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順老漢的窩心事

劉滿園

端午過后，德順老漢就開始鬧心起來。老頭子跟兩個兒媳同一個院里住，夜里大門哐當一關，鳥都飛不進來。但好事也有壞的一面，兩媳婦說的啥話，鬧的啥事，德順全都心知肚明。

眼不見心靜，聽了見了，反倒添堵鬧心。

四月八找人鋤玉米，大兒媳彩蘭跟村主任大有在地頭就眉來眼去，德順看得明白，當天夜間，她屋里就傳出了怪怪的聲響，德順更加郁悶。第二天一早，彩蘭有意沖桂芳說，夜里誰家的大黃狗鉆進院里來，嚇死人了。

有這么一句半真半假的話，德順的氣稍微順了些。

七八月里，小兒媳桂芳房里也鬧起了黑貓之事。夜深人靜，喵喵喵，三聲貓叫之后，桂芳悄悄披衣下床開院門……

人前人后，彩蘭故意夸大其詞，都說著七八月里爛狗多，爛貓咋也多起來了！德順只好裝聾作啞，他曉得彩蘭啥用心。

這號狗肉不上臺板的爛事，咋對人張嘴說去？只能窩在心里。彩蘭卻對桂芳說，前兩年大牛出門在外，公公晚晚把個院門鎖得早早兒的，防賊一樣。到如今，白天黑夜盯著我們不放，真是狗拿耗子！也怪大牛二牛耳根子軟，明著聽我們的，心底里還是向著人家狗屎爹！

彩蘭還悄悄對桂芳說過，公公眼里揉不進一點沙子，可他的屁股就干凈了，就他能深更半夜出門打狗？你留心看看鄰居二嬸，哼哼……

好在小兒媳桂芳穩得住，沒有火上澆油。無論彩蘭咋折騰，桂芳都淡然一笑。聽說黑貓的故事后，她就再也沒有弄出一點動靜。二牛說了，翻年一定領她去三亞。桂芳心里有數，不急不慌。

德順老漢一輩子不怕吃苦，單怕受這號窩囊氣。

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等到年頭歲尾，可兩小子說啥都不回家過年，惹得德順急眼了，就在電話這頭怒吼：那就趕緊把你們媳婦帶走！大牛和二牛都說，等明年吧，爹，有她們照看您，我們才放心哪。

臘月八過后，德順老漢就臥床不起，打吊針吃中藥，統統無效。萬不得已，兩兒媳才輪番催促，十萬火急，趕緊回家準備后事。

兩兒子前腳進門，后腳老爹的病就好了。

大牛二牛氣得直搓手，一再責怪老爹裝病誤事。德順一聽，兩手拍著桌子：放屁，還有比掙錢更重要的事情！明年誰敢出門，打斷他的狗腿！

可一家人歡歡樂樂鬧過元宵，大牛二牛的屁股就坐不穩了，天天念叨著出門。大牛說去年的活兒還沒弄利落，今年工程收尾領上工錢，回家還能趕上六月里割麥子。二牛說三亞的老板催命鬼似的，再不走會誤事的。

德順老漢犟不過他們，牙齒咬得嘎巴響：都帶上媳婦，這事不商量。

帶著媳婦，出門咋掙錢？兩兒子還偷偷給爹使眼色，她們走了，爹您咋辦？看著自己的男人這么遲疑，彩蘭立馬轉過彎兒來：這回再敢哄騙老娘我，哼哼，一個字：離！

爹向來說話板上釘釘，加上媳婦們心里樂意，大牛二狗還敢再犟？

二月二龍抬頭那天，他們終于樂呵呵帶著媳婦出門去了。站在屋頂，目送著娃娃們一路遠去，德順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年青人就該這樣出雙入對，一個天這邊，一個天那頭，算啥子嘛。他這么想著，還不由自主說出了口。

隔著一堵墻，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二嬸聽著，偷偷笑了，自己的兒子兒媳，還不是這樣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