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張 波(浙江財經大學 藝術學院)
黨的十八大明確提出文化產業是國民經濟支柱性產業,要促進文化資源在全國范圍內流動。隨著我國文化及創意產業研究的深入,取得了豐碩成果。問題是,由于對古代藝術產業的研究卻很少問津、缺乏歷史維度的參照,一些結論與觀點也缺乏推敲,因此有必要加強對我國古代藝術產業狀況的研究,從中汲取經驗、獲得啟發,繁榮我國藝術產業。
我國夏商周三代藝術產業主要包括陶藝業、青銅器業、雕塑業、玉器業、采礦業、漆器業、紡織業、服裝業、旌旗業、占卜業、兵器業、造車業、染織業等1有的將這些產業稱為手工業、手工藝業或工藝美術,本文將其定性為藝術產業,因為藝術是一個歷史的、發展的概念,在這些產業中都含有“藝術”的成分。。從出土的甲骨文、青銅器、漆器來看,做工精良,選材嚴格,對溫度、化學反應、模具大小、形體比例、形式美感、形象特征、運動規律、骨骼解剖、動物性情等,都有了充分的認識、長久的訓練和實驗,掌控得當,技藝高超,而且生產規模很大,設置官吏管理是毫無疑問的,制定相關法律法規加以調整生產中的關系,也是必然的。張光直也認為“一定需要許多種的專家的多步驟的作業,而這些專家有得在國家的組織和監督之下。”恰恰是因為這些綜合措施,使得夏商周時期生產秩序分明,程序得當,協作有效,創造出如此高的藝術產品。
縱觀夏商周三代國家對藝術產業的管理特征,可以概況為:管理嚴密、秩序分明,具體來說,包括:金字塔式中央管理體系;三制合一;三三制管理模式;多元合作——文、史、智、技、藝結合。
夏商周三代實行高度集中的中央君主集權、專制制度。夏商周王位居金字塔頂端,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舉凡國家祭祀、政治、軍事、司法、農業、灌溉、教育、都由王決定。在甲骨文中,王除了自稱我、予、朕外,還經常自稱為“予一人”、“余一人”、“聽予一人之作猷”、“惟予”,或“王命……”、“王令……”、“王呼……”、“貞:命……”,都在確定王的絕對性、唯一性。天官冢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位居王權之下的是三公。三公,周初是指太傳、太保、太師,后期王設六鄉遂,每二鄉設一公,故有三公。三公是輔佐周王處理重大軍事、政治事務的最高官吏,位居百官之首。
其三是六卿。大宰、太宰、太史、太祝、太士、太卜,合稱六卿。因為六卿經常在王左右,故稱“三左三右”。《周禮》明確規定:“天官冢宰第一”, 即所有官吏都要受其管轄。《周禮》大宰之職,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國,即治典、教典、禮典、政典、刑典、事典,“以九兩擎邦國之民”,即以牧(地)、長(貴)、師(賢)、儒(道)、宗(族)、主(利)、吏(治)、友(任)、藪(富)得民。在六卿之下又設很多官職、官員以輔佐六卿。
其四是卿士。即金文中的“卿事”,卿士是協助周王處理各種政務的職官,他是三公六卿之外的最高執政官。
其五是內史(御史)和外史。御史掌邦國都鄙萬民之治令,外史掌書外令:王令下畿外,掌四方之志。
其六是“三事大夫”,即常伯、常任、準人。常伯(牧)負責管理地方行政的職官;常任(任人)是負責官吏人選的;準人(準士)是掌握司法的。
其七是地方政權官吏諸侯國。而在地方行政區域和諸侯國,也同樣存在著類似的金字塔管理體系,只是諸侯仍要向王國稱臣納貢。
夏商周時代的王者集多權于一體:神權(宗教)、王權、軍事、刑罰(立法、司法權)等,利用權力,制定了眾多制度,以此加強對國家及藝術產業的管理。
在這眾多制度中,首先是君權神授制。夏商周三代王,事無大小,皆要占卜,祭祀之禮為大,次于祭祀的則為占卜。可見,神權是君權統治的思想基礎。
