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健堃
殖民主義禁錮下的民族精神主體
——淺析邁克爾·翁達杰的《英國病人》
張健堃
殖民主義者在言語、行動和自由上控制和壓迫被殖民者。認知上的模糊、本土和他者的混亂、宗教信仰上的差異以及強烈的民族主義讓書中的幾位主人公感受著前所未有的混亂,然而基普以及他的哥哥、哈娜并未在黑暗中迷失,他們用自己的信仰和行動向讀者們表明了反對殖民主義的意志,最終完成了民族精神的超越,成為真正的“本土”。
《英國病人》;殖民主義;精神主體;民族主義
《英國病人》這部小說出自亞裔作家邁克爾·翁達杰。從作家一生的經歷來看,他從出生之日起便與“殖民地”結下了不解之緣,他不停地在殖民地與宗主國之間來回穿梭,品味著不同國度、不同民族、不同身份、不同語言以及不同文化之間的碰撞與融合,也就理所當然地造就了翁達杰這位后殖民主義作家的身份。“他是一個超國界的,而不只限于一個民族。他出生在過去的殖民地,文化興趣在‘第三世界',在其他方面則完全是世界主義的……在寫作主題和政治上,又保持了與某個民族主義文化背景的聯系”[1]。作家在這樣的一個“殖民地——宗主國——殖民地”不停地轉換中,其精神內核也就是文化之根仍然深深地扎在那個南亞小國之中,并且在后來的種種經歷中更強化了他的這種意識,也就是后殖民主義作家心中常有的“反殖民主義意識”。“后殖民主義主要是西方帝國主義文化與來自前殖民地的、以流亡作家和批評家為代表的文化之間交互作用的產物”[2]。作家的這種反殖民主義意識也深深地滲透到了《英國病人》中,在作品中,除了主人公“英國病人”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物——基普,原名基帕爾·辛格,基普的經歷跟小說作者類似,出生在殖民地國家,之后便背著這樣的一個印度名字去了英國,在那里參軍服役,甚至最后成為“排雷英雄”。就像作品中說道:“雖然他是一個亞洲人,但在戰爭的最后幾年,他已認英國人為父,像一個盡孝的兒子遵守英國人的規矩。”[3]他這樣的混亂身份也同樣讓他處在不斷的困擾之中,在歐洲受到了精英文化的教育,回想自己的殖民地民族身份,又會讓自己的精神游走在錫文教的光環中,自己在不停地自我追尋中迷失,可是他卻在處處的生活中不斷提醒自己是個有著錫文教信仰的印度人,“我在印度長大的,大叔。你要不斷地洗手。飯前洗手,這是一個習慣”[4]。這個每天都在為英國賣命的小伙子卻總是不斷地提醒自己是印度人,雖然排彈很危險,很有可能喪生在這個“不屬于自己”的國家,但他卻還是“帶著復雜的心態面對自己的文化、信仰,他無法掩蓋的天性源頭”[5]。此外,廣袤無垠的沙漠此時卻聚滿了來自英、法、德的多國科學考察團,他們宣揚冒險主義、科學探索精神以及基督教救死扶傷的精神,實際上卻是在為自己的國家進行著血腥的殖民活動,考察隊員帳篷里被捆綁著的阿拉伯小女孩便是無法掩蓋的罪證。這種強烈的殖民主義傾向和對立面的反殖民主義精神在翁達杰的《英國病人》中得到充分的體現。
福柯認為,作為與客體相對應的主體是不存在的,作者對福柯觀點的理解是,身體可以被外界力量控制或者脅迫,但是精神主體卻可以獨立存在。翁達杰的作品要向我們展示的一個層面的意思便是,包括作者本身,我們都是有著獨立精神主體的個體,我們處在殖民主義的壓制下,被宗主國殖民主義者當作是“客體”“他者”抑或是“異者”來看待,這不過是他們為了建立或者完善自己的殖民控制而進行的所謂類別上的劃分。基普逐漸認識到了自己在這個宗主國是受到了什么樣的冷視和待遇,他說道:“我從小接受我們國家的傳統教育,但是到了后來,我受到的教育往往來自你們國家,你們那毫不起眼的白人島國,用自己的習俗、禮儀、書籍、官員、理性改變了這個世界的其他地方,你們訂立了嚴厲的準則。我知道如果我用錯了手指端起茶杯,我就會被放逐。如果我系領帶的方式錯了,我就會被趕出去。是不是輪船給了你們這種權利?是不是,就像我哥哥說的,是因為你們擁有歷史和印刷廠的緣故。”[6]基普的精神上不能接受這樣的國家,他哥哥告訴他資本主義的丑惡是來自印刷廠和機器,這是資本主義進入工業化時代的印記,他們認為這些東西是罪魁禍首,雖然只看到了表層,沒有認清資本主義國家機器的運轉,并且還一直在被這些“機器”奴役著。