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杰
20世紀60年代末經濟滯脹現象已顯端倪,在70年代至80年代初開始泛濫于美國甚至是資本主義世界。此次經濟滯脹危機與以往不同,并不能夠用傳統的以符合凱恩斯主義的新政措施來應對。如果用新政式的措施解決這種滯脹危機就會使通貨膨脹愈發嚴重,再加緊縮性的財政與金融貨幣政策,便會出現生產停滯,失業率上升的經濟蕭條局面。因此,這種經濟滯脹危機使尼克松、福特政府焦頭爛額,而在卡特政府時期發展到了極其嚴重的程度,一度使其陷入了內外交困的境地。
一
為應對經濟滯脹危機,里根政府提出了“經濟復興計劃”。在1981年2月5日里根曾說:“我們受到了一次相當大規模的經濟災難,按照老辦法辦事已經不能解決問題了。”他的執政理念與前民主黨自由派所主張的由國家干預社會經濟生活和進行社會改革的觀念完全不同,轉向了共和黨所固有的保守,即反對國家干預社會經濟生活,應盡量發揮資本主義積極性的理念。里根政府的“經濟復興計劃”主要包括:大規模的削減個人和公司的所得稅,大規模的削減非國防開支,大規模的增加國防開支,緊縮貨幣供應,抑制通貨膨脹,切實放松政府管制,幾年之內實現平衡聯邦預算。
除了大規模的增加國防開支以外,其余的幾個方面都是以抑制通貨膨脹和克服經濟發展停滯為主的。雖然大規模的增加國防開支與當時美國的世界戰略密切相關,但其對美國財政赤字走高起到了助推作用。“在美國里根總統所采取的混合宏觀經濟政策之一是擴大財政支出并沒有與之相一致的貨幣政策,這與美元的猛烈升值是相符合的”財政支出的擴大與貨幣供應量不足之間的矛盾,直接推動了美元的快速升值。
由里根“經濟復興計劃”的措施中可以看出,其以減稅和控制貨幣供應為核心。一方面是減稅,1981年通過了稅制改革法案,其要降低稅率,并在三年內要減稅25%。新稅法可謂是一把雙刃劍,從短期看似乎產生了某些不利影響,減少了政府的財政收入;從長期看實則更益于刺激經濟的發展。另一方面是緊縮貨幣供應,抑制通貨膨脹。當時《紐約時報》報道:“在貨幣世界里發生了一個重大的轉折。金銀的價格—它們的價值在前10年的大部分時間里始終在上升—1980年時達到了頂點,隨后就急速下跌。這是一個信號,預示著通貨膨脹將會下降。”
果真如此,美國的通貨膨脹率由1981年的12%,降為1982年的8.3%,并呈現出逐年下降的趨勢,直到1986年的4.2%。同時,居民消費物價上漲率從1980年的13.5%逐步下降到1986年的1.1%,其大多數年份則在4%以內。因此,經過這兩個方面的調整后,美國經濟逐漸走上了一個在較低通貨膨脹率下回升的道路。
隨著美國經濟的發展,里根政府以減稅和緊縮貨幣供應量為主導的經濟政策的不利影響日趨凸顯。尤其在面對1982年到1983年這次較長的經濟衰退時,這些措施在某種程度上使原本不景氣的國內經濟雪上加霜,它便成為對“經濟窒息性的抑制”。在1982年3月14日的紐約時報中當時的美國經濟學家戴維·M·瓊斯認為“造成這種不斷積累的衰退的主要原因是美聯儲在過去大約1年時間里所采取的令人難以忍受的緊縮性貨幣和信貸政策”,這種緊縮貨幣供應量的經濟政策顯得有些矯枉過正。他認為“美聯儲在1981年采取的持續很久和過分抑制肯定會導致更多的失業人數和經濟陣痛,遠遠超出了克服通貨膨脹和通貨膨脹心理所需要的程度”。究其產生的原因可歸因于里根“經濟復興計劃”自身的復雜性和內在矛盾性。復雜性是因其囊括了諸多措施;矛盾性是各個措施之間的不相容,其在減稅時利于刺激經濟的發展卻有損于政府的歲入,緊縮貨幣供應時益于通貨膨脹的抑制,可不利于社會經濟的發展和規模的擴大。