夏商周三代王者利用人們長期以來對圖騰、神話、傳說、祖先神、上帝(五帝)的崇拜心理,“以神道設教”,把王演化為神的后裔,給王權披上了神權的外衣。如《詩經·商頌·長發》:“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玄鳥》:“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夏商周三代統治者的活動,被套上了一圈神秘的光環,一切司法、行政、軍事活動都由祭祀或占卜而來,王作為祭祀的最高象征人物,通過“敬鬼神”來達到“畏法令”的目的。從卜辭上來看,夏商是把蠶作為神來看待的。
周王的權力比夏王、商王更加系統化。周王集政權、神權、族權于一體,周王自詡為“天之元子”,即上天的長子,委派到大地上來統治人民。商滅亡,舊有的神權統治觀念也開始動搖,周人提出了“以德配天”和“敬德保民”的思想。德是上天的意志,敬德就是要實行德政,按上天意志統治人民,把“敬德”和“天命”聯系在一起,只有敬德才能“祈天永命”。
所謂宗法制,即基于氏族血緣關系的尊祖敬宗。王是大宗,是同姓家族中的大家長,只有他才有資格在祖廟里祭祀當主祭,這樣,王者在政治上是一國之君,全國都要服從他,而在家族關系上,又是大家長,各分封諸侯、貴族、奴隸主要絕對服從他,從而把政治與宗法制度結合起來。
《國語·晉語四》:“黃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陽與蒼林氏同于黃帝,皆為姬姓”。這是二十五宗(氏族部落)和十二個姓(胞族)的較早記載。這說明黃帝已經建立起龐大的宗族部落聯盟了。
夏商朝前期以子承為主、弟及為輔,商后期則實現嫡長子繼承制。這是因為嫡長子在家族、家庭中地位最高,可以防止眾嫡子因繼承權紛爭而影響王權繼承與專政,也可以加強對同姓分封諸侯的領導。這種制度也被商所沿用。
周滅商后,為了便于管理和加強統治,一方面由王室直接控制一部分地區,另一方面也把其余地區分封給同姓親疏和異性功臣以及古圣王之后,即分封建國、以藩屏周。受封“諸侯之于天子曰某士之守臣某”,即為王室守土之臣。可以說,分封制是基于宗法制而行的。西周行政管理體制達到高峰,與夏商不同,這時宗法制與政權結合得更加緊密。周王按照血緣關系的遠近,把土地分封給同姓子弟和異性婚姻,從王室到地方形成一個系統的行政管理體制,探索也形成了一個大宗與小宗的宗法關系。
禮源于部落氏族的風俗習慣,后來被賦予一定的規范、儀式和程序,進而轉化成特定的宗教祭祀儀式,以表達人們敬神、祈福、保佑之情。《說文解字》:“禮,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禮隨著國家的發展而逐漸演化為具有普遍約束力的制度。《周禮》中祭祀的核心思想就是祭天、祀地、敬鬼神,《史記·禮志》也是如此,“故禮,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師。”三代的禮滲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每時每刻上。而實際上,禮制的本質,在進入夏商周三代的世襲制的統治體系后,即演變為“禮者為異”,通過“禮”來區別神權、君權、貴族、平民之間分封權力的區別與不平等。
周初,周公“制禮作樂”,將夏、商禮發展成一套以維護宗法制度為核心的行為規范及相應的典章制度、禮節儀式,一般稱為《周禮》。禮到西周時期已經發展為一個龐大而復雜的規范體系,內容包括政治、經濟、軍事、教育、行政、司法、宗教、祭祀、婚姻、家庭、倫理道德等許多方面。在周人看來,“禮”是治國的唯一準繩,禮在三代社會生活中無處不在,主要行為規范是禮而不是刑。后來儒家將其概括為“為國以禮”的“禮治”。
