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崇鳳原因探究

中國人崇鳳原因探究

張娜

(淮北師范大學 文學院，安徽 淮北235000)

摘要：鳳是中華大地上一種奇特的生命體，它虛幻而空靈，卻又在幾千年文明史中深深留存在華夏子民心中，它是君子賢德的喻體，是先民對不朽生命的渴望。它作為通天的神物庇佑世人，成為盛世與賢君的吉兆，鳳是華夏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中華士人升騰的生命力化身。

關鍵詞：鳳；品德；生命；吉兆

收稿日期：2015-03-13

作者簡介：張娜(1989-)，女，安徽濉溪人，淮北師范大學文學院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2012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外文學關系。

中圖分類號：I207.73;G03

鳳形象在中華文明史上占據著重要的地位，對鳳的崇拜反映了華夏士人對威嚴、祥瑞、美滿的向往，鳳靈動而自由，經浴火而得重生，這些象征映射出先民對自由的渴望，對不朽靈魂的追求。中國古代人常用鳳形象裝飾于器物、建筑、服飾和配飾之上，流傳下來的傳說及文學作品也多出現鳳這一形象。河姆渡文化遺址、良渚文化遺址及商周時期的青銅器多飾有鳳形象。河南安陽殷墟婦好墓出土的玉鳳形態優美，湖南長沙楚墓出土的龍鳳人物圖帛畫精美而生動。在中華文明歷程中龍文化與鳳文化是兩大主流，尊鳳為祖先同樣由來已久，鳳飛九天給世人帶來祥和與安定，鳳凰來儀是天下太平、帝王賢德的暗喻，這都成為中國人崇鳳的理由，鳳承載了人們的寄托與期盼，是探尋華夏文明淵流的重要線索。

一、鳳的榮與德

鳳也稱鳳凰，是古代人將多種飛禽走獸結合而創造出的形象，它具有絕對的神圣性，中國人將其視為民族精神的象征，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又被賦予了更為深厚的內涵。“原始社會前期的神話，多把動物、植物以及自然力、自然現象看傲是活物，從而產生了許多類似童話或寓言的天真爛漫的故事。”[1]16原始人類將自身以外的事物同樣視為有生命和意志的存在，物我之間有無形的牽連，有這種混沌思維產生的傳說故事便稱為神話。

在傳統觀念里，鳳被看為雌性，屬陰，中國人用龍鳳呈祥來形容祥和美滿，同時也用游龍戲鳳來暗喻男女之戀，龍是皇權的象征，帝王都以真龍天子自稱，可見龍代表著男子，那么鳳便代表從屬的女性，即帝王的皇后嬪妃。而在司馬相如追求卓文君的故事中，鳳求凰指代才子追求佳人，在這里鳳代表男性，凰代表女性。鳳凰如麒麟、貔貅一般有著自身的性別區分，鳳是鳳凰的統稱，龍鳳同時提及的時候龍指代雄，鳳指代雌。鳳在中國傳統觀念中固定為女性，陰柔的象征，古代女性出嫁會穿戴鳳冠霞帔，中國人對子女有著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期望。從封建的皇權社會一路走來，鳳在皇權中的威嚴正逐步在消弱，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鳳冠、鳳釵、鳳鞋逐漸演化為平常人家的飾物。

在《周易》中鳳與坤卦相對應，象征著牝利馬之貞，“坤為地，有為順，地能生養萬物，能順承天道，體厚能載萬物，面廣能包容萬物，萬物得以皆美。”[2]77比喻鳳有著同大地一般的崇高和博大，它順應天之徳，懷納天地，是萬物生長的基礎。鳳如牝馬一樣溫順深厚，持守著君子正道。坤卦雖曰 “東北喪朋”，但只要厚德載物便可見無往而不利，這也與鳳凰浴火重生的堅強生命相得益彰。千百年來，無數的文人墨客以鳳為楷模，筆端下鳳已然成為有志之士的精神圖騰，鳳的奮博向上更是激勵了無數士人追求生存的價值。中國人用鳳毛麟角用以形容鴻儒才俊，用揮毫飛鳳藻來贊華美之辭，用鳳雛形容年少的才人，《三國》中軍師龐統便得此尊稱。鳳棲于千年梧桐，非晨露不飲，非嫩竹不食，將鳳的每一處都冠以溢美之詞，贊它具有高潔的個性。“人將其最深沉的情感客觀化，這些情感在他眼中，似乎已具有一種外在的存在，然這種嶄新的客觀性自始至終都在人格的范圍中。在有機界，在動物的生命中，我們不可能找到類似這種神話思維和想象過程的東西。”[3]119鳳作為先民精神的產物，是他們與混沌的宇宙天人關系中找到的精神寄托，是對火一樣熱烈的生命的禮贊，同時也彰顯了他們在殘酷自然面前的堅毅生存意志。

二、鳳的不朽生命

鳳向著光明御風而行，身披烈火庇護塵世的人民。鳳首先是飛鳥，先民常追隨鳥以尋食物，鳳便成為他們生存下去的精神依托，鳳也是光明的化身，先民擁有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強烈愿望，鳳身上便寄托了他們最初對生存的渴望。在不同的國度也都存有鳳凰崇拜，它被稱為火鳥、太陽鳥或不死鳥，它是人類對生存渴望的凝結。鳳凰擁有不死的生命，它的新生孕育在上次的死亡之中，郭沫若的《鳳凰涅槃》稱贊鳳凰在浴火后獲得重生，并且帶來重生的光明與宇宙，在漫長的華夏文明史中也一直存在著這種對重生的渴望。