因此,很多殖民地的人們在接受所謂來自宗主國“高等教育”的本質便是,他們在慢慢地被奴役化,他們要接受的已經不是自己本民族的傳統文化,而是與自己的民族歷史毫無關聯的但是有利于宣揚宗主國優秀文化的傳教。雖然這樣的教育可以使得一些被殖民地的人們掌握宗主國的語言和文化,但是這些宗主國傲慢的人們從未想過要和這些被殖民者同起同坐,甚至參加同一個宴會,因為他們認為,這些沒有優秀血統的人是沒有資格跟他們進行 “對話”的。“一邊是西方人,另一邊則是東方人,前者有理性,愛和平寬宏大量,合乎邏輯,有能力保持真正的價值,本性上不猜疑;后者卻沒有這些優點。”
西方殖民者在對待東方被殖民者的時候,先入為主地會產生一種民族優越感,是自己本民族的優秀血統和弱勢民族的貧窮落后之間的巨大落差讓他們產生了這種持續的快感,他們也許會產生同情、憐憫,也許會施舍一樣對落后民族加以扶助。但是,這些高貴民族里的經營政客們,他們心中的強烈民族主義情緒和巨大的征服欲望很快便會吞噬這些憐憫和扶助,隨之而來的便是暴力的鎮壓和侵略,然后心滿意足地將侵略的土地劃入自己的版圖。
然而,在這部小說中,幾位主人公的民族精神在經歷了漫長的磨礪后并沒有消亡,反而變得更加明晰。基普,一個印度孩子,離家去英國求學、參軍,然后為英國效力,接受著所謂的“高等教育”,在讀者眼中其實算是后殖民主義。如果從印度傳統教育的角度來說,他應該留在家里,在家里找一份不錯的工作,可是他的行為——離家出走、遠赴英國——超越了民族主義,但是,流淌在他血液里的民族情緒始終沒有停息,在被英國“教育”了多年之后,不善言談的他仍然堅持著自己的民族和宗教信仰。這是對民族主義的繼承和超越,也是對殖民主義不自覺的抵抗。哈娜是戰地醫院的一名護士,她是法國和加拿大血統,當別人紛紛離開這個骯臟的漏雨別墅時,哈娜決定獨自留下來照顧這個“英國病人”。同時,她與印度人基普的相愛又是兩個不同民族之間的糅合,這也是對民族主義信仰精神的超越。也許這里的哈娜已經全然不顧民族之間的矛盾和隔閡,不再顧及自己正在照顧一個屬于宗主國的“英國病人”。她的精神主體已經躍升到了生命至上的層面,沒有了國別、沒有了民族、沒有了仇恨與殺戮,心中的信仰像明燈一樣引領著自己走向了人性至上的方向。作者對于哈娜這個人物形象的刻畫是很用心的,本身自己就是一個有著復雜民族關系的人,他反對殖民主義和民族優劣論,他把這種情緒帶給了主人公哈娜,給了她以真實的靈魂,同時也讓哈娜擔負起了反對殖民主義、抵抗壓迫的任務。哈娜沒有失去自我,她的主體精神始終在與他人的相處中散發光芒,成為殖民主義黑暗下的一絲光芒。
認知上的模糊、本土和他者的混亂、宗教信仰上的差異以及強烈的民族主義讓書中的幾位主人公感受著前所未有的混亂,然而基普以及他的哥哥、哈娜并未在黑暗中迷失,他們用自己的信仰和行動向讀者們表明了反對殖民主義的意志,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和民族,有著不同的精神信仰和追求,可是他們最終還是完成了民族精神的超越,成為真正的“本土”。也許只有在殖民主義陰云的籠罩下,民族主義精神才會散發出更耀眼的光芒。
[1](英)艾勒克·博埃默.殖民與后殖民文學[J].遼寧教育出版社,1998:258.
[2]石海軍.從民族主義到后殖民主義[J].文藝研究,2004(3).
[3][4][6]邁克爾·翁達杰.英國病人[M].作家出版社,1997:119,64,246.
[5]羅璇.混雜的意義——以霍米巴巴的混雜理論淺析《英國病人》[J].西安社會科學,2009(11).
責任編輯:賀春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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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6531(2015)11-0041-02
張健堃/蘭州資源環境職業技術學院講師,碩士(甘肅蘭州73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