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戰狼》的影視語言看吳京男性氣質塑造的不足

陳雅舟（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生院 北京 100027）

從《戰狼》的影視語言看吳京男性氣質塑造的不足

陳雅舟
（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生院 北京 100027）

當好萊塢大片帶著《速度與激情》中的一眾肌肉男，《復仇者聯盟》帶著一票超級英雄，裹挾著濃濃的荷爾蒙氣息進入中國電影界的時候，我們反觀中國電影，我們的熒幕缺少血氣方剛的漢子來應對好萊塢強勢的英雄硬漢文化。在看到電影《戰狼》取得優秀的票房成績和影迷評價的同時，我們也應當從吳京硬漢外貌符號性特征塑造、武力與軍備符號塑造、女性影像視角下被觀看的客體男性氣質塑造和本人表演塑造等幾個方面評價吳京男性氣質塑造的得失。

吳京；戰狼；男性氣質；女性視角；表演

2014年末至2015年5月，以電影《匆匆那年》《我的早更女友》《左耳》《萬物生長》為代表的青春電影席卷熒幕。熒幕中，陽光帥氣的大男孩彭于晏、暖男治愈系大男孩佟大為、驕傲又自卑腹黑又勇敢的大男孩歐豪、表面流氓痞氣內心敏感脆弱的大男孩韓庚輪番上陣，踞占在銀幕之上，有意展現出中國當代年輕男性的面貌。大男孩奶油小生似的面孔確實讓觀眾看著賞心悅目，同時，偏中性化的氣質也讓觀眾感覺甜膩。

當好萊塢大片帶著《速度與激情》中的一眾肌肉男，《復仇者聯盟》帶著一票超級英雄，裹挾著濃濃的荷爾蒙氣息進入中國電影界的時候，我們反觀中國電影，我們的熒幕缺少血氣方剛的漢子來正面應對好萊塢強勢的英雄硬漢文化。試問，難道溫潤如水的小鮮肉真地會是中國男孩的代表嗎？“銀幕上有這么多的花美男，為什么不能允許有鐵血硬漢的存在？”[1]解決這個追問成為了導演吳京拍攝《戰狼》的初衷。電影《戰狼》一經上映就被貼上了各種標識，如特種兵題材電影的回歸、現代軍事戰爭片、國內首部3D動作戰爭電影、孤膽英雄的傳奇電影等。種種包裝著意推出了一個中國式的孤膽英雄，他的另類青春成長體驗將成為青春片別樣的一種探索。《戰狼》也因為“視聽語言的極致化、劇作的精致化方面做到了更高的程度”被認為是“中國當代軍旅題材電影迎來了一次'升級換代’”。[2]

看到《戰狼》在國產特種兵類型電影中的種種努力和不易之后，本文將在比較視野下，把該片同英倫風格的特工電影《特工學院》和美國硬漢風格的雇傭兵電影《敢死隊》在影像語言方面進行比較，意在從電影的影視語言上來分析和商榷造成吳京在《戰狼》中男性氣質塑造方面不足的原因。

一、影視語言對于吳京硬漢外貌符號性特征塑造的不足

西方學者經過多年的研究，發現了多元化男性氣質的存在。由于“種族、少數民族和社會階級等不同”，Connell等人將社會實踐中構建起來的男性氣質分為四種類型：支配性、從屬性、共謀性和邊緣性?！爸湫?（或霸權式）男性氣質（hegemonic masculinity）指在一定場景或社會關系中處于權威主導地位的男性氣質,其他形式的男性氣質（從屬型、共謀型、邊緣型）可以并存,這四種男性氣質共同建構了西方性別秩序中主流男性氣質的各種實踐關系”。[3]

