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令

陳國凡

武則天見李治常常暗中去看望蕭淑妃，很是不爽，就令心腹將蕭淑妃的手腳砍掉，扔進酒甕中，名曰“骨醉”。蕭淑妃臨死前，說：我來世定要投胎做貓，讓武則天托生為鼠，我這只貓一定要咬死她那只鼠，報仇雪恨！武則天聽聞后，驚駭不已，接連幾個月，睡不好覺，常在噩夢中被貓追咬，嚇至醒來，冷汗淋漓。

武則天下令宮中永不許養貓。

當上皇帝后，武則天更是信起佛來，下圣諭禁止全國屠宰。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仍有不少違禁之事傳至武則天耳邊。

有次，洛陽定鼎門外，有輛運草車不慎翻倒，露出了藏匿草料中的二只被宰殺的羊。車主許是怕了，早逃之夭夭。御史彭先覺詳查后，認定負責執法的劉緬有失職之過，按律杖責。沒想武則天如此批示：杖責不必執行，將沒收的羊肉全部賜予劉緬，務必于當日全部吃掉，不許找人代吃。劉緬狠命吃了一天的羊肉，此后，哪怕見到活羊，也想吐。至于那車主是誰，壓根兒就沒派人去查過。

大臣張德老年得子，興奮難耐，就設家宴，邀請親朋好友前來祝賀。為顯誠意，偷宰一羊——全是素菜說不過去啊。大家心照不宣，只管大快朵頤，畢竟，此時還能吃到如此鮮美的葷菜，太難得了。卻偏有例外者，一個叫杜肅的，居然偷偷懷揣一塊羊肉，將其帶出，直奔武則天處，告密去了。

第二天上朝，武則天問張德：聽說你得了個兒子，朕很為你高興啊。張德趕緊跪謝。

朕聽說你還大擺家宴，遍邀四方啊。武則天話鋒一轉，道，朕還聽說你家宴上有羊肉吃，此事當真否？

臣……臣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張德跪伏于地，嚇得渾身發抖。眾臣皆驚，吃過張德家羊肉的大臣更是怕得不行。一旁的杜肅則是滿臉的幸災樂禍。

哈哈哈……接著卻聽到了武則天的笑聲，武則天說：朕禁屠宰，紅白喜事除外;你喜得貴子，理當請客，可是沒選好人哪。武則天居然當眾把杜肅的舉報折子拿了出來，讓眾臣傳閱了一遍。

真是大出意外！再看杜肅，臉早紅得賽關公了。

自禁屠宰后，監察御史婁師德奉命四處督查。地方官自然不敢怠慢，每每挑本地最好的飯館，好酒好菜伺候。婁師德一一笑納。有次，餐桌上出現了一盤羊肉。婁師德臉一沉，道：圣上下旨禁屠宰，難道你們不知道嗎？陪同的知州道：下官當然知道，可這菜不違反啊。此話怎講？婁師德皺了眉頭。是財狼咬死的羊，不是咱們的錯。呵呵。婁師德聞言，笑了：嗯，有道理。就帶頭吃起了羊肉。一會兒，又上了一道魚。婁師德問魚從何來。知州回道：魚也是被財狼咬死的。婁師德一聽，厲聲道：胡說！難道財狼會潛水不成？知州嚇得冷汗直流，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婁師德又和顏悅色道：你怎么這么不會撒謊呢？你應該說魚是被水獺咬死的。知州點頭如雞啄米：大人指點的是，下官愚鈍。見婁師德又帶頭吃起了魚，知州他們才稍安下心，陪著吃喝起來，卻心有疙瘩，拘束著，始終放不開。婁師德笑道：放心，盡管吃就是了。你們沒聽過京城張德家宴吃羊肉的事？不知道？好，那我就好好給你們說說……還有什么葷菜啊，盡管上來。好，我吩咐下人殺狗去。眾人大笑，賓主盡歡。

此事傳至，武則天一笑了之。

民間，暗中屠宰之事越來越多，后來，公開屠宰亦成司空見慣了。武則天常不予理睬。漸漸地，此類奏折也越來越少。

圣諭下了，卻不嚴格執行。犯事了，也不嚴懲，豈不成了一紙空文？眾人很是不解。

有何不解的？有人道，如今酷吏當道，殺人如麻。我等宰殺雞羊，能算啥呀。圣上禁屠宰，乃為顯其仁慈之心，乃另一事矣。執與不執，嚴與不嚴，懲與不懲，全是下面之事，圣上已無責任，也非圣上關心之事矣。再說，一年到頭，不讓百姓吃肉沾葷，能算仁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