王制、宗法制度、禮制最具典型。三代國家機器的運行,不僅僅是指王權或者是行政權、司法權的單獨運行,周代社會政治特點是分封制、世襲制、等級制,宗法制、禮制。分封制、世襲制、等級制都取決于王權,因此,三代國家、社會、經濟的運行是王權制度、宗法制度、禮制是三制合一、三位一體的。禮制規定了立法的指導思想和原則,而且許多禮節的規定本身就是法的規范。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禮制更多的是規范、約束社會更規范層面上的人;而宗法制度則是約束血緣關系的宗室貴族。
《尚書·皋陶謨》記載皋陶與禹的對話,“懋遷無,化居。烝民乃粒,萬邦作義。” 懋遷即販賣、通貨,化,通“貨”,即通過發展商品貿易互通有無,可以利民百姓。這說明我國早就存在著商業活動。從堯舜禹時期的國家早期雛形到夏,社會性質開始逐漸改變,”夏王朝的賦稅制度,是從禹時早期的國家繼承而來”,“夏朝的國家機器已粗具規模”,官員“官倍”。 即,自夏王朝開始,建立起比較完備的中央管理制度,官員成倍增加,據《周禮注疏》統計,僅右天官之屬,總三千九百八十人。其他五官人數也大致雷同,這樣,按《周禮》天、地、春、夏、秋、冬六官之屬,至少也有1.2萬人。商周也是歷史上各種制度鞏固和發展期,各種冊典、制度趨于齊備,《尚書·多士》:“惟殷先人,有冊有典。”
《尚書·酒誥》說商朝政權管理體制分為內服與外服,內服即商王朝直接統治的地方,外服是指臣屬商朝的一些小國或部落。這是常見的二級管理模式。
但是,具體到藝術產業,夏商周三代除高度集中的中央集權呈金字塔特征外,其管理還呈現出三三制模式,即分為“中央——內府/地方——藝術產業(手工業)”三級管理層次,在每一層次中,又細分為三級管理,其中每一級都有一個統領長官,呈現金字塔式管理方式。這種官職、人員分配,每一級都是“管理者——參謀/輔佐者——生產者”。
夏商周三代,事無大小,皆要占卜。而《周禮》曰:“大宗伯之職,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禮,以佐王建保邦國。”因此,王者會將祭祀、占卜之事交屬大宗伯。而大宗伯下又有小宗伯和司尊、都宗人,其中“小宗伯之職,掌立國祀之禮,以佐大宗伯”,“司尊彝掌六尊、六彝,辯其用與其實”,“都宗人掌都祭祀之禮”。這是從“其用與其實”來分配職能的。這時,王的旨意會通過大宗伯、小宗伯、司尊等,傳達到百工或宗工。根據夏商周時期各類藝術產業的各種規章制度和管理方式,基本上可以分為行政管理、刑罰(司法)管理、市場管理、生產管理這四個層面。《周禮·地官·司徒下》記載司徒兼管市場,下設管理市場的官員分別是賈師、胥師、肆長、廛人、質人,這是二級長官,其下又設司門、司關、司虣、司稽、掌節等官吏。
夏代手工業分工很細,有眾多的制造部門。這是手工業大多數是官營的,及由官府派遣官吏經營管理,在具體生產領域,百工或宗工會組織具體人員來協作。甲骨文中的“工、“多工”,《尚書》中說商有“工”、“宗工”、“百宗工”,是管理手工業生產的官吏。《書·堯典》:“工,官也”;《詩·臣工》之“嗟嗟臣工,毛傳謂‘工,官也。’”于省吾對《書·堯典》、《詩·臣工》的解釋是:“工,官也”, 《周禮·冬官·考工記》總敘記載:“國有六職,百工與居一焉”,他們的職能是“審曲面執,以飭五材,以辯民器,或通四方之珍異以資之,或食力以長地財,或治絲麻以成之。”1[清]孫詒讓:《周禮正義》,第3105 頁。由于引文都出自于此,不再另注。
夏商周三代具體生產者是徒、卒、工、奴隸等。在生產制造工序中,縫人負責王及后衣服,但是,按照三三制管理模式,在縫紉其下,又設“奄二人,女御八人,女工八十人,奚人三十人。女工,女奴曉裁縫者。”再如“夏采,下士四人,史一人,徒四人。”其中奄人和女御是輔助逢人的,下士和史是輔助
