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社交稱謂語翻譯的歸化與異化策略

周雪清

周雪清/中山大學新華學院助教，碩士 (廣東廣州 510520)。

在跨文化交際中，不同的稱謂反映了交際雙方的年齡、性別、親屬關系、角色身份、社會地位、情感好惡乃至說話場合等信息[1]31。英漢的稱謂體系不同，稱謂語的翻譯對于跨文化交流有著重要作用。本文選取了現代小說《憩園》進行個案分析，其代表性體現在小說中融合了傳統文化和當代中國文化的稱謂，擬從歸化與異化的翻譯策略入手，旨在通過分析為漢語社交稱謂語的英譯提供有效策略和評價角度。

一、文獻綜述

英漢稱謂文化有著巨大差異，復雜的稱謂文化在翻譯中引起了眾多譯學研究者的關注。很多研究關注《紅樓夢》復雜的稱謂語，對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稱謂分化進行分析，如潘明霞[2]從語境、交際雙方和文化差異三個角度探析稱謂翻譯；周方珠[3]強調譯者在充分考慮交際語境的同時，既應關照原文稱謂的權勢內涵，也應考慮稱謂遵循的規約性原則。

稱謂語不僅有一定的語義特點，同時也具有一些普遍的語用功能。尹富林[4]認為英漢稱謂體系盡管在表達方式和實際使用方面差異較大，但是在語用功能上有某些共通的作用。張新紅和何自然[5]則把稱謂翻譯作為語用關聯翻譯理論的一個代表，從語用關聯角度分析稱謂翻譯。

基于目的論，在異化與歸化翻譯策略的研究上也有不少研究。異化與歸化的概念，最早由Venuti提出，并指出作為翻譯的兩種方法，異化是以原語或原文作者為歸宿，歸化以目的語或譯文讀者為歸宿[6]。換言之，異化與歸化之爭，就是直譯與意譯的糾紛。很多學者進行了理論綜述比較，如許建平、張榮曦[7]、王東風[8]、孫會軍[9]、羅選民[10]等。他們多集中于翻譯理論評述，實踐譯本分析不足，而在稱謂翻譯的研究中，少有采用該視角。因此，本研究側重于運用同化與異化策略來評價《憩園》英譯本中的稱謂翻譯。

二、稱謂語分析

巴金的小說 《憩園》的英譯本是由Jock Hoe所譯。小說以黎先生的角度講述了抗戰時期憩園的兩代主人姚家和楊家的沉浮，其中的人物關系和相互稱謂，相對于《紅樓夢》而言，更加接近現代社會的稱謂關系。本研究將其中的稱謂語翻譯，分為自稱、面稱和他稱稱謂語三個角度來分析。

（一）自稱

無論是英語還是漢語，自稱稱謂語使用的頻率都很高。在《現代漢語詞典》中，自稱的定義是自己稱呼自己[11]。包惠南、包昂將自稱從廣義和狹義兩個角度分析：廣義上講，自稱包括謙稱，因為謙稱中包括對自己的稱謂；狹義上講，自稱中則不一定含有謙虛之意，如“老子”“老娘我”等[12]65。 在《憩園》中，廣義和狹義上的自稱都有體現，廣義上的自稱一般對應著譯為英語中的第一人稱，如常見的第一人稱“我”對應著被英譯為“I”，但是也有非完全對應的譯文，如姚家的傭人李老漢的自稱“我們”就被譯為“I”而非“we”，本文認為此種意譯雖可取，但直譯為“we”也是可以的。狹義上的自稱也有體現，見例1。

例1有一次他跳下天井，說是要打趙青云。趙青云也站起來，把膀子晃了兩晃，一面回罵道：“X媽，你敢動一下，老子不把你打成肉醬不姓趙!”[13]108

譯文：Once he leapt into the courtyard threatening to hit Zhao Qingyun.Zhao stood up,squaring his shoulder,and shouted back:“Fuck you,mate!You make one move,and I’ll make mincemeat of you,or my name's not Zhao!”[13]109

在此段譯文，趙青云作為姚家傭人，自稱的“老子”并沒有直譯為“Your Father I”而是意譯為“I”，Jock Hoe的英譯很形象地反映出趙青云和姚家小少爺之間的社會地位差別。因此，在自稱語的翻譯中，更多的是直譯為“I”,在一些特殊交際場合，尤其是非謙稱的自稱稱謂，需要結合說話者具體身份進行調整。

（二）面稱

面稱，是指在交往中對交際的另一方的直接稱呼語[12]70。漢語中可根據對方的年齡、性別、地位、職業、親屬關系等使用不同的稱呼語，因為是面稱，人們常常使用尊稱或者敬稱，而英語文化則鮮有尊稱或者敬稱，因此，在翻譯時需采用適當的翻譯策略，從而達到相應的翻譯效果。在《憩園》中，姚家作為憩園的主人，傭人對其稱呼必然是尊稱，如例2所示。

例2老李正在臺階下等候姚太太，看見她便大聲地說：“太太，車子在這兒。”[13]132

譯文：Their rickshaw man was waiting for us at the bottom of the steps.When he saw her,he called:”Mrs.Yao!The rickshaw is here.”

