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世燕
喬世燕/華南理工大學廣州學院講師(廣東廣州510800)。
長久以來,人們受人類中心主義思維模式的影響,理所應當地以為人類可以憑借自身的力量,按照自己的意愿改造自然界,使其服務于人類自身的需求。然而人類在發展所謂的文明的同時,卻忽略了自然資源并非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對自然的過分使用最終會受到自然的報復。正如在 《自然辯證法》中,恩格斯告誡我們:“我們不要過分陶醉于我們對自然界的勝利。對于每一次這樣的勝利,自然界都報復了我們。”[1]生態批評便是在地球自然生態遭到嚴重破壞的情況下,產生的一種社會文化批判思潮。其理論的出發點是反人類中心主義,維護自然生態的平衡。王寧講道:造成生態失衡的最關鍵因素在于人類以自我為中心的二分性思維,這種思維模式把自然看作為可以與人類社會分離的對象,人類可以對之任意征服索取,這是導致生態危機的關鍵所在。而作為生態批評家來說,他們采取了消弭人類與自然的鴻溝的方式來試圖解決人類生存的環境,認為文學本身是取法自然的,把來自自然的東西回歸自然也是一種消除二元對立思維方式的途徑,以文學融合于自然的整體性來喚醒人類的自然生態意識不乏為一種可取的方式。[2]
雖然關于自然與人類關系的話題早已有之,并非新鮮話題。但隨著生態環境的日益惡化,尤其在最近兩個世紀,這個話題受到越來越多的人的關注。美學學者曾繁仁指出:人類與自然環境的關系應該是一種協調共贏,相互促進的形態,而非用一種“人類中心主義”的態度來對待大自然;從這個層面來說,態度才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涉及改善環境的技術和條件。[3]
隨著生態問題日益嚴峻,相關部門相繼展開了研究工作,尤其是自然科學、公共衛生、醫藥研究等部門,同時許多研究機構包括大學都開設了環境研究項目。相比之下,文學和藝術部門在環境的研究上還沒發揮相同重要的作用。而未來的環境狀況不僅僅取決于技術的進步程度和相關法規制定,還要在根本上受到相關人文科學的發展程度的制約。如勞倫斯·布依爾2002年在北京大學講學期間講到的:價值觀和想象力將在某些層面上更深刻地影響到未來的生態環境。
其實,“生態批評”(Ecocriticism)這個術語是來源于美國學者威廉·魯克特在1978年發表的文章《文學與生態學:生態批評的試驗》,但直到20世紀90年代才作為一種文化傾向的批判形式而興起,并且隨著人與自然關系的日趨緊張也慢慢顯露出它的發展空間和潛力。圍繞“生態批評”主題現今已經有了一系列重要行動,比如:美國“現代語言學會”(Modern Language Association)于1991年召開了主題為“生態批評:文學研究的綠色”(Ecocritism:The Greening of Literary Studies)的會議;1992年成立了 “文學與環境研究協會”(ASLE:Association for the Study of Literature and Environment),并創辦了這方面的學刊:1993年出現了第一份正式的關于生態批評文學的刊物:《文學與環境跨學科研究》(ISLE:Interdisciplinary Studies in Literature and Environment);之后,美國現代語言協會(MLA)接受 “環境和文學研究協會”(ASLE)為“聯盟小組”(Allied Group)。可以看到,生態批評在短短數年間經歷了萌芽,發展和壯大階段。
目前,為大多數學者接受的對生態批評的定義是由美國的徹莉爾·格羅菲爾蒂(文學與環境教授)提出的,即:生態批評是一種“研究物理環境與文學之間”的關系。曾在1996年,格羅菲爾蒂與弗洛姆合作出版了一本書:《生態批評讀本:文學生態學的里程碑》,書中前言部分是這樣來描述“生態批評”的:“簡言之,生態批評是對于物理環境和文學之間關系的一項研究;正如女權主義者從性別的層面來考察文學和語言、馬克思主義者把經濟團體的意識和生產方式融入文本閱讀一樣,生態批評采用了一種以大地為核心的文學研究方式。”[5]由此,我們可以認識到生態批評的著眼點關鍵在于文化與生態之間的關系層面,這種關系是以大地而非人類為中心的;當然,不能否認生態批評的研究與自然科學有某些層面的聯系,但這種聯系僅限于生態學的基本觀點而非自然科學的具體成果。[6]另外,格羅菲爾蒂也說明了eco-(生態)和environ-(環境)這兩個詞根的區別,后者明顯帶有二元對立色彩和傲慢的人類中心主義。對此,她采用了美國女權主義者蕭沃爾特“三段分法”,認為生態批評的發展也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主要是考察在經典文學作品(包括:自然詩歌、自然散文、邊疆敘述、荒野傳奇等)中如何重新再現自然 以及自然與人類的關系,并幫助人們樹立生態意識;第二個階段主要是重新發掘以自然為主題的作品及其作家生活的環境條件和生態意識,呼吁恢復以自然為寫作主體的傳統;而第三個階段的重點是構建自身的理論體系、質疑二元論、提出生態女性主義、生態詩學等。
現今生態批評研究的范圍已經從發源地美國向世界各國蔓延,其中,在澳洲、東亞和歐洲的發展勢頭尤為猛烈。中國大陸和臺灣一批有為的學者積極投身于生態批評理論的構建和生態研究實踐中,在受到北美生態批評理論的指導下,他們充分立足本土的豐富的生態批評研究資源,積極地發展自己的理論構建。這都是生態批評的可喜發展方向。
但是,不可否認,生態批評在向前發展的過程中也暴露了自身的不足。難能可貴的是,生態批評家們也在積極地反思與檢討。比如,勞倫斯·布依爾在北大的演講中講道:生態批評與無論何種類型的環境文本可能都有關系,任何環境(不管是戶外還是室內)都可以成為生態批評的應用素材,它的內容包括文學(或其他藝術)所表現的人與自然的全部關系。[4]生態批評家們的這些舉動不僅促進了自身體論的完善,無疑更加推動整個生態批評研究陣營的發展壯大。
從古希臘“萬物是一”到亞里士多德的“有機統一論”,生態整體觀的觀念自古就有。人類與自然是一個有機整體,人類的生存不能離開它賴以生存的世界,兩者是相互依存的。只有維護人類與自然的平衡,物種才得以延續、繁衍生息。那種把自然看作人的對立面,并不斷向自然索取的行為必將人類的生存推向萬劫不復的境地。而生態批評正在為人類敞開一扇大門,它的出現讓我們不得不重新審視人類究竟是如何生存的?該如何生存?
[1]恩格斯.自然辯證法[M].人民出版社,1984(304).
[2]王寧.文學的環境倫理學:生態批評的意義[J].外國文學研究,2005(18).
[3]王莉娜,苗福光.生態批評述評[J].山東外語教學,2004(4).
[4]勞倫斯·布依爾,張旭霞譯.文學研究的綠化現象[J].國外文學,2005(3).
[5]Glotfelty,C.&Fromm,H.(ed.).The Ecocriticism Reader:Landmarks in Literary Ecology.Athens:The University of Georgia Press,1996,p.xviii.
[6]王諾.“生態批評:發展與淵源”[J].文藝研究,2002(3).