我國20世紀中葉前后出現過一些中國古代工藝史,由于受時代的觀念所限,大多數夏商周王朝奴隸貴族報以仇恨、批判的態度,或者通常人的意識中,夏商周手工業制造者是低級的、粗俗的、沒有文化素養的。但是在研究中發現,事情并非如此簡單。
首先是王者統治,每一朝代的開國王君,都積極汲取了前朝末期滅亡的歷史教訓,尤其是注重以堯舜禹為榜樣進行以德施政、以仁施政,自商朝逐漸邁入文明的門檻。在商朝達到頂峰的神權法思想,被西周統治者繼承發展,并發生了較大的變化。以周公為代表的貴族,總結并吸取了夏、商滅亡的教訓,提出了“以德配天”的君權神授學說。另外一個比較顯著的變化就是提出了“敬天保民”、“明德慎罰”的治國方略,即重視道德教化的作用,在各族政策、法律、刑罰的制定上要寬緩、謹慎,以便更好地行駛權力,制造良好的管理秩序。例如《周禮》大宰之職,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國,即治典、教典、禮典、政典、刑典、事典,“以九兩擎邦國之民”,即通過牧(地)、長(貴)、師(賢)、儒(道)、宗(族)、主(利)、吏(治)、友(任)、藪(富)等方式贏得民心。而長貴、師賢、儒道、友任這些思想滲透在各個行政官署及行業中。《太平御覽·工藝部》注:“道,六藝。”《大司樂》注:道,多才藝者;德,能躬行者。現代日本學者崗村秀典認為,“殷周時代的經濟行為深置于當時祭祀等非經濟要素當中,那時的人們對經濟利己主義思想以外的行動原理相當重視。因此,珠寶玉貝的首要意義是獲得非經濟價值。”
在國學中,《周禮》記載:“大司樂掌成均之灋,……以樂舞教國子舞云門,大卷,大咸,大磬,大濩,大武。”這些月舞名稱,來自于黃帝至禹,都有特定意義,其目的是寓德于教:云門與大卷源于黃帝,是因他“萬物以明,民共財,言其德如云之所出,民得以有族類。”大咸源自堯,是因他“能禪均刑法以儀民,言其德無所不施”。大磬源于舜,是因“言其德能紹堯之道也。”大夏源于禹,是“言其德能大中國也。”大濩來自湯,是因“湯以寬治民,而除其邪,言其德能使天下得其所也。”大武來自武王,是因武王伐紂以除其害,“言其德能成武功。”
這種多元協作,體現在占卜中,就是占卜及神士都是一些高級知識分子來擔任,他們對天文地理、星象及運動軌跡、日月更迭等知識的掌握。在夏商周三代占卜及神士具有絕對重要的位置,成為聯系神和人之間關系的特殊的人物,備受王權信賴。有利于王者的結果,他們會用“吉”肯定下來,反之以“兇”來表示。
體現在樂舞中,就是:典同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辯天地四方陰陽之聲;眡瞭掌凡樂事播鼗,擊頌磬、笙磬;磬師掌教擊磬,擊編鐘;鐘師掌金奏;笙師掌教龡竽、笙、塤、籥、簫、篪、篴、管、春牘、應、雅,以教祴樂;旄人掌教舞散樂,舞夷樂;籥師掌教國子舞羽龡籥;籥章掌土鼓豳籥;鞮鞻氏掌四夷之樂與其歌聲。
在上述的二級管理長官及藝術生產領域中,有一個比較顯著的特點,那就是必須配備大夫、士、胥、文、史等不同等級的官員。大夫、士通常分為三級,既上大夫、中大夫、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而胥則是被認為有智慧的官員;神士則是有知識的官員。青銅器制造須經過煉礦、制范、熔鑄等工序。《荀子·疆國篇》有“刑范正,金錫美,工冶巧,火齊得”的記載。這樣,自夏至周,逐漸建立起以文、史、智、技、藝多元協作的生產模式,從而保障了藝術品在及、藝方面的優越和精湛。再如設色(畫工)之工有五:畫工——繪畫衣服、旗幟等;繢工——繪工;鐘氏——染羽毛;筐人——設色氏——湅絲。