湖北荊州出土的漆鳳鳥羽人木雕展現出身披羽衣之人立于鳳身之上尋求飛升的畫面，是先民渴望遨游九天，尋求天人溝通的縮影。湖南長沙出土的《人物龍鳳帛畫》刻畫出婦女祈禱飛升的龍鳳，是墓主人對死者魂氣歸于天，形魄歸于地，最終上達天庭的祝愿。先民在追問自己生從何來、死往何處這種終極問題時，也同時是對生存和性命的提問，是人與宇宙的交流和對話，他們把對性命的憂慮放置到宇宙這個大背景之上，將天人性命相統一才使自己有限的生命融入無窮。通過鳳求與天相通出于對廣袤自然的畏懼，也在于對紅塵俗世的厭倦與逃避。鳳是虛幻的，而人們心中對達天的訴求卻是真切而迫切的，自然的存在物被賦予了神秘力量因而成為超自然存在，也被神化成為人類崇拜的對象。可見先民在對生存與生命的無限熱情中創造了心靈的神圣信物。

伊利亞德認為宇宙在輪回中不斷毀滅并重生，宇宙雖是永恒,但這種永恒存于周期性的毀滅中，與此相應，鳳所具有的重生特點也對應了宇宙重生的過程，鳳成為一個不死的生命體，是新生的宇宙秩序。原始人通過入會式來更新自己的生命，通過模仿死亡的儀式達到第二次出生。“要想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他必須終止他的第一個生命，然后再次出生作為一個更為高級的生命，這種生命既是宗教的，同時也是文化的。”[4]108在這兩個考古實物中，鳳成了人與天溝通的媒介，是神界通往俗世的使者，它在死亡后所創造的新生命成為先民心中神圣的化身。人類以自己渺小的生命去感悟自然和人生，生命的生死循環也被賦以宇宙自然的大背景，死亡便成為能夠接受的事實。

三、鳳與王權的神圣化

鳳被看作吉祥的象征，也具有神圣的權威，它的出現往往被看為祥瑞的顯現，成為神圣意志的顯現，鳳是百鳥之王，棲息于千年梧桐，鳳具有尊貴的權威地位。歷代都以“鳳鳴朝陽”“百鳥朝鳳”作為盛世太平的象征。“從帝俊到舜，從少昊、后羿、蚩尤到商契，盡管后世的說法有許多歧異，鳳的具體形象也傳說不一，但這個鳥圖騰是東方集團所頂禮崇拜的對象卻仍可肯定。”[5]16鳳飛于九天被看為太平盛世的吉兆，帝王出生或登基也是多有鳳的出現，作為華夏人頂禮膜拜的對象，鳳代表絕對的權力，與之有血脈關系的帝王便理所當然成為天選之人，《詩經》有云：“天命玄鳥，降而生商。”[6]329郭沫若認為“可見玄鳥就是鳳凰，玄是神玄之意，不當解成黑色，‘五彩之鳥大約就是卜辭中的鳳’，晚期的卜辭有祭鳳的記錄稱鳳為‘帝使’。”[7]14無論是帝俊、舜，從少昊、后羿、蚩尤還是商契都與這個神話形象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塵世中的民眾要無條件地臣服于他。鳳是通天達地，帶來圣諭的使者，因吃鳳鳥卵而降生的帝王被視為神之子，天子，他的皇權統治自然也蒙上了神圣的面紗，古人因生存的不易產生對天的敬畏與降服，因鳳卵而降生的傳說讓他們更容易臣服于帝王的統治。

古人存在“有王出，則鳳凰現”的觀念，周朝初建便有預兆著國泰民安的鳳鳴岐山的故事，“在舜之前原本稱為鳳鳥，到了有關舜的記載中改稱為鳳皇，可見‘皇’和舜有著特別的關系。”[8]83西周之時將鳳看為祥瑞之物，青銅器物上也多飾有鳳鳥紋，鳳在古代人心里成為神圣使者。古希臘人在祭祀儀式敬奉神時帶有期許，他們依賴神靈幫助實現這種期望，同時也達到對自身的凈化。同樣，華夏人對鳳的顯現心懷崇拜也寄托了祥和的期盼,“鳳凰所具備的向陽、達天、自新、秉德、兆瑞、崇高、好潔、示美等神性使鳳凰自然地、也是必然地成為王。”[9]195大禹治水有功得到鳳凰的帝王有了祥瑞之物的歸附，理所當然的被認為是天意使然，便更易得到人民的擁護。

鳳被視為祥瑞，它的出現給人世間帶來吉祥美滿，老百姓對鳳出現的渴望也是對太平盛世的渴望，中國自古至今都有關于祥瑞之物的神話，也即“瑞應說”，在帝王的政治神話中，表明自己權利的君權神授和真龍天子的絕對威嚴從出生之日便開始神話自己，鳳凰來儀是對其賢德仁政的認可，鳳賦予帝王以無上的尊貴身份，使君權神授的政治神話更為牢固。雖然神話的語言千變萬化，但都以龍、祥云、異香等為自己代言，借與神圣意志的聯系營造出天意使然的假象，臣民也甘于承認其權威，于此便為自己的統治做足鋪墊。

四、結語

鳳本是先民結合生靈與天象所杜撰的虛幻之物，而在幾千年的華夏文明史中，鳳一直是世人所崇拜的對象，它從一個虛幻的神物逐步演變成充實的文化載體，落實在每個中華世人心間。鳳已然成為中華民族拼搏向上精神的化身，這個吉祥美好的綜合體被賦予眾多人格化的優雅品格，注入了濃烈的主觀情感，人類不斷尋求與宇宙自然的和諧相處，對祥和、威嚴的信仰從未中斷，當它身披火焰浴火重生時，所展現的是華夏人民對宇宙自然無限的臣服。鳳凰于飛，翙翙其羽，它預兆著太平盛世與賢明君主，它是上達天庭的神物，更是華夏民族帶有美好希冀的神圣精神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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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