在國產電影《戰狼》中，通過影片中一個個事件的促進作用，使得吳京飾演的冷鋒其男性氣質從“共謀型”男性氣質向“支配性”男性氣質過渡。

客觀地說，吳京的娃娃臉造型在給予他不老傳奇的童顏之時，也限制了他的戲路。他身手矯健，但是臉上稚嫩的表情總能讓觀眾有跳戲之感。影片《戰狼》在角色塑造上顯然利用了吳京娃娃臉的造型，將他塑造成為一個剛加入部隊不久的“刺頭狙擊手”。迷彩服打扮、黑色警靴、黑色手套、狙擊槍、黝黑的皮膚、小平頭和嘴里偶爾吐露的“你丫”等口頭禪都表現出他京油子兼兵油子的特色。經歷了現代戰爭的洗禮，冷鋒依然是中國普通軍人的一個平凡代表，沒有非常明顯的另類標舉特征。這種外在的形象塑造與軍隊文化中強調遵守紀律、整合化一的著裝要求有關，但電影中這種無差異的外形卻缺乏突出的外貌特征和男性氣質來征服觀眾。影片給人的印象是，冷鋒本身就很優秀，他一旦被放置在“戰狼”這支特種兵中的特種兵部隊之中，就像是把好鋼用在刀刃上，自身的男性氣質就展現了出來。片中戰狼的對手境外雇傭兵在外部造型與軍事裝備方面和戰狼部隊形成對比，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們的外形更加高大和勇猛，似乎比戰狼部隊更具支配型男性氣質?！稇鹄恰泛汀短毓W院》兩部影片都講述了部隊和組織訓練新人的故事，戰狼中隊將戰士變得狼性，kingsman將街頭混混變成gentleman。

美國好萊塢電影中的英倫紳士男性氣質乃是“通過男性明星本人的發音腔調、衣著服飾，他所飾演的角色性格等，建構一種溫柔、禮貌、智慧、高貴的，被美國所想象和向往的英國男性氣質”。電影《特工學院》將男主角Eggsy按照英國紳士的要求塑造成Kingsman中的一員，筆挺的西裝、锃亮的皮鞋、一絲不亂的頭發、黑色的眼鏡、雨傘武器，全身的裝備皆具有英倫范兒的紳士符號性。經過特工學院的改造，Eggsy從一個沒有修養的街頭混混成為了一個身手敏捷、舉止優雅的紳士。影片在展現Eggsy的最后打斗中，多次使用鏡頭組合來拍攝Eggsy穿上西裝戰袍時的打斗動作。對手的無理同Eggsy不徐不慢的語言和神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動靜結合帶來的視覺沖擊力，把打斗中的身手敏捷與談話中的彬彬有禮形成了強烈的視聽對比。Eggsy人物外在形象塑造豐滿，具有極強的可識別的符號性，把慢慢習得的，依靠暴力和武力推崇的強勢支配型男性氣質充分表現出來了。

二、影視語言對于吳京武力與軍備符號塑造的不足

美國的鷹文化崇尚武力，作為美國草莽英雄聯盟的代表，敢死隊中的所有成員都持有各自擅長的武器裝備，武器和人成功地融合為一體，展現男性氣質。在敘事的進展過程中，電影塑造了由一個個獨立的男性氣質形成的群像，群像式的塑造方式是讓多位男性氣質形象彼此映照，形成鮮明的對比。武器和人物性格的關系順暢地建立起來，會成功塑造一群和而不同、典型生動的男性氣質形象，去凸顯電影中支配型男性氣質的主角。

電影《敢死隊》中，敢死隊的領袖巴尼是隊中的靈魂人物，是支配型男性氣質的代表，在戰斗中他可以用一只短槍在重重包圍中掃射敵人，帶領隊友突出重圍。當隊友被挾持的時候，他拍板決定放棄抵抗，答應挾制者的要求，勇于擔當。隊中的二號人物圣誕則是一個共謀型的男性形象，他善于使用飛刀，戰斗力強，私下里他一口倫敦腔，是一個標準的“妻管嚴”，對女友百般順從，經常在戰斗過程中煲電話粥。隊員貢納青筋外漏、面目猙獰，是一個有化工碩士學歷的猛男，善于運用化工武器遠距離殲滅敵人。他的鋼刀出鞘必見血，但他的暴戾乖張使得他不受男權主導的敢死隊的掌控，是團隊中的邊緣性男性氣質的代表?？梢哉f，這支敢死隊的每個隊員都具有識別度極高的專屬武器裝備，盡管身材差不多，但角色讓人過目不忘。