如果夏商周藝術產業僅僅依靠古代徒、工、奴隸以及他們多年的生產經驗,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創造出如此輝煌的藝術成就的,如那黑薄光紐、有蛋皮陶之稱的黑陶,也創造出了他們也不可能創造出拙樸而不失絢麗、變化多端的裝飾紋樣的,如饕餮紋、鳥獸紋、云紋、雷紋、龍鳳紋、竊曲紋等;也創造出了富有時代特色的藝術,如,商代崇尚武力,其藝術產品特色就反映出威嚴、神秘、懾服的精神力量;而各國的藝術特色也不盡相同,秦國藝術的淳樸、鄭國藝術的精巧、燕國藝術的古樸、趙國藝術的渾厚、韓國藝術的優雅。
秩序可以理解為各項事務有條不紊地運行程序和方式。在我國古代的許多文獻中,都有 “法”的記載,不過這些“法”往往和“典”、“律”、“刑”、“刑罰”、“刑法”等摻和在一起的,法制的起源也由黃帝、堯舜禹一直推算至殷商(如程樹德、楊鴻烈、陳頤遠等),如《漢書·刑法志》:“禹承堯舜之后,自以德哀,始制肉刑”;《左傳》昭公六年: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尚書大傳·甫刑》:夏刑三千條;《竹書紀年》:帝舜三年,命咎陶造律等;《尚書·呂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也有的認為“刑始于兵”,即法律起源于遠古戰爭。不論是起源于何時何地,這說明他們已經意識到必須建立起一定的規章制度來達到政令通暢、建立起秩序分明的目的了。在出土的十多萬的甲骨文中,程式千篇一律,內容簡單,這從側面說明了當時管理嚴密、秩序分明的社會特點,有那嚴格的司法制度、禮制約束,并召之四方,當時的平民照章辦事而已,無須累贅。
首先是行政區域劃分及行政長官的任命。《左傳》襄公四年引周太史辛甲《虞人之箴》時說:“茫茫禹跡,劃為九州,經啟九道。”《漢書·郊祀志》“鑄九鼎,象九州”。這說明禹時氏族血液關系已經松弛,為了更好地實行統治秩序,開始按地域分為九區,并鑄造九鼎作為國家權力的象征。
夏商周三代的管理機構分為中央和地方二級,一般事件由地方長官處理,如遇重大事件,則需要上報中央。畿外則由諸侯掌管,諸侯對所轄管區指派官員審理、管理,不必上報中央,享有較大的獨立權。王權對畿外事情基本上不予干涉。夏商周三代權力可以分為幾個單元,即王室內宮、朝政、諸侯國,在此基礎上再細分出各種鄉、野、郊、畿、縣、州等。冢、相。冢是商王下最高級別的官員,《史記·殷本紀》說,商王武丁即位,“三年不言,政事決定于冢宰。”地官行政長官是:鄉,王置六鄉,然后是州、黨、族、閭、比。六鄉在遠郊之內,鄭玄注曰:“百里之內為六鄉,外為六遂”。商王實行井田制,對全國土地所有權的管理辦法是:王畿以內由自己委派官吏管理,王畿以外分配諸侯、功臣、親族管理,他們只有使用權,沒有交易權。而臣服于商族以外的諸侯分封地,則有所有權。其次是納賦役。《左傳·哀公七年》、《左傳·宣公三年》、《尚書·禹貢》都有萬國執玉帛或金向禹納貢或“任土作貢”的記載,這是后世朝覲之禮的萌芽。此后各朝代一種延續這種禮制。
在國家機器運行中,《周禮》比較完備地記載了當時各種官、工種,有389 個,按照當時天神地示人鬼、四季、日月星辰、陰陽,“以官府之六屬舉邦治:一曰天官,其屬六十,掌邦治,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二曰地官,其屬六十,掌邦教,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三曰春官,其屬六十,掌邦禮,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四曰夏官,其屬六十,掌邦政,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五曰秋官,其屬六十,掌邦刑,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六曰冬官,其屬六十,掌邦事,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 六官之屬,三百六十,象天地四時日月星辰之度數,天道備焉。” 他們各司其職,政令暢通,秩序井然。
