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滾新傳

王乃偉

老滾是個光棍，其實不老，三十剛出頭。可是“滾”的歷史挺長，從小就沒了爹娘，失去教養，專干偷雞摸狗的營生，被逮住了，往死里打，一聲不吭，下次照偷不誤。誰拿他沒辦法。

老滾在村里，臭得像堆狗屎似的，大人小孩見了老遠就躲開了，全村人都恨他。他卻只恨大貴一個人，而且每天至少恨三次。

二十年前，老滾把大貴娘的下蛋母雞偷出來，在后山坡燒著吃。正吃個滿嘴流油，被大貴發現了，叫了幾個伙伴把老滾猛揍了一頓，吃進肚里的雞全被搟了出來不說，還要掰下他的三只手來……至今右手食指彎曲著伸不開，一拿筷子就恨起大貴來……

過了小年，老滾也去鎮上趕年集，在肉市上見一個扒手在掏包。別看老滾和扒手有同行之嫌，可老滾只是偷個瓜摸把棗、逮只雞什么的，為了填飽肚子，偷錢的不干。尤其這幾年村里打墻蓋屋的多了，老滾主動去幫忙，干些力氣活，人家好酒好飯管著，還給個三十、二十的小錢。老滾那三只手也慢慢縮回去了。

老滾正要上前擒扒手，大貴不知從哪里沖出來，大吼一聲：“住手！”扒手沒有得手，惡狠狠地“剜”了大貴一眼就鉆人群里去了。老滾也小偷樣地溜了，心里卻挺佩服大貴的勇敢。

老滾割了幾斤肉，買了兩壺酒，就騎上那輛破自行車往家趕，想著晚上炒倆菜，喝著小酒，心里美滋滋的，不知不覺就哼起了柳腔小調來……

快到村頭了，老滾見大貴被兩個人扭著胳膊推進了河堤的槐樹林，知道事情不妙，急忙奔過去……只見大貴被一腳踹倒，一個上前用腳踩著叫道：“我叫你小子多嘴，壞了老子的好事，搜！拿出錢來包賠老子的損失！”另一個就上前摸大貴的衣兜……

老滾將車子一扔就沖上去，一腳一個把兩個壞小子踢翻罵道：“混蛋！欺負郭莊沒人了怎的？敢打家門上來！”

高個爬起來，掏出了明晃晃的匕首……“呵！你小子還敢動真？也不打聽打聽郭莊滾刀肉是誰？今日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老滾的厲害！”說著伸手就折下一根鐮柄粗的樹枝舞將起來……

兩個蟊賊攥著匕首被攆出了樹林，向大道跑去……正好派出所的警車巡邏過來就輕而易舉地逮起來。

老滾回去推車，大貴已把車扶起來：“酒壺摔碎了，我賠你兩壺好的。”兩人二十年沒說話了，老滾板著臉，像是啥事沒發生一樣，一聲不吭，騎上車子走人。大貴在后邊吆喝：“血，血。”老滾也不回頭。

老滾回了家才發現，胳膊上被豁了條口子，像個小孩的嘴，翻翻著，就去了衛生所縫了幾針包扎起來。

切好了肉，還沒來得及下鍋，傷口返過痛來，老滾就上炕躺了躺，這一躺就迷糊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老滾被驚醒了，見一屋人，還有穿警服的，忙坐起來。

村主任一一介紹，這是鎮委書記、這是派出所長……他們帶著禮品看你來了。

大貴也來了，提著一只燒雞、兩瓶好酒。

鎮委書記親切地說，老滾，不！小郭同志，謝謝你，協助公安破獲了一個偷盜團伙，為民除了一害。好好養傷，剛才我和李所長說了，痊愈了就去保安公司上班，我們就要公開地獎賞像你這樣見義勇為的好青年！弘揚社會正能量！

屋里爆發出不息的掌聲。

老滾激動得淚流滿面，多少年來，就是被打得頭破血流爬不起來，他也沒掉過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