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

《因為·愛》

著者:西蒙·凡·布伊 Simon Van Booy

譯者:李露 衛煒

出版:上海人民出版社

定價:18.00元

手上這本薄薄的小書英文名字是《the secret lives of people in love》,直直地譯過來是“愛著的人的秘密生活”,中文的書名卻只有三個字《因為。愛》,欲言又止,卻解釋了書中十八個故事里的主人公他們的回憶從何而來,他們為什么帶著失去的痛苦和隱秘的孤獨甚至是執著的懺悔,悄無聲息地活著。

這十八個故事讀起來并不容易,因為你會需要很多的時間和很長的空白來跟書中人的孤獨與悔恨抗衡。在這些發生在巴黎、雅典、倫敦、羅馬……的故事中,我最愛的還是第一個故事《小鳥》。它讓我想起很多年前的那部電影《阿郎的故事》——“孤獨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寵?！?/p>

故事里剛滿十五歲的布萊德徘徊在巴黎街頭,他覺得每長大一歲,就像是在過去的舊時光之外再披上一件新的衣服,有時候,他會把手伸進裝著“過去”的口袋,把以前的故事掏出來看一看。

他有一個坐過牢的爸爸米夏。米夏總是稱贊布萊德,說他比法國面包還要法國。這兩個絲毫沒有血緣關系的人生活在巴黎不那么體面的街區。但是米夏,這個為了愛過的妓女打架而坐牢、臉上留下恐怖疤痕的男人卻有著一個體面的愛好,他喜歡翻看詩集,他對布萊德說,讀詩能感覺語言像鳥兒一般在他的身旁飛過。但他從不肯讓布萊德看他寫在詩集空白處的小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布萊德也有,他有一張從圖書館藏書里撕下來的阿根廷地圖,因為米夏曾經告訴他,在他和家人失散之后,他的父母在飛往阿根廷的航班上,飛機失事了。

當然,布萊德和米夏之間也有秘密的默契。生日那天,布萊德在床底發現了一個鞋盒,他假裝不知道這是米夏給他的驚喜——一雙新的球鞋。鄰居們和這對相依為命的父子也有著秘密的默契,每當大家聽到米夏的廚房里傳出瓶子打碎的聲音,鄰居們就會知道,有人又要過生日了——因為米夏一直在為每一年的這一天存錢——他們會打開窗戶給布萊德祝福。

故事里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情節,都是一些破碎畫面的閃回,它們都是對親情之美好的隱喻,而生命之美好在于人對這些日常小事的感受并賦予它們的意義,歸結到一點,就是那個字——愛。故事的結尾,米夏帶著布萊德走在街上,他們要去吃一頓麥當勞,并且看一場大片。十五歲的布萊德已經不用父親攙著了,他們并肩走在路上,有尊嚴地用一把零碎硬幣換了兩張電影票,找到了黑暗中的座位,消失在了電影的光影中。

十八個故事或長或短,都如同《小鳥》一樣,簡單卻用力,作者西蒙不編造離奇古怪的情節,也不販賣自以為是的觀念,這些故事讀起來并沒有心靈雞湯式的溫暖,相反卻有寒冷凜冽的感覺,奇妙的是,每讀一個故事都仿佛能拾回一些好好活下去的勇氣。

美文選摘:

米夏每天四點會結束工作回到家。那時他會希望看見我正在家里老老實實地看電視,等著他回來一起出門慶祝。他說到了晚上我就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了,可時間真的是很難熬。我猜他給我買了雙新的運動跑鞋做禮物,因為在用吸塵器打掃房間的時候,我在他的床底下發現了一個耐克鞋盒。我沒打開盒子。我也喜歡裝作什么也不知道。

我知道,在過去的兩個月里他一直在為這一天存錢。他在餐柜的下面放著一個存錢的酒瓶。如果米夏的廚房里傳出瓶子打碎的聲音,鄰居們就會知道,又有人要過生日了。鄰居們都喜歡米夏,盡管每個人都花了一段時間來接受他臉上的傷疤和他曾經蹲過監獄的事實。

“生日快樂,我的小花生!”這是他進門后的第一句話。他在我的臉上親了兩下,讓我準備好出門。我關上電視,去門后找我那雙骯臟的運動鞋。它們不在那兒。米夏用火柴點燃香煙。“到我床底下看看去吧?！彼f。

我猜對了,然后我在他的臥室里叫嚷了起來,讓他知道我找到了我的新鞋子。米夏想知道鞋子是否合腳,我穿上新鞋。我喜歡新鞋的這種皮革的味道。

薄暮之下,我挽著米夏的手走在大街上。巴黎永遠都不會沉入黑夜,因為當自然光漸漸黯淡消沉,街燈就會一一亮起,讓你無法遠離它們的映照——街燈通常都很美——掛在高高的黑色燈柱上,每一盞街燈都由一對散發著溫暖光線的白色燈球所組成,用愛意照耀著屬于它們的一小段街道。有時候,它們會同時閃爍起來,忽明忽暗,好像在告訴人們,只要在一起它們就能阻擋住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