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梅
楊梅/蘇州科技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碩士(江蘇蘇州 215000)。
史蒂文斯在信中曾這樣說道:“有一個古老的聲音在和我爭論,即人世間真正的宗教力量不是宗教而是世界本身,是自然神秘的呼喚和我們對它的回應”。[1]史蒂文斯的詩歌描述了他對自然的熱情以及人和自然之間的親密關系,展現了他對自然的尊重,并倡導人類應該平等地對待自然。
對現代詩人史蒂文斯而言,動物和其它生物不僅僅是有用的工具,它們也是大自然的成員,就像人類一樣。《最高虛構筆記》中的第五章描述到:獅子“對著惹人發怒的沙漠咆哮,用他紅色的噪音讓沙子變紅”;大象“用號鳴打破錫蘭的黑暗。”;熊,“沉悶的肉桂,在他的山中嗥吼”。但是你,“青年”,“從你的閣樓斜窗觀望”“你躺臥在你的床上沉默著”;“這些都是英勇的孩子,時間養育他們,對著最初的觀念——鞭打獅子,給大象穿馬衣,教熊變戲法。”[2]這些就是人類對野生動物馴養和圈禁的過程。通過描寫人類對動物的虐待,詩人想要傳達人類征服自然的信息。隨著史蒂文斯成長為一位成熟的詩人,他以一個全新的視角展現自然——將人類自然化,也就是將人類回歸到他在現實中的恰當位置。
深層生態學的代表人物阿倫·奈斯認為自然有其固有的價值,毫無疑問是其自身存在的價值。他們反對其它物種的工具性價值,也就是人類將其它物種用作滿足自身需要的手段。在史蒂文斯的眼中,人類,作為其他物種的同伴,應該平等地對待他們,人類應該學習的第一課就是像大山,像大地、像動物或者像自然中的其他成員一樣去思考,這樣的生態意識在他著名的詩歌《雪人》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寒風中“幾片樹葉”的聲音對普通人來說是荒涼的,但是對“一直那麼寒冷”的雪人來說,那是來自天堂的聲音,來自大地的聲音,是“在同樣寂寥的地方吹起”的聲音。[2]雪人之所以“不要想任何痛苦,在寒風中,在幾片樹葉的聲音里”,而是欣賞大地的統一,是因為他有“冬天的心靈”[2],這才使他有可能“領略松樹的霜枝,枝頭白雪皚皚”。由于雪人將自己看作是大地的一部分,所以他可以帶著“冬天的心靈”感受和理解冬天的事物。所以只有當我們能像“雪人”一樣思考和感受,把自己看作是自然的一部分,人類才能與自然和諧相處,才能樂自然之所樂,痛自然之所痛,世界上才能沒有沙塵暴,沒有冰川融化,沒有動物滅絕。
像他同時期的很多詩人一樣,史蒂文斯認為20世紀宗教信仰的衰落是一中心問題。在他72年的人生中,史蒂文斯曾有一刻坦白地承認過:“我不是無神論者,但我今天相信的也已不是兒時相信的那個上帝。”[3]他所能想象出的唯一的“上帝”就是像自然一樣永遠沉默的。“如果房子里一定要有個上帝”,“就讓他像自然一樣吧”“讓他隨著陽光移動…/讓他在外閑逛/…”[2]。史蒂文斯把自然或地球看作是宗教信仰的替代。史蒂文斯認為人類對大自然虔誠的信仰是構建人與自然關系的基本要求。詩人在他的詩歌《星期天的早晨》中尤其強調了這一點。
首先,詩歌的標題充滿了諷刺意味。雖然詩歌題為《星期天的早晨》,女主人公卻不去教堂,而是穿著睡衣躺在灑滿陽光的椅子上,品味著咖啡和橘子。從她的內心深處,她懷疑崇拜躺在墳墓里的耶穌基督是否值得。這反映了隨著工業化和科學技術的發展,對自然的信仰比對上帝的信仰更加有意義。加里·斯奈德曾經說過:“自然是我們的精神,我們的靈感,我們的啟蒙的來源;自然不是我們參觀的一個地方,它是家。人類自身面臨危機——不僅在文明生存的層面,更基本的是在人類內心與靈魂的層面上。我們對自己的自然一無所知,我們對如何為人困惑不堪。”[4]在史蒂文斯和斯奈德的內心,人類是自然的一部分,我們無論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都依賴于它,所以為了改善人與自然的關系,我們首先應該對自然持有虔誠的信仰。