《戰狼》的武器裝備異常先進，美中不足的是武器雖然出動了，但是武器帶來的強烈視聽體驗卻未出現。

在影片《戰狼》第一幕里，冷鋒為了救出被敵人射傷的戰友，罔顧領導的命令連續開射三槍擊斃敵人。導演把現場即時的時空與事件之后冷鋒接受部隊質詢的時空交叉剪輯，讓冷鋒在回答質疑時說出在事件發生中自己違抗命令的心聲，展現了人物的兩難選擇。另外，在作戰時空中，導演設置了三個空間和三個視點，把狙擊手所在的空間、暴徒人質和分隊長所在的空間以及部隊指揮員所在的空間放置在一起，利用平行剪輯的方式將射擊事件發生的實際時間拉長，形成了延展的時空。在此延展時空中，冷鋒持槍的特寫、射擊瞄準器中暴徒的視像、冷鋒所瞄準的石柱子、扳機、暴徒的反應、領導的反應、中隊長的反應、冷鋒眼睛的特寫、冷鋒臉部流汗的特寫等幾個時間短景別大的鏡頭被剪輯在一起，加快了影片的敘事節奏；將武器“遠距離射擊步槍”和人物建立起密切聯系，顯示出冷鋒精準的槍法。但比較而言，影片對其他男性角色的武器裝備和個人形象的緊密聯系，并沒有建立起有效的對照模式，以為烘云托月之勢。因此，電影中英雄群像式的男性氣質構造略顯不足。電影過多展示了吳京飾演的冷鋒作為狙擊手一個人的成長，展示了孤膽英雄的心靈蛻變史，卻缺少隊友們各顯其能的支援所帶來的群威群膽“最后一分鐘營救”效果，是為憾事。

三、在女性影像視角下被觀看的客體男性氣質塑造的不足

20世紀70年代，勞拉·穆爾維分析了電影的構成過程。她在《視覺快感與敘事電影》中，從電影媒介的角度提出，好萊塢電影中，“一個男明星的魅力特征顯然不是凝視色欲客體的特征，而是那些更為完全、更為有力的理想自我的特征，這種理想自我產生于鏡子面前認知的原初時刻”。[5]（P527）

因此，勞拉·穆爾維認為男性乃是作為觀看的主體，女性則是被看的客體。21世紀，當“性別政治”和“男性氣質”的議題提出后，人們驚訝地發現，我們在影視界已經進入到一個消費“男色”的時代，電影中男性角色成為了女性觀眾觀看的客體。男明星已經按照女性觀眾的審美品位被定義成為花美男、硬漢等類型角色；電影人也按照觀眾的需求選擇合適的男演員適應類型片的拍攝需求，滿足“男色”的消費。傳統的愛情片、武俠片、喜劇片等片種已經擁有了固定的類型演員，然而軍旅題材電影還沒有做好應戰的準備。依據觀影數據調查，男性軍迷群體應當是《戰狼》的理想受眾，然而“影院中的女性觀眾并不少”。[2]因此，我們能夠看出，影視語言中對于軍旅題材電影中男性氣質的塑造確實還有著巨大的提升空間。以往，中國當代軍旅題材電影中多塑造意志堅定、充滿愛國熱情的男性作為英雄的符號出現在熒幕之上，觀眾不會對熒幕中的英雄產生性的投射力?！安煌诿绹际须娪爸械摹洹刭|通過外在的身體或者極度男性化的陽剛特質來增魅，華語都市電影中‘武’特質的男性，他的成功或增魅是通過其智慧、品德、修為、仗義或對家國的忠誠來實現”。[4]

例如，在根據第五屆“全軍十大學習成才標兵”黃和平和隊友們的經歷改編的電影《沖出亞馬遜》中侯勇和穆立新飾演的兩名中國特種兵在外形條件上遠不如西方士兵精壯，他們排骨式的身板、瘦削的肩膀在西方健美先生面前，缺少外在的吸引力。《沖出亞馬遜》講述的是中國軍人依靠鋼鐵般的意志、有勇有謀的做派和對國家的赤誠打動了醫務官麗娜·羅斯的故事。其中，接受體檢以及與西方特種兵比武過招的兩場，讓侯勇和穆立新兩位主角在眾人面前顯示赤裸的上半身，醫務官則作為體檢者以及守衛者觀看主角身材的展露。

《戰狼》的男主角吳京的個子不高，但是肌肉結實、皮膚黝黑，符合中國中等身材男性的特征?！稇鹄恰分袇蔷┳鳛楸豢吹目腕w始終存在于戰狼中隊長龍小云的視線里。吳京的健美肌肉是通過在禁閉室里做俯臥撐來展示的，觀眾作為客觀的觀看對象，只是在不經意間窺視到吳京的身體。影片并沒有把吳京的身體作為一種敘事角色刻意地加以塑造，而是非常隱晦地展現他健壯的肌肉。肌肉的展示作為一種敘事方式存在于電影之中。所以，在強調視覺與聽覺奇觀的現代電影中，中國電影需要在除了依靠品德與智慧這些內在修為之外，還要用更具視聽色彩的影視語言——銀幕身體來突出中國硬漢的男性氣質，以便與中國當代青年產生情感上的共鳴，將我們國家人民軍隊中的男性氣質植入觀眾的心中。