這里的太太，是對姚國棟妻子的一種尊敬的面稱，漢語原文中姚太太在前文已經提到，讀者可以明辨此處的“太太”所指，而在Hoe的英譯本中，前文的“姚太太”被譯為“us”，因此，當后文提到“太太”時，僅直譯為“Mrs.”不足以表達原文所傳達的語義內容，需要補充姓氏“Yao”以明確所指。另外，小說中有許多常見的面稱，即第二人稱“你”，直譯為 “You”即可。

面稱稱謂語的翻譯，多數情況下采取異化策略將其直譯為第二人稱或者英語中的尊稱“Mr.X”，而體現中英差異的稱謂則需要根據具體話語語境，采用歸化策略將其面稱的具體對象表達清楚。

（三）他稱

他稱，是在交際中涉及的第三方時所使用的稱謂語。漢語中根據交際所涉及的第三方的年齡、性別、地位、親疏關系等，常使用不同的稱謂詞，這些稱謂詞在英語中大多沒有相對應的稱謂詞語[1]62。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他稱非常復雜，有很多已不再使用，如“圣上”“娘娘”等，但是部分他稱稱謂語在某些正式場合仍被使用，如“犬子”和“內人”等。《憩園》中有許多的他稱稱謂語，一部分體現了傳統的特點，如“少爺”，但是在不同語境中，“少爺”的譯本卻不同，如下：

例3“黎先生，你不曉得，小少爺心腸好，他這花也不是自家要的。”[13]94

譯文：“Mr.Li,you don’t understand.The boy is kind-hearted.The flowers aren’t for himself.”[13]95

“少爺”一詞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是家中小主人的意思，即“the young master of the family.”然而 Hoe 將其意譯為 “the young boy”，從歸化的角度來講該譯本是很成功的，因為這里的“小少爺”已非傳統意義的少爺，而是李老漢對舊主人的一種尊稱。實際上，小少爺已經跟普通小男孩無異。因此，譯成“the boy”很好地將原語的外延所傳達的信息表達在目標語中。

在他稱翻譯時，譯者最好采用歸化策略，從而將中國文化中復雜的他稱稱謂語表達出來，減少交際中的誤解。

在漢語稱謂文化的翻譯過程中，由于漢語稱謂文化的復雜，在英譯時，應當在異化的基礎上進行歸化，首先需要將原文的意義表達清楚，然后再對譯本進行質的提高，以達到將源語文化成功用目標語表達的目的。在小說《憩園》中，“老爺”一詞在不同的話語語境下分別被譯為 “he”“the son of Yang Family”“Laoye”“Mr.Yao”等。同樣的稱謂，作為面稱稱謂語和他稱稱謂語時譯文不同，同時，說話人的身份也決定了翻譯策略的選擇。因此，在翻譯時需結合語境條件。

本研究以小說《憩園》的英譯文為例，對漢語中稱謂語的英譯策略進行了分析和評價。在自稱和面稱中，異化策略是常常采用的翻譯手段，而在他稱的翻譯過程中，常常需要同化的策略。無論選擇歸化還是異化，結合話語語境等因素對話語進行具體的分析都是十分必要的。對于以后的稱謂翻譯研究，新的研究視角和切入點值得提倡。

[1]盧紅梅.華夏文化與漢英翻譯[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6.

[2]潘明霞.《紅樓夢》中稱謂語的翻譯[J].山東外語教學，2002（3）.

[3]周方珠.權勢與規約性——談《紅樓夢》中的稱謂翻譯[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7（1）.

[4]尹富林.英漢稱謂語的語用功能比較與翻譯[J].中國翻譯， 2003（3）.

[5]張新紅，何自然.語用翻譯：語用學理論在翻譯中的應用[J].現代外語，2001（3）.

[6]Venuti,L.The Translator’s Invisibility:A History of Translation[M].London:Routledge Publishing,1995:51.

[7]許建平，張榮曦.跨文化翻譯中的同化與異化問題[J].中國翻譯，2002（5）.

[8]王東風.歸化與異化:矛與盾的交鋒[J].中國翻譯，2002（5）.

[9]孫會軍.歸化與異化—兩個動態的概念[J].外語研究，2003（4）.

[10]羅選民.論文化、語言層面的異化/歸化翻譯[J].外語學刊，2004(1).

[11]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Z].北京：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2:2543.

[12]包惠南，包昂.中國文化與漢英翻譯[M].北京:外文出版社，2004.

[13]巴金.JockHoe譯.憩園[M].北京：外文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