其次,在詩歌的開頭,詩人表達了他對崇拜耶穌基督合理性的懷疑。他認為崇拜死去的耶穌是荒唐的。史蒂文斯提出了他自己的想法:人類應該以信仰自然來取代信仰上帝。就像他在給朋友寫的信中所說,“當我走過田野和樹林,我所看到的每一片樹葉和青草都顯示甚至預示了那些我沒看到的。”[1]在主人公的心理描寫中,詩人把宗教信仰看作是不真實的東西,因為“為甚么她不能在溫暖的陽光中,/芬芳的水果和明亮的綠翼中,/從世上的香膏和美學中,/發現那些如天堂的思想般珍貴的事物?”[5]詩人似乎在暗示讀者與其崇拜看不見的上帝還不如帶著“雨的欲望”“雪中的情緒”,以及“秋夜濕漉漉的路上勾起的情感”去欣賞和感受自然。通過這些對自然感受的描寫,史蒂文斯表達了他感知自然以及與自然對話的欲望。正是與自然的親近讓人類知道了自己是誰以及自己滿足于什么。
再者,史蒂文斯對自然的信仰還表現在他對地球上的生物體變化和成長的青睞。與永恒相比,他更喜歡發展。在《星期天的早晨》里,史蒂文斯提出這樣的疑問:“樂園里沒有死亡的嬗變?/成熟的果子永遠不落?/沉甸甸的枝丫永遠不變地懸在完美的天空下?”[5]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永恒之樹是令人類感到恐怖的。所以詩人大膽地提出自己關于死亡的看法:“死亡是美的神秘的母親,在她熾熱的懷里,我們使自己塵世的母親不眠地等待。”[5]因為有死亡,才有樹木四季的變化;因為有死亡,才有無止境的彩色世界;因為有死亡,才有生命的美麗。“我們不是通過死亡達到終結,而是我們曾努力建立起來的活著的內心,思想和靈魂,給死亡第二次機會去影響,去創造,去生活”。[6]史蒂文斯對待死亡的態度反映了他提倡人類順應自然,同時,他也批評人類中心主義的思想及人類對自然的征服和控制。
在當代工業化社會,人的身體是機械化的,人的精神是迷失的。很多人,無論活著還是死去,都不曾有過真實的感受和強烈的信仰。在這樣的背景下,史蒂文斯提倡人類應該像自然一樣思考,通過真誠的信仰自然來實現自我的完整。自然將在自我完整的實現過程中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因為在美麗的自然環境下,沒有任何外界的入侵,人性會是一個自然狀態。只有當人的精神生態處于平衡時,才能處理好人性異化問題,從而實現自我的完整。精神生態應該積極正面地影響自然生態,否則整個生態系統將處于混沌狀態。史蒂文斯詩歌中所包含的自然哲學正是被當代空前的物質文明沖昏頭腦的人類所急需的,能夠很好地指引人類尊重自然、善待自然,從而勾勒出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麗畫面。
[1]Stevens,Wallace.Secretaries of the Moon:The Letters of Wallace Stevens and Jose’Rodriguez-Feo.Coyle Beverly,Allan Filreis,ed.[M].Durham:Duke UP,1986:348,930.
[2]Stevens,Wallace.Wallace Stevens:collected poetry and prose.Kermode,Frank and Richardson,Joan,ed.[M].New York:The Library ofAmerica,1997:329,8,288,315,121.
[3]Serio,N.John,ed.TheCambridgeCompanion to Wallace Stevens[C].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7:193.
[4]Snyder,Gary.Gary Snyder Reader:Prose,Poetry and Translation 1952-1998[M].California:Counterpoint LLC,2012:148.
[5]華萊士·史蒂文斯.西蒙.史蒂文斯詩集[M].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89:28,30,31.
[6]Frusciante,Marie Denise.In Search of the Psyche:The multiplicity of mythic selves in Wallace Stevens[C].Ohio:University of Miami,2006:2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