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畢業季

今年是我們家的畢業季：我兒子幼兒園畢業，兩個侄子一個小學畢業、一個初中畢業。雖然離高考最近的也還有三年，可是整個大家庭的氣氛卻有點不同尋常。

我的父母都是老師，我們從小在校園里長大，看學生畢業就像看園里的韭菜一樣，一茬接一茬，再尋常不過了。我們自己也經歷過小學、中學、大學一系列的畢業……可是卻從來沒像今年這般緊張過、糾結過、透不上氣來過。

按道理我兒子幼兒園畢業，這個所謂的畢業原本最微不足道，應該與緊張沒有半毛錢關系，可是現實卻沒有給我絲毫的放松。因為所謂的學區盲點問題，在偌大的城市、偌大的小區，竟然沒有配套的公辦小學。我不給孩子挑什么重點學校，我只求能有個普通的地方能讓孩子享受到義務教育就行。為此，我上竄下跳地忙活了整整一年，又是打官司，又是買房子，終于在筋疲力盡之時，算是把孩子上小學的問題解決了。那一刻我只想放聲大哭，不管你是讀北大還是清華，也不管你是碩士還是博士，在學區面前都是白搭，也都不會成事，我也真正領教了“一墻之隔，天壤之別”的世態，也第一次明白生活在“天堂”的孩子也不都是“天之驕子”。

如果說我在摸爬滾打了一年后終得松口氣，我那兩個同樣面臨畢業的侄子卻剛剛被套上韁索。小侄子小學即將畢業，因為讀小學時求爺爺告奶奶放棄了家門口的小學，跨學區擇了校，現在要升初中了，又將面臨著二次擇校。人有時很奇怪，選擇左右為難的痛苦與煎熬要遠遠大過沒得選擇的痛苦。盡管大家都明白“擇校不如擇師，是金子在哪里都會發光”的道理，卻還是渴望能有機會擠進所謂的名校。在這個愿望沒有最終塵埃落定前，心是不會安寧的。而此時，別人不痛不癢的大道理是絲毫沒有說服力的。“可憐天下父母心”也只能作如此理解。

三個畢業生里如果一定要評一個最平靜的，那當屬我那生活在小城市的大侄子。他此刻只一門心思“頭懸梁，錐刺骨”，拼盡全力要考進市一中。在小城市，小學、初中、高中，一眼就能望到底，努力便成了一條直線，方向也是在幼兒園時就看清楚了的。“所有的努力都有結果，但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好結果，方向不對，努力白費。”從升學的角度來說，大侄子的方向一直都沒有偏離，可是厚厚的眼鏡片卻總隱隱約約折射出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憂。

因為三個即將畢業的孫子，父母給我們電話時問得最多的也是孩子上學的問題，教了一輩子書、自己也培養了三個還算優秀的子女的老人家怎么也搞不明白：上個學怎么就那么費勁呢？而捧著學士、碩士、博士證書的我們也同樣搞不懂：上什么學校真的那么重要嗎？

作者畢業于北京大學，歷任媒體編輯，影視編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