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潔
我們小時候,醬油、醋,包括雪花膏、洗發膏這一類的都買散裝的(因為瓶裝的貴)。每家每戶都必備油鹽罐兒、醋瓶兒、醬油瓶兒。打醬油這活兒,一般都是小孩子們做的。
那時,我家旁邊就有個醬鋪。醬鋪有個油光光的水泥柜臺,柜臺里頭是些大小不一的缸,分別裝醋、醬油、白酒之類。木鋪板門用長條凳子支在店門外,上頭放著一些搪瓷盆子,裝醬菜。紅腥腥的榨菜、辣蘿卜條兒;黑森森的大頭菜;嫩酸酸的腌白菜……酒香、醋香、醬油香……醬鋪色香味俱全,小孩子們路過那兒總是禁不住吸鼻子流口水。真的,都不好形容在那個年代,那感覺有多美,多殘忍,多復雜了。
有時候醬鋪里進回來了板豬油,當街架起大鐵鍋用柈子柴煉油。油渣肉黃燦燦酥粒粒的,誘人得很。有時他們進回來整鼓子的煉豬油,也架火,將大油鼓子放在火上烤,油鼓子口上接個盆子,金黃透明的豬油烤化了流到盆子里,一條街都是豬油香,香得人腦殼發悶。
因為離醬鋪近,我媽總是直到熱鍋上炒著菜,一拎瓶子空了,才急忙急促地灌點水涮涮,喊一聲:“麻利點兒幫打醬油!”
得了這一聲令,趕緊接過瓶子和一毛錢朝醬鋪跑。
以前我看過一個笑話,說一個孩子記性差,總是記不得到底是叫她打醬油還是打醋,于是不斷地在嘴里念,醬油醬油醬油……忽然絆了一跤,爬起來之后忘記了,嘴里念成了醋醋醋……我覺得這個笑話就是說我的,我也總是記不得我媽到底是叫我打醬油還是打醋。有時候跑到門外又跑回來問,打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