最終,里根政府在1982年下半年對其經濟政策做了調整,開始擴大財政支出,刺激經濟發展。伴隨著大規模減稅政策和緊縮貨幣供應量的情況下,里根政府擴大了財政支出,外加大規模的國防開支,以至于造成了美國自身難以克服的高財政赤字問題。在1983年美國財政赤字高達2000億美元,占國民生產總值的6%,這一財政赤字水平保持到了1986年。
二
面對高財政赤字問題,里根政府采取維持高利率的措施來刺激國內儲蓄量的增加,并開始大規模的向外借債。此對美國的銀行利率,美元匯率,資本流動以及對外貿易產生了重要的影響,一方面,是高利率政策。高利率政策雖然利于抑制通貨膨脹,但是,“控制通貨膨脹的措施會使經濟陷于蕭條,這些措施通常會提高了失業率,工人最終深受其害”。此政策對遏制通貨膨脹有一定的作用,更多的是貸款的減少和經濟發展速度放緩,顯得有些得不償失。同時,高利率的政策“激起了。然而,高利率政策卻吸引了大量的外國資本。
另一方面,面對高預算赤字,里根政府大舉借外債。美國國內的高利率政策使國際市場上大量的資本流向美國,主要是來自西歐和日本。“外國人在美國的投資從1945至1980年總共只有950億美元,而在里根時期,卻高達6000億美元以上”。因此,國際市場上產生了對美元的大量需求,使得美元的匯率不斷的上升,“在1980年到1985年之間,扣除物價因素計算美元對其他貨幣上漲了40%,甚至對日本的日元和德國的馬克上漲的更多”。美元匯率的上升使美國的商品在國內外市場上缺乏競爭力,也使美國的貿易赤字不斷的擴大。“美元上漲的結果是擴大了貿易赤字,從1980年到1986年票面上的進口價值上漲了5%而進口保持在凝固狀態。在同一時期內,按1980年的價格算,美國商品和服務方面的貿易平衡損失了1950億美元,或者是占1980國民生產總值的6.1%”,雖然,緊縮的貨幣政策保持了美國國內較低的通貨膨脹率,但是,使美國在國際市場的貿易中處于不利的地位。
最后,里根政府圍繞解決高財政預算赤字問題,所采取的高利率和吸引外資的政策使美元不斷的升值,加劇了美國的貿易逆差的擴大。“資金流向我們的資本和貨幣市場促使美元在外匯市場甚至是在發展著的貿易和收支往來賬戶赤字—價格更高—美元的增值反過來進一步削弱了我們在世界貿易中的地位。”因此,逐漸擴大的貿易赤字促使里根政府又開始調整對外貿易政策。
三
1971年是美國在20世紀以來首次出現貿易赤字的一年。“1981年里根總統開始實行被稱為‘里根經濟學’的政策時,國內經濟問題便是預算赤字和貿易赤字(doubt defict)惡化,美國由債權國變為了債務國,當年的貿易逆差達300億美元,1987年更高達1520億美元”,面對如此高額的貿易赤字,美國的對外貿易政策逐漸背離了傳統的所堅守的自由貿易的觀念。而美國傳統的觀念認為“上帝并不贊成任何一個國家在用關稅壁壘鑄成的天堂花園里享受物質上的賜福,在花園之外的另一半人卻為了生存在與貧困做斗爭。”因此,里根政府開始實施了以進口限額和反對其他國家出口補貼政策的貿易保護措施,并開展開了與加拿大、以色列等國的雙邊貿易談判。
首先是實行進口限額。“在1981年的里根政府繞過了美國的貿易法,談判取得了一個勝利是對日本的出口限制,全年進口日本汽車限制在200萬輛,這種限制同樣適用于加拿大和德國”,里根政府并沒有通過關稅稅率的提高來保護國內市場,而是對進口的數量施以定額。后來又將進口限額所涉及的部門擴大到“紡織品,服裝,食糖,半導體,機床和木材”。此趨勢表面在面對高貿易赤字時,美國國內的貿易保護主義開始抬頭。但是,“當關稅和出口補貼兩者卷入到自由貿易時就會減少通過自由貿易的方式給世界帶來的經濟福利”,其也是美國在二戰后致力于創建一個全球性的自由貿易組織—關貿總協定(GATT)的原因。它旨在消除貿易壁壘,促進國際貿易自由化的發展。因此,里根政府采取了較為溫和的貿易保護政策。
其次是反對其他國家的出口補貼政策。里根政府反對其他國家出口補貼主要是因為會引起國際市場的扭曲。“出口補貼使美國的農民與外國政府相競爭,而不是外國的農民。不同于關稅和進口限額,出口補貼并不需要減少貿易總量。但是,它會導致進口國和世界市場內在的扭曲,使進口者轉向更低的價格和成為出口補貼的支持者。”出口補貼使國際市場的競爭主體發生了變化,也使國際市場的競爭機制不能充分發揮競爭作用。從而,國際市場處于扭曲的狀態,隨之而來的是“不公平”貿易的出現。為了解決美國的貿易赤字的問題,美國反對其他國家的出口補貼并尋求貿易公平,“誕生于70年代的美國公平貿易行動主義在80年代并日益顯得成熟”,這就是美國貿易政策尋求轉變的開始。
最后是加強雙邊談判。雙邊談判強調以優惠對優惠,以限制對限制。它和多邊的無歧視遠側和最惠待遇是有著明顯的差別,它強調對所以的國家一視同仁,促進整個世界經濟的增長。在1984年美國開始與加拿大,以色列的雙邊談判,建立自由貿易區。總之,在尋求貿易平衡時,里根政府所采取了進口限額和反對其他國家出口補貼的措施總體上是比較溫和的。
20世紀70年代,美國經濟陷入了“滯脹”的困境,隨著羅納德·里根總統的上臺并提出了以減稅和控制貨幣供應量為核心的“經濟復興計劃”,取得了一定的效果。隨著1982年至1983年美國國內經濟衰退的到來,里根政府又回到了凱恩斯式的通過擴大財政支出以刺激經濟發展的老路。減稅和擴大支出(包括大規模的國防支出)以及緊縮的貨幣和金融信貸政策,保證了較低的通貨膨脹率,卻衍生出了高財政預算赤字問題,在1983年達到了2 000億美元,這一財政赤字水平保持到了1986年。為了平衡聯邦財政預算,里根政府采取高利率和借外債的方式來解決。使得美元升值,匯率下降,美國的商品在國內和國外市場上缺乏競爭力。美國長期的處于貿易逆差的地位,使貿易赤字變的更大,在1986年達到了1 477億美元。此時,雙赤字問題形成了。
里根政府時期的雙赤字問題的惡化,兩者有著內在的關聯性,即其在單個積累時又相互影響,同時出現。平衡預算的措施在某種程度上使財政赤字不斷的走高,這種內部的失衡又作用于外部即美國的對外貿易逆差變大。此時,里根政府為消除貿易赤字,美國的貿易政策由傳統的自由貿易轉向了“溫和”的貿易保護主義,其主要表現是進口限額,反對其他國家的出口補貼以及展開雙邊貿易談判。此外,這種“溫和”的貿易保護主義為以后90年代克林頓時期的所謂“出口能動主義”(export initiativism)的戰略性貿易政策奠定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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