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燈

郁小塵

事情的發生完全是一個意外。

那天化學課上，他模擬做實驗。他把裝滿化學物品的玻璃容器在酒精燈上加熱，觀察化學物品的變化。隨著一聲巨響，一股熱流刺入他的臉上，隨之是一陣鉆心的痛，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在醫院里，他一動不動地躺著。他的母親坐在床邊，默默地流眼淚。他的化學老師痛心地說，真是可惜，再有一年就畢業了。這么一個好學生，將來完全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化學家。

他從母親與家人低聲交談中，得到了不好的消息。他拒絕治療，不吃不喝，不與任何人交流。他的主治醫生耐心地開導，他置若罔聞。

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他一句話也不說。第四天，他像一頭發怒的獅子，開始咆哮。母親喂他飯吃，他抓起碗來摔在地上。他想到了世界的美麗，想到了所鐘愛的學業，想到命運待他是如此不公平，心里一片灰暗。他用歇斯底里地叫喊聲，發泄心中的憤恨。

他的情況越來越糟。

“大哥哥，你可千萬別灰心，看不到東西只是暫時的。以后我把外面的景色，講給你聽，好嗎？”

“大哥哥，我爸爸媽媽告訴我，只要你心里有一盞燈，你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用心去聽，聽到的會比看到的，更精彩。”小男孩稚嫩的聲音甜甜的。

“你是誰？”他終于開口說話。

“我叫童童。我家就住在醫院旁邊。以后周末，我來陪你說話，好嗎？”小男孩的聲音很響亮。

果然，每個周末，小男孩就會出現在他的病房中，圍在他床邊，嘰嘰喳喳給他說個不停。

“大哥哥，今天的天氣真好，窗外的月季花兒開了，紅紅的，紅得像燃燒的火焰、像西天的晚霞……”

“大哥哥，你聽，百靈鳥兒的叫聲真好聽，像肖邦的小夜曲……還有一只，應該是畫眉鳥兒吧，它的羽毛紅綠相間，真好看！”

“大哥哥，你知道我的夢想是什么嗎？是當一名鋼琴家！我的媽媽就是一位出色的鋼琴家。我從小聽著媽媽的鋼琴聲長大。我演奏的鋼琴曲，在全國少兒鋼琴大賽上，獲得過金獎呢。將來，我要像偉大的貝多芬和天才的莫扎特一樣，為人們帶來美妙的旋律。”

“我告訴你大哥哥，秋天快到了，樹上的葉子開始變黃了，像黃金一樣黃。今天下雨了，被雨水洗過的樹葉亮晶晶的，樹梢還閃著光，像寶石一樣……”

小男孩的聲音悅耳動聽，像是在朗誦一首首優美動聽的散文詩，像山間的清泉，緩緩流入他的心中，滋潤他干枯的心田。在小男孩的鋼琴曲中，他仿佛看到了窗外的世界：那太陽照耀下盛開著的火紅月季花兒，那雨中金黃發亮的葉片，仿佛聽到天籟般的畫眉鳥兒叫聲。

從秋到冬，從冬到春，季節的更換悄無聲息，他忘記了煩惱和痛苦，變得心平氣和，氣定神閑。他想到了所鐘愛的化學事業，心中的激情重新開始燃燒。

一年后，他的手朮非常成功，終于重見天日。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親朋好友、同學師長的一張張笑臉，心里一陣激動。

他的主治醫生興奮地告訴他：“你的眼睛能恢復得這么好，真是奇跡！”

“送給你，大哥哥！”一個小男孩捧著一束花，蹦蹦跳跳跑到他跟前。

那熟悉的聲音，令他心動。他伸出雙臂，緊緊擁抱著小男孩，眼里涌著淚：“謝謝你，童童，是你讓我在黑暗的日子里，看到了最美麗的景色。”

小男孩忽閃著一雙大眼睛，說：“大哥哥，你看外面，天氣晴了，太陽暖暖的，窗外的花開了，屬于你的春天到來了！”

母親拉著他的手，附聲在他耳邊說：“他是你主治醫生的兒子。當初，為讓你配合治療，

童童費不少心思，才想出這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