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頭蛇

張成磊

這是一片人跡罕見的樹林，一眼望去，里面古木盤根錯節(jié)，枝枝節(jié)節(jié)都隱藏著難言的秘密。他記得以前這里好像沒有這座樹林，只有一片蘋果園。蘋果園怎么會變成古樹林了呢？他拍拍腦袋，要自己先不去想這些事，先找到兒子要緊。

兒子剛從學校放假，見了他竟然好像不高興，他就一路訓斥。兒子變了臉色，連叫停車。然后打開車門就跑進樹林。兒子好久不出來，他等得不耐煩，就決定進去找。

一腳踏進樹林，感覺腳下軟綿綿的，低頭一看，發(fā)現林里的落葉竟然都已腐爛了，而且樹木也已裸露了骨干。兒子跑哪里去了呢？他叫了幾聲，聽不到任何回答。這臭小子！他暗罵了一句，決意找到兒子好好教訓一頓。他提心吊膽地為兒子斂錢，容易嗎？

走進不多遠，前面出現了一條小河。河水稀少，已經遮不住露出枯骨的河床。他小心地踩著河床上的枯骨，越過小河，不經意回頭卻發(fā)現有一個陰影掉進了河水里。他一愣，因為他發(fā)現那陰影輪廓似乎是他自己身影！這是怎么回事？他還沒有想明白，那陰影卻忽然伸出一只手，沖他擺了擺，似是與他告別，然后順著河水嘩地遠去了。

頭頂樹木似乎活了，忽然向兩邊分開，南邊天空的光亮照在他身上。他側頭一看，發(fā)現地上沒有自己的身影。轉了一圈，還是沒有找到。他慌了：那被水沖走的陰影果然是自己的身影！自己成了沒有影子的人！

這是什么鬼地方？他對眼前的這片樹林突然感到無限的恐懼。他想馬上離開這片樹林，到了外面再想辦法找兒子。他轉身就走，卻找不到來時的路。無奈硬著頭皮一步一步往前闖，前面樹上突有空氣流動的聲音，停下一看，不禁恐懼地叫了起來：一條長長的白蛇竟然與他直面相對，而且還是一條雙頭蛇！那蛇見他害怕，四只小眼睛露出寒光。一只蛇頭閃電般一竄，他的左手大拇指立即被含在了蛇口里！立時一股劇痛傳遍了他的骨髓。緊接著，另一只蛇頭又向他襲來，他急揮右臂去擋。可是，卻擋了個空，他這才發(fā)現自己的右臂不見了！電光石火之間，他忽然想起掉進河里的陰影與他告別時曾伸出一只手，那陰影離開自己時竟然把自己的右臂整個也帶走了！白蛇見他已無力反抗，就把面前的蛇頭收回去，縮到另一只蛇頭的旁邊，也咬住了他的手指。兩只蛇頭嘶嘶地吸吮著他的血液。怎么辦？他感覺死神已獰笑著扼住了自己的喉嚨。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想起兒子從小到大都一直是一個人見人愛的乖孩子，只是自從兒子知道他很有錢后就完全變了樣子。他不敢說明那些錢的真正來路，只告訴兒子要好好在學校里讀書，只要他把書讀好了，花多少錢他都能拿得出。可是，兒子聽這話以后更郁郁寡歡;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妻子善良又遲鈍，似乎對自己的一夜暴富從來就沒察覺，依舊默默上班，默默照看家里的老人。人死之前先想到的都是自己最親的人嗎？他在心里悲嘆起來。

空氣劇烈流動，時空變幻起來，眼前出現了一座石頭砌成的小屋，小屋的煙囪里冒著一縷白煙，里面似乎有人。有人說不定他就能得到救助！他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急忙奔向小屋。小屋里的一個老人剛剛揭開一鍋熱飯，見他進來，微微一驚。他伸出左手，向老人求助。老人卻給他盛了一碗剛做好的熱粥：不急，喝了這碗再說。他自從有錢后就大魚大肉山珍海味，老人做的粥平淡無鹽，如果在平日他連聞都不會聞一下，可是，為了活命，他只好苦著臉把白粥喝了下去。然后對老人說：可以救我了吧？老人說：你已自救，何勞我手？他這才發(fā)現一直咬在自己手上的雙頭蛇忽然不見了。老人說：嗜血雙頭蛇世上本就難尋，它之所以時隔千年纏上你，是因為你近幾年收斂錢財就如嗜血之蛇，只要從你跟前過的人你都要吸上一口。雙頭蛇嗜血如命，卻吸不得平淡之粥。所以，它聞到你血液里有白粥之味，立馬消遁。雙頭蛇乃世上最邪之物，但愿它這次消遁之后再也不會纏上你。當然，前提是，你必須痛改前非，迷途知返。老人拍拍手，說;我送你回去吧。他就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再次見到兒子的時候，他在醫(yī)院的病床上。兒子說：爸爸，你終于醒了。今天你去接我，拐彎時怎么往果園里直沖啊？我叫你剎車你都不聽。結果車子撞到樹上，我倒是沒什么事，可是，您的右臂卻保不住了……

他掙扎著起身，拉開窗簾，南面的陽光照進來：地上除了他的影子，還飄蕩著一條頭上分叉的影子！

雙頭蛇！他身子一歪，倒入墻角。

什么雙頭蛇，是一條打結的布條！兒子說著為他端上一碗白粥：這是我媽為你熬的，說是您現在喝它對您的病情有幫助。

他望著兒子，滿臉蒼白，因為兒子說話的語氣竟然像極了林子里的那個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