少樂，才知道原來那些東西竟然是一種名叫臨仙神畫的技巧方法。

對于美術癡迷的陳少樂對于這種傳說中的畫技渴盼已久，當他和周銘通過手稿找到周銘父親畫給母親的畫后，他們徹底瘋狂了。

周銘父親畫給妻子的畫就在林宅的地下室，周銘的母親叫南溪。

林宅里地下室的壁畫和通往地下室的走廊上的畫，都是周銘父親的作品。

為了尋找這種繪畫神技，陳少樂決定幫周銘找出當年的真相。

本來他們只是想利用我和杜森，通過白小若找到歸王神墓，然后尋找真相的。但是沒想到林素素竟然從國外回來，于是，周銘展開了另一個計劃。

因為林素素在國外學習的是心理學，所以周銘特意讓陳少樂和藍沁對胡曉峰下手，然后錄制了一個死而復生的催眠視頻。可是他們并不知道，林素素其實在心理學上并沒有什么成績。當初在林宅對我的催眠也不是她的作用，而是那幅畫的作用。

為了得到通仙鑰匙，陳少樂和藍沁把我和林素素騙到林宅，然后告訴我們臨仙神圖的秘密。其實這一切都是為了讓隔墻偷聽的六婆知道。

原來，當初林生并沒有讓周銘的父親跟他一起去盜墓，而是將他囚禁在林宅的下面，逼他講出臨仙神畫的方法。最后在林生的逼迫下，周銘的父親在林宅下面創作了臨仙神圖的壁畫。

17.真相

“可是，臨仙神圖不是在這里嗎？”我聽得有些糊涂。

“林生要的不止是臨仙神圖，更是歸王神墓的地圖。臨仙神殿的壁畫是誰畫的，你們知道嗎？”周銘指著外面。

“難道？難道？”白小若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不錯，就是我們周家祖上畫的。林生說是要臨仙神圖，其實是想要這里的地圖。我父親無奈之下，只好將地圖交了出來，可惜他并沒有被放出來，而是被囚禁在地下室。”周銘的眼里閃出了淚花。

得到地圖后的林生來到了歸王陵墓，可惜卻中了機關，奄奄一息。這個時候，知道消息的阿林楠偷了回魂神術想要救他，但是卻還是沒有留住林生的性命。

林生臨死前，請求阿林楠照顧自己的女兒，但是阿林楠來到林宅的時候，他的女兒已經被帶走，自知無法愧對族人的阿林楠便留在了林宅。

“我的父親死在了林宅下面，阿林楠無意知道了地下室的秘密。她以為那是惡鬼作祟，于是請了一個鎮鬼夜叉放在地下室。其實，那不過是因為她心里有鬼。”周銘冷笑了一聲。

“她不過是想救自己喜歡的人，又有什么錯？”白小若嘆了口氣。

“錯，她親手殺死了林素素的親娘。也許是因為這件事，她才覺得自己更是愧對林宅，直到死的時候才覺得自己解脫了。”周銘大聲說道。

“我母親是被六婆殺的？”這個真相讓林素素無法相信。

“所有有罪的人都應該得到懲罰。包括我。”周銘苦笑著說道。

“可是，法醫鑒定你明明死了，怎么會……”杜森依然無法相信周銘活著的事實。

“哈哈，那可是我的功勞。臨仙神圖里的第一層就是畫臉，我不過是找了一個和周銘身材差不多的尸體就把他換了出來。這年頭，有些事很簡單的。關于那些視頻，不用我解釋了吧。”一直站在一邊的陳少樂笑了起來。

這是所有的真相。

讓人唏噓，讓人傷心，讓人驚嘆，更讓人無奈。

“所有和真相有關系的人都來了，我們一起結束吧。”周銘的臉皮顫了顫，轉身按了一下旁邊石門的開關。

杜森一把沖過去將他壓住，然后死死地按住開關。

石門停住了顫動，但是依然在慢慢閉合。

“快走。”杜森對我們喊道。

我立刻拉著一臉呆滯的白小若和林素素往外面跑去。

杜森被陳少樂一腳踹開了。石門的閉合開始越來越快。

“杜森，快出來。”我想沖過去，卻被林素素拉住了。

“哈哈，臨仙宮，我們在一起。”陳少樂大聲地笑著，他為了臨仙神畫已經陷入了癲狂。杜森被周銘死死地拉著，然后我們眼睜睜地看著石門關住。

這一次，是永遠的關閉。

通仙鑰匙也留在了里面。

臨仙神殿距離陵墓走廊并不遠，我們三個人出來很快就見到了一臉焦急的赤族人。他們詢問杜森的下落，誰都沒有說話。

我和林素素當天晚上就回去了。

我們告訴張迪，在火神山上調查的時候，杜森為了救陳少樂墜入了山崖。

那個幽暗的夢似乎還在。

火車穿過隧道的時候，我用力抱住了林素素，然后再也忍不住內心的傷痛，大聲哭了起來。

天亮的時候，我們到站了。

三天后，我在報紙上見到了關于杜森的事跡報告。

也許有些事真的該結束了。

18.尾聲

新年的最后一天。

我在書店看到出版了三個月的書，封面是一個俊朗的刑警。

那是一個虛構的故事，里面的人物卻都是我熟悉的影子。

我想，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該怎么紀念他們。

新聞上，林宅終于被拆了。政府將下面的古墓圈了起來，關于里面的臨仙神圖，引起了很多人的關注。

有些故事注定要結束。

這時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我笑了：“新年快樂，愛你的素素。”

（責編：半夏jgban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