四、吳京演技方面對于正面支配型男性氣質的不足

吳京參演以往的電影，多是作為武打類型明星出現的。他的表演更具打星的類型化表演特色。吳京在《殺破狼》《男兒本色》等港產電影中，均扮演反面角色。如在《殺破狼》中，吳京是一身白衣、一副墨鏡、桀驁不馴的黑幫殺手阿杰；在《男兒本色》中，吳京是一身黑衣、佩戴墨鏡、表情冷漠的悍匪天養生。經歷了在電影中多年塑造反面角色之后，吳京終于作為《戰狼》中的正面角色出現，飾演了符合其亦正亦邪明星形象的刺頭特種兵。在武戲中，吳京一身正氣，功夫了得；在文戲中，吳京時而油嘴滑舌，時而鐵漢柔情。

電影自身的“文戲與武戲交叉敘述不斷調整著影片”[6]的敘事節奏，讓觀眾體驗這種節奏的變化帶來的的電影藝術美感。吳京三槍擊斃匪徒、一槍擊斃敵指揮官、與敵對狙擊手樹林中的搏斗、同雇傭軍首領做最后的肉搏戰，在沒有對白和情感交流的武戲中，吳京以精準的腿法、有力的阻擊、兇悍的表情生動詮釋了武打明星的男性氣質。“功夫，這種視覺沖擊強大的元素在電影中永遠不會過時，但中國功夫片的敘事與敘述確實亟需現代化，為復仇而戰的敘事內核與現代精神已漸行漸遠……《戰狼》給出了一個響亮答案：我為中國而戰”。[7]“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的口號將吳京作為個體的英雄和戰狼這個作戰群體緊密聯系起來。在武戲中，保家衛國精神的感召包裹著為戰友報仇雪恨的沖動，吳京與敵人搏斗中注入了深刻的感情，表情復雜有深度，自然地釋放了支配型的男性氣質，感動了觀眾，讓觀眾過目不忘。

令人遺憾的是，在文戲中，吳京個人英雄主義的表現力還不夠充分。電影文戲中“敵我雙方眾多的人物無暇得到展示，人物之間的情感關系無法令人信服地發展變化”[8]。吳京在和兄弟插科打諢或是回答女中隊長問題的時候，油腔滑調的回答痞氣有余，英氣不足。或可以說，人物語言塑造還應趨于豐滿和變化，去做人物成長最傳情達意的敘述，深刻表達人物的男性氣質和個人英雄主義，展示魅力以感染觀眾。這是突破中國電影塑造支配型男性氣質人物的瓶頸。

總之，電影的熱播帶來了“‘戰狼粉’、‘吳京粉’的數量快速增長，這種由影片引起的‘后粉絲’效應”[8]。也顯現出觀眾對于吳京的支配型男性氣質塑造的認可。在看到電影取得優秀的票房成績和影迷評價的同時，我們也應當從吳京硬漢外貌符號性特征塑造、武力與軍備符號塑造、女性影像視角下被觀看的客體男性氣質塑造和本人表演塑造等幾個方面探討吳京男性氣質塑造的得失。同時，我們也期待著今后在熒幕上可以看到更多的擁有支配型男性氣質的中國式熱血硬漢出場，氣象萬千。

[1]李霆鈞.實現軍事題材影片新突破，解讀《戰狼》的“七年之戰”[N].中國電影報，2015-04-15（6）.

[2]詹慶生.《戰狼》：愛國主義與英雄主義的交響[N].文藝報，2015-054-29（3）.

[3]蔣旭玲，呂厚超.男性氣質：理論基礎、研究取向和相關研究領域[J].心理科學進展，2012（7）.

[4]程功.體·氣質·類型——近年來都市電影中男性明星銀幕身體與男性氣質中的中美比較研究[J].北京電影學院學報，2014（4）.

[5]楊遠嬰.電影理論讀本[M].北京：世界圖書館出版公司，2012.

[6]張力，榮譽尊嚴至高無上[N].解放軍報，2015-04-17 （9）.

[7]周舟.《戰狼》：“功夫特種兵”出世[N].中國電影報，2015-04-15（11）.

[8]虞曉.《戰狼》：摸著石頭過河的“英雄”[N].中國電影報，2015-04-15（11）.

[責任編輯 鄭麗娟]

J905

A

2095-0438（2015）11-0089-03

2015-07-22

陳雅舟（1987-），女，山東濟南人，中國藝術研究院2014級電影學博士在讀，研究方向：表演藝術與導演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