行政、軍事、宗法秩序程序基本上是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逐級上報。王者雖是多位一體、天權獨攬,但也不是臆想中的那樣獨斷專行,很多事情也有其民主性、協商性的一面。自夏暴涅后,商周后世之王也在不斷汲取教訓,如,《禮記·王制》:“成獄辭,史以獄成告于正,正聽之;正以獄成告于大司寇,……大司寇以獄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參聽之;三公以獄之成告于王,王三宥,,然后制刑。”即由司寇預審,然后向正報告,由正進行一審,一審結束后向大司寇匯報,大司寇再進行二審,二審結束后向商王奏告。王令三公參聽,三公參聽后將處理意見再向商王奏告,商王最后以三宥寬赦之,即一宥不識,再宥過失,三宥遺忘。凡當事人屬于不識、過失、遺忘,都屬于寬赦之列。然后制定用刑。商朝的審批、復審制度已成定例,商王擁有最高審判權。
其次是身份劃分。《齊語》:“士之子恒為士,農之子恒為農,工之子恒為工,商之子恒為商。”《左傳》記載:“王及公、侯、伯、子、男、甸、采、衛、大夫,各居其列。” 內史掌王之八枋之法,以詔王治。一曰爵,二曰祿,三曰廢,四曰置,五曰殺,六曰生,七曰予,八曰奪。自由民是社會最廣泛的群體,包括自由農民、自由牧民、自由商人及其家屬。奴隸名稱很多,有人民、臣、妾、眾、仆、鬲(隸)等。
《周禮》明確規定:“天官冢宰第一”,即所有官吏都要受其管轄。除了大宰外,還有掌管占卜的官吏,如史、卜、卜師、大卜、小卜、大祝、小祝、胥、神士等。在這些官職中,分別按爵位高低,分設大夫(上中下三等)、士(上中下三等)、府、史、胥、徒等輔助人員與官吏。如“司市,下大夫二人,上士四人,中士八人,下士十有六人,府四人,史八人,胥十有二人,徒百有二十人”,有的還配有女工(女奴曉裁縫者)、奄人(閹人)等。
這種等級制度,反映在祭祖、服飾、器物、宮室、車馬等使用方面,《周禮·春官·典命》規定:“上公就命為伯,其國家、宮室、車旗、衣服、禮儀皆以九為節;侯伯為七命,其國家、宮室、車旗、衣服、禮儀皆以七為節;子男五命,其國家、宮室、車旗、衣服、禮儀皆以五為節。”關于服裝,《禮記》規定:“天子龍袞,諸侯黼,大夫黻,士玄衣纁裳。”關于器物,《禮記》規定:“天子之豆二十有六,諸公十有六,諸侯十有二,士大夫八,下大夫六。”
在等級森嚴的王權秩序中,禮制體系了另一種約束力,等級劃分反映在社會各個方面,從稱呼、飲食、服飾、墓葬直至政治、經濟、法律等各方面的權利地位。
總之,正是自夏的探索及其反面的歷史教訓,使得歷代王朝認識到人民的力量,采取了積極的改革措施,夏商周中央王權從行政、法律、刑罰、禮制、宗法制度相結合的方式,制造了良好的社會、政治、經濟、藝術秩序。在分工協作中,注重貴民、師賢、儒道、文史、技藝等方面的通力協作,才使得自夏至春秋戰國時代各國藝術特色又不同,在裝飾母題上,逐漸擺脫了宗教神秘的氣氛,而走向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的宴樂,射獵、戰爭題材藝術。他們在保障藝術傳承性、歷史性、共同性的同時,又創造出富于時代特色的藝術特征。這些寶貴的歷史經驗,都值得我們在現代藝術創意產業中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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