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5月,我正在縣城中學讀高三。雖說距七月份的高考還有兩個月之久,但緊張的氛圍早已在心頭彌漫開來,尤其是我們這些來自農村的學生,似乎比城里的同學承受著更多更大的心理壓力,對前途也格外的迷茫、困惑。讓我們迷茫、困惑的并不是兩個月后的高考,而是即將到來的“高考預選”。老師告訴我們說大約只有三分之一的同學能闖過“預選”關,參加高考。
那個時候,城里的學生高中畢業后可以“頂替”上班、招工進廠,而來自農村的我們,如果考不上大學只能回鄉務農。八十年代初,我們這兒的農村還很貧窮,培養一個高中生對于一個家庭來說絕不是件容易事。就說我家吧,為了保障我順利完成高中學業,本該繼續讀書的兩個姐姐早早地輟學務農,和父母一道起早貪黑掙錢打糧,供給我上學花銷。
而我自己更是十年寒窗苦讀,一步一個腳印咬牙堅持走下來,其目的不言而喻:爭取考上大學,跳出農門,改變命運。然而,現實卻很殘酷,將有七成的考生會被“預選”之門無情地阻擋在高考的考場之外,夢想或許就此灰飛煙滅。
一次,上完晚自習回到集體宿舍的我們又談起了“預選”話題,大家一致認為高考預選制度“不盡合理”,尤其對廣大農村考生“不公平”,含辛茹苦讀了十幾年的書,最后可能連高考的資格都沒有,何談改變命運?又怎么去回報為我們辛勞付出的親人?農村孩子的前途出路又在哪兒呢?說到“激憤”處,一個同學突然激動地大聲說:“我們寫信給中央,告訴中央我們的困惑!”聽了這個同學大膽而又出格的提議,大家頓時像吃了興奮劑似的,立馬激情高漲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熱烈地討論著寫信的內容和措辭??墒堑胶髞泶蠹覅s對這個令人心潮澎湃的提議似乎興趣大減,認為我們“人微言輕”,寫了也白寫,更主要的,沒有準確地址和收信人,寫好的信也沒法寄呀。
約莫十天后的一個中午,我和同學們正在教室里看書,有個同學跑進教室興奮地大喊:回信了!回信了!中央回信了!你們快去辦公室看!
原來,那天晚上提議“給中央寫信”的同學私下里真的寫了封信寄去。沒想到一封地址和收信人都十分模糊的信件最終到達了目的地,更沒想到的是居然很快就來了回信——潔白的信箋上書寫著八個雋永的毛筆大字——一顆紅心,兩種準備。落款是“中共中央辦公廳”。 很快,“中央回信”就傳遍了整個校園。雖說回信的內容是人們早已耳熟能詳張口即出的八個字,可幾乎全校的師生都紛紛爭相前來一睹為快。
緊接著,學校結合回信的精神給我們進行了考前思想動員和心理疏導,同時,這封“大有來頭”的回信也給迷茫、困惑中的我們帶來了莫大的感動和鼓舞,我們很快一掃悲觀的消極情緒,以積極進取的姿態迎戰隨后而來的“高考預選”考試……
彈指間,三十多年的時光倏忽而逝,“中央回信”卻一直在腦海里記憶猶新,無法忘記當初它給我們帶來的那份無上的榮耀、質樸的感動以及莫大的鼓舞。雖然時過境遷,高考預選制度早已取消,但是我想,“一顆紅心,兩種準備”所折射出的人生信念和態度,對今天即將步入高考考場的莘莘學子們來說,依然有著積極的引領意義。
作者單位:安徽省定